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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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娘在院内应了一声连忙开门，看到楚巽和昆贤两人顿时笑开怀将两人往院内带。
楚巽跟郭大娘打过招呼后向读书声处看去，就见一个身穿灰布粗衣的中年男子举着书背对着他站在一群年纪不同的孩子面前。而他面前的孩子，两两坐在一起，举着一张宣纸，头挨着头频率相同地摇头晃脑。
郭大娘见楚巽看向了兄长那处，不经意地攥了一下围裙，继而笑着张罗孩子们：“好啦，该洗手吃饭啦，一会儿再学，先过来跟公子打个招呼。”转头看向楚巽指着那个灰衣男子说：“让公子见笑了，我乡下的表哥来这住几天，刚好识几个字，就让他教教这群小毛孩，难得他们能老实地坐好。”
还未待楚巽多说什么，那群孩子中稍大的那个男孩便上前一步笑着对他说：“公子好。”楚巽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其他的孩子见楚巽笑着，也推搡着上前喊着：“公子好。”
楚巽看着眼前的这些孩子直觉得心下一暖，笑着不住地跟他们点头：“你们好。”昆贤站在公子身后看着她那呆愣的样子也忍不住地扑哧一笑。
孩子们本就想发笑，但碍于不知道楚