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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的序曲 ...
硬座,往往是这样的,再体面的人一旦进去,都得把尊严先放一放。譬如此刻与卓羚隔桌而坐的女人,怀抱婴儿,由于束在脑后的马尾松了,耳鬓尽是散落的碎发,她旁边年轻的小伙子,爱逗弄小孩,反而他自己看起来更像小孩;临近过道的中年妇女总在聊天,时不时就要闹出点儿动静,要么从桌上的塑料袋翻找东西,要么在活动身体,卓羚左边的男人倒是没什么话,却一支接一支吸烟,全然不顾周围的环境与场合。此情此景,令卓羚太阳穴“突突”跳痛,她已分不清是来自车厢污浊的空气,还是来自连日来严重缺乏的睡眠。又或许……二者都有。
高考结束那天,走出考场,大雨滂沱,卓羚不得不随着其他考生的步伐,胡乱推搡着前行。饥饿伙同冷冰冰的雨砸在背上,衣着单薄的她忍不住浑身打颤。好不容易到校门口,便急忙跑向路边……眼看着平日里熟悉的同学被家长簇拥着接走,卓羚却只感到陌生。
一辆辆“有客”的出租从身侧呼啸而过,没有任何一辆愿意停留。水珠顺着卓羚将将及肩的发梢滑落,钻进衣领,她已然感觉不到,也没心情在意,只顾执着地保持打车姿势,望向马路尽头……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瞬间打断思绪。
……
司机师傅摇下车窗:“走不啊?”
她浑身浇得湿透,眨巴眨巴眼睛,抹掉脸上阻碍视线的雨水,忙钻入后座:“走的。”
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微微朝侧后方歪了歪头,操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去哪?”
“一院,市人民医院。”
她谨慎地不敢窝进座椅,后背绷得紧紧的,生怕浑身湿透被嫌弃。静默充斥着狭小的空间,她忍不住望向车窗玻璃,彼时上面爬满一股股水流,外面的世界变成模糊一片的光影,于是思绪再次飘远了…就在大前天,卧床近半年的母亲目光炯炯地捉住她的手,她说身体好转了,便催着赶着叫卓羚回宾馆休息备考,为了能一起去T市N大的愿望,卓羚跟主治大夫田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她们母女也早就约好,等考完最后一门,就叫顿肯德基外卖奢侈一回……没曾想,前脚刚走出考场,还没打到车,便不得不接受与母亲天人永隔的事实……原本她满怀期许,可最亲的母亲,已经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时候,因抢救无效离世了。卓羚不曾目睹一切,也根本无从想象独自与病魔战斗到最后一刻是什么体验。而她心心念念的手术,原来在死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再多两个月也好啊……”
“什么?”司机师傅误会了。
卓羚抬起头揉揉眼睛:“抱歉,我自言自语来着。”
可能是意识到目的地在医院,司机师傅即刻保持了缄默,他不再多问,更加干净利落地驾车带卓羚前往。
半年前,母亲因身体不适入院,得知检查结果后,高昂的医药费险些令这个岌岌可危的家放弃希望,是十七岁的卓羚站出来极力劝说才得以勉强留住母亲的求生欲。她们抵押了房产,咬碎了牙齿坚持。每每想到半年来的折磨,卓羚背地里不知哭过多少次……如今,一切都结束了…然而母亲,也走了……
步入医院,看着熟悉的病房,床铺空了出来……她身上的血液瞬间有些凝固,肢体麻木,恍恍惚惚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
田大夫正站在门口告知几个病人家属护理的相关事宜,瞧见卓羚,便急忙先放下手头的事,转身走向她:
“你来了…”
“……医生,我妈妈呢?我……我还想再看看她。”
田医生递了颗大白兔奶糖:“你脸色不好,没吃晚饭吧?”
