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你是哪颗小星星

5、惨绿少年

　　三日后，绿袖没有回来，倒是几日不见的师傅前来了，桃夭毕恭毕敬的跟在师傅的身后，在房前屋后，在果园树旁，师傅都走了个遍，临了，师傅看着桃夭，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还有五日。”桃夭疑惑的抬起了头，却只看到师傅转身离去的背影。

　　在回去的路上，师傅特意停留在了绿袖所处的村庄上方，他打开了天眼，他看到绿袖正弯着腰，雄赳赳气昂昂的割着青草，师傅知道，绿袖是个好姑娘！只是可惜，今生他们无缘。

　　第三日，绿袖没有归来，倒是经常和她玩耍的小翠姑娘来到了桃园，她带来了一张请柬，大红描金的字帖，喜气洋洋的出现在了桃夭的面前，桃夭接过了请柬，打开了请柬，桃夭细细的拜读了好几遍，扔下了请柬，桃夭面无表情的大笑了起来，林家要与江家结亲，新娘是林家的林绿袖，新郎是江家的江毓，两人于五日后成亲。

　　小翠姑娘说，这是绿袖托她带过来的。

　　小翠姑娘说，绿袖现在正在家里备嫁。

　　小翠姑娘还说，绿袖觉得和他好歹朋友一场，所以自己成亲，总是要请他来喝一杯喜酒的。

　　桃夭微笑着听小翠姑娘转述完，收起了请柬，他为小翠姑娘添了一杯茶水，递到了小翠姑娘跟前，小翠姑娘接过了茶杯，颤颤巍巍的饮了几口茶水，便要起身告辞。桃夭微笑请别，小翠姑娘便放下了茶杯，快速的离开。

　　走出了桃园老远，小翠姑娘还是惊魂未定，她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一个好差事！桃夭这般温柔的男子！就像画里的仙人，俊逸出尘，卓尔不凡，但变起脸来，也真是够吓人的！他尽管在笑，但这笑一点都不喜人，就像万年的冰，千年的雪。明明拒你于千里之外，却又让你舍不得忘不掉。这样美好的男子，当初真的是以为他可以和绿袖走到最后的，谁知道，绿袖这般急促的结亲，哎！感情的世界是如此的复杂！

　　抑郁了一路的小翠姑娘，在回家后看到了绿袖，抑郁的心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大红的嫁衣被撑在架子上，屋内随处可见的都是红色，绿袖坐在绣架旁边，她在绣一方盖头，盖头上只有几枝桃花，它们含苞待放，它们娇艳欲滴。绿袖她低着头，脸色苍白，她好像又消瘦了些！这哪里有一点点新嫁娘的样子！小翠好歹也是经历过几场婚嫁，不，看过几场婚嫁的人！这哪家的新嫁娘不是高高兴兴的，红光满面的，只有她，是这个样子！

　　察觉到屋内有人的绿袖抬起了头，放下了绣花针，她对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小翠姑娘笑了笑，招了招手，“翠儿，你回来了。”

　　小翠姑娘慢吞吞的走了过去，看着欲言又止的绿袖，小翠姑娘很积极的说道，“那个请柬我交给他了。”

　　“哦。”捏起了绣花针，绿袖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询问道，“他怎么样？他……！”

　　小翠姑娘在很努力的想形容词，“很好呀！”思虑了半天，小翠姑娘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很好的形容词。

　　“嘶。”拿着针的绿袖，起针落针间扎到了手指，红艳艳的血珠涌了出来，跌落在绣好的桃花上面。

　　小翠心疼的捧起了绿袖的手指，不迭声的询问道，“疼不疼。”

　　绿袖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疼。”

　　放下了绿袖的手，小翠姑娘很生气的说道，“你和他一样，都是这个样子。你们的这个笑比哭还难看！不想笑就不要笑嘛！这个样子好让人难受的！”

　　“哦。”听了小翠姑娘的话，绿袖的肩膀耷拉了下来，头也低了下去。

　　看着低沉的绿袖，小翠不晓得要不要告诉她，桃夭要她于四日后晚上前去桃园相约的事。

　　这几日小翠都在一旁陪着绿袖，看着她无缘无故的做错事，看着她无缘无故的掉眼泪，小翠总是纠纠结结犹犹豫豫的。但是，在小翠看到了江毓以后，她决定她要告诉绿袖，她不能让绿袖后悔一辈子！江毓是一个很好的男子，很温柔，很有礼貌，但是小翠可以感觉到绿袖不爱他，两个人也算是相敬如宾，礼数有加，但是，看着绿袖小翠总是会想起桃夭来，绿袖的蛮不讲理绿袖的胡里胡闹绿袖的天真烂漫绿袖的傻里傻气，都只在桃夭面前表露，她和江毓，怎么说呢！有些漫不经心，有些委曲求全，绿袖表现的太成熟，太稳重，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太大的关系，她只等成亲那一日的到来。