她却执拗地摇摇头:“我没事……谢谢。”末了,压抑着情绪道,“今天的结果…我有心理准备,您真的不用为我担心。”
田医生皱眉,显然并不相信,推开虚掩着的办公室门,将卓羚迎进去:
“昨天中午事发突然,我们没能通知到你,紧急抢救时动了手术……一直拖延到你考完,抱歉……其实最后的情况很不好,也许……也许你妈妈她不想你看到她那个样子…”
卓羚顿时绷不住……母亲一定走得很不体面,生了那样的病,半年来每时每刻都在受苦,医生不是不想她看最后一眼,也不是故意不通知她,是他们懂得,未来的路还长。
可母亲就这么匆匆忙忙走了,再也没有机会和她一起生活……想到这些,心口仿佛被生生剜了一刀。
“节哀顺变……你要坚强。”
田医生见过太多生死,懂得安慰在痛失亲人面前,都是无力的……
可面对卓羚,他尤其于心不忍。分明刚参加完高考,本应像其他孩子一样享受父母的宠爱,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然而,十七岁的她,烈士子女,又再次失去了相依为命的至亲……田医生绝非多愁善感,他是自从认识陶卓羚并得知她父亲在几年前出警时牺牲后,才格外关照她的。
女孩子勉力揉了揉鼻头,调整好语气:“这几天我考试不在,谢谢您帮我照顾妈妈。”
“…客气了……哦,对,有样东西要转交给你。”他回神从写字台抽屉拿出一只皱巴巴的信封,“这两天你不在,你母亲总拿手里看,进抢救室前还攥着,给。”
卓羚接过信封,很陈旧,好在是偏结实的牛皮纸材质,收信人手写着母亲姓名,寄信人…叫舒梓俏,她完全没听过…再看邮戳,来自五年前,从T市寄出,已经拆开过了,她正准备看看里面,小田医生忍不住打断道:
“嗯……卓羚,不好意思,我待会儿还有台手术要上,你这边还有其他事和你沟通,关于…医药费和各种手续……”
“哦,没事,您说,别耽搁正事。”
她随手将信封塞入校服衣袋。
正如田医生所言,她并没有太多时间悲伤,因为先是要开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来处理后事,来来回回跑了好几个部门,手头没钱,又不得不去母亲以前的所在单位。……追悼会上,她因压力过大,胃疼得直冒汗,避开人群,独自坐在侧门口的台阶呼吸新鲜空气,远远瞧见班主任林老师穿着纯黑的西装在人群穿梭奔走,于是急忙招招手,这一行动,恰好落在老师的视线范围内,他疾步上前:“陶卓羚,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还好吗?”
“林老师好…”她咬牙站直,“我没什么事儿。”
老林是学校里少数几个了解陶家境况的人,他开门见山:“我晓得你想去N大,等分数出来,就立马回学校填志愿,可别辜负了你妈妈的期望。”
卓羚点点头,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她心心念念的N大,还有可能吗……亲人接二连三地生病离世,已经掏空了这个家。父亲当年的抚恤金在为爷爷奶奶治病的时候就花个精光,老人家相继去世,母亲独自背着债务,苦苦支撑,如今抵押了房子……她早就一无所有,甚至连办丧事的钱都是多年与母亲共事的叔叔阿姨们凑的…
兴许看出卓羚在犹豫,林老师便道:“有投靠的亲戚吗?等考上大学,毕业以后有了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卓羚扬起唇角:“林老师,您就放心吧。”
亲戚,还有哪个?
“照顾好自己。哦,差点儿忘了…”说着,老师从口袋摸出几百块钱,塞到卓羚手上,“有难处,就给老师打电话,这点儿现金你先拿去应急,到亲戚那儿了,就跟老师报个平安。”
“好,谢谢林老师。”
没想到老师的几百块,都成了卓羚此刻的救命钱……
寄存完骨灰,她呆呆坐在公园的长椅,两天两夜都没吃饭,随身的家当,只有一个略显空瘪的旅行包,而午夜的饥饿与黑暗,真的很难挨,公园熄灯后,她背上包,步履蹒跚,来到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打算买个面包先充饥,付钱时,手指触底,突然,再次摸到了那个信封……
走出店门口之后,撕开面包包装,边啃边端详信封,这薄薄两片纸,经过数日的折腾,越发皱得不像话,撑开撕出的破口,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她定睛看去,登时愣住了。
那并非一张普通的全家福,两三岁的卓羚窝在母亲怀里眼神懵懂,年轻的父母温柔地对着镜头微笑,唯独多出个约摸八九岁模样的男孩儿,父亲将他抱在膝头,再仔细看脸孔,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卓羚想起来…得幼年时确有个被她一直唤作哥哥的人,可后来就不见了,她不是没问过,然而父母的答复都是家里从没有过这么个人,还非要说她是做梦……然而,此情此景,这张照片,就仿佛突然给她多年的疑问写下了答案……幼年的记忆不是虚构,它是真的。照片里的男孩儿,正是她曾唤过哥哥的人。
母亲临别前,始终手握这封信,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始终对她牵肠挂肚的妈妈,到底是想告诉她什么?难道说……是让她去投靠哥哥吗?
卓羚急忙确认了一遍信封上的寄出地址,T市,那是有着她梦寐以求的N大的T市!!
她当机立断,立马动身前往火车站,毫不犹豫购买了北上的车票,带着最后的希望与期待,寻找名叫舒梓俏的人。
到达T市,卓羚很快被下车的人流挤往出站口,她背着背包,站在马路牙子上,吸进肺里的空气很陌生的,干燥而灼烈,北方夏天燥热难耐,太阳晒得人火辣辣的。
多日劳顿,她已疲惫不堪,没有精力想任何事,神径都几乎崩裂。身上的钱不够打车,手机早就没电了,只能找看上去面善的路人询问。可她完全没料到,会先被方言打败。尽管北方人讲话与普通话差别小,还是有很多词汇,她听都没听过,正心急如焚,只见执勤的交警途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鼓起勇气冲上前,对方很友善,用普通话配合手机地图导航,给了卓羚准确的位置。显然路线不复杂,沿着马路向北直行,找到路口后右拐。
背包带勒得卓羚肩膀生疼,除了步行,她没有别的交通选择,一路走一路问,不知多久,双腿仿佛灌了铅,精神也几乎涣散。
老街路面不宽,被各种摊位和小商贩挤占后就更不好走,当她迈着沉重的步子,终于搜索到目标,才发觉“T市纺织厂家属院”几个字所在的木牌已然剥落得不像话,她的心凉了半截,这里…真的还有人住吗?狭小的铁门锈迹斑驳,里面不仅汽车无法通行,四、五层的小楼也是破败的。门口也没有保安之类的人阻拦她。
一幢幢旧楼,有的窗户玻璃碎了,靠糊上报纸应对,更多的窗洞里黑黢黢的,莫名有些可怖。
她咬着牙安慰自己,打起精神,在七八座旧楼寻找舒梓俏信封地址所写的那幢。她努力不去想地址有误该怎么办,更不愿想已过去整整五年,舒梓俏从这里搬走了又该怎么办。行至单元门,跨上两级台阶,最后再确定一遍门牌,她深呼吸,轻手轻脚敲了敲木门。然后竖起耳朵,静待回应。
太久了,实在太久了,久到她以为希望只可能破灭。
门锁却“咔哒”一声旋开,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退了半步,只见木门吱吱呀呀,起先只有一掌宽的缝,什么都看不清,停顿几秒,和着轴承的摩擦声及些微碰撞,门被从另一边拉开,她定睛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那竟是个陷在轮椅中的男青年。瘦弱的身躯套着肥大又陈旧的浅草绿色格纹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下半身则被一条毛巾毯包裹得严严实实,毯子特别大,在踏板上叠成一团,无法看清状况。
他调整好坐姿,抬了抬头:"你是……"
卓羚好一会儿回过神,实在有些分辨不出眼前的人与照片上到底有没有相似之处,于是递上信封:“您好,请问…请问您是这个人吗?”
他并未接过,瞥了一眼…顿时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随后,略显吃力地划着轮椅退开:
"进来吧。"
卓羚懵了。
见她许久未动,对方只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又似乎有些挑衅:“不愿意?”
他调转轮椅方向,划到屋内,这次更加生硬:“我就是你要找的人,进来烦请关门。”
卓羚心中直打鼓,可以看得出,他的每个细胞都在抗拒着什么,于是进退两难…可意识到别无他法,便只能顺从地进到屋内,却一下被弥漫着的怪味,冲得捂住鼻子……是因为单身宅男邋遢惯了吗?她如是想。
关上门,站在过道,看到窗户敞开着,阳光却照不进来,明明没到晚饭时间,里面已相当昏暗。舒梓俏宽阔的肩膀是歪的,窝在轮椅里的后背,扭曲得厉害,这明显不是受伤暂时坐轮椅,而是身体上有残疾……
第一章俩人儿就见了个面………嗯嗯嗯…画里以及秦岭第一章节奏显然好过这个故事,除非……除非我迅速地更新第二章,男主性格是第一次尝试,希望不要崩。
国庆中秋,别人都是说走就走的旅行,我是说生就生的病。所以,祝安好,大家可别学我啊,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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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命运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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