　　她和桃夭，她和江毓，不一样。

　　打扫好庭院，桃夭一个人失神的坐在了石阶上面，这几日他在拼命的给自己找事情做，为的是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去想她，不去想她要成亲的这个事实。她的心，变的太快，他不相信，她所说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他宁可骗自己，绿袖是回家住了好几天，过两日就要回来，也不愿相信她不爱自己了。

　　怪不得师傅说，凡间的女子都是洪水猛兽，沾不得碰不得。只是他陷的太深，发现的太晚，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已经离不开了。

　　夜凉如水，他一袭白衣，一如那日的温柔。在桃花树下，他自饮自斟，一杯接着一杯的穿肠毒药，他喝的兴起，这一次，他没有等绿袖来，就喝起了老酒。

　　迷迷蒙蒙之间，他看见了一个女子，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精致的衣衫，踩着精致的绣花鞋，端庄的走了过来。风吹起了她的发，花瓣从她的身边飘过，跌落在地上，她端着一张笑颜，轻轻的踩过，留在了身后。

　　拿起了酒盏，绿袖饮了一口，不错，是上好的雕花！放下了酒盏，绿袖摸着袖口上绣的精致的海棠花，轻轻的说道，“桃夭，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妖怪，我只是想知道，妖怪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和你在一起，不过是逢场作戏，换了任何一个妖怪，我都是会这样的。”

　　正在饮酒的桃夭，听了绿袖的话，他急促慌乱的打断绿袖的话，“你不要说。”酒杯被他扔到了一旁，他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

　　可是，绿袖还是残忍的说道，“不，我知道我现在不说的话，迟早还是要说的。我真的是不喜欢你了，一点点都不喜欢了。”盯着她的眼睛，桃夭很想从里面再看出来点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她的眼如同她的心，没有一点点的波澜，只有桃夭眼眸深处，痛楚在翻腾，他不相信，他紧紧的握住了绿袖的肩膀，看着她精致唯美的妆容，他很想将它们统统拭去，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变的这么得快！

　　他只看到她无情无义，却没有看到在她的袖中，她紧握成拳头的双手，在颤抖。她死死的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她挣脱开了桃夭的钳制，她揉着自己的肩膀，她冷冷的说道，“桃夭，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你只是个妖怪！你能给我什么！这俗世的一切，你都无能为力！你能让我平安喜乐一生吗！和你在一起，我要忍受世人鄙夷的眼光，难堪的猜测！我没你想象中的那般伟大！爱情算个什么东西！它一点都不重要！是你看的太重了！”

　　她的话句句戳心，桃夭僵硬在半空中的双手，慢慢的垂了下来，他低着头乞求的喊道，“绿袖！”站起了身，绿袖拿起了面前的酒杯，大声的说道，“最后这一杯水酒，希望你可以幸福！”言罢，她快速的饮下。

　　伴随着杯子落地清脆的响声，她转身离去，没有一点点的眷恋，她走的干脆，她走的决绝。桃夭伸出了手，却只触碰到她的发，一碰既逝的感觉，让桃夭心痛，让桃夭心酸，让桃夭心碎。他晦涩难言的望着在绿袖远去的背影，淡淡的说道， “现在，我可以确定，你是真的不爱我了。”

　　背后，是他没有温度的话语。绿袖死死的咬着唇，强忍着不让自己转身。她泪眼朦胧，她心痛万分，泪水在流，情绪在崩溃，但这条路，还是要走下去，她握成拳头的双手，指甲已深深嵌入皮肉，血慢慢的渗了出来，但她无暇顾及，她挺着脊梁走入了深夜，也走入了万劫不复。

　　那一夜，桃夭一个人坐在树下，花开花败，斗转星移，月落日起，他像活着，又像死了，过往一幕幕都在淡去，那个笑靥如花，俏皮可爱的姑娘没有了，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晨起暮落。

　　那一夜，绿袖蒙着被子，大声的哭着，好像要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她真的好难受！她真的好心痛！她让自己遍体鳞伤，左右为难，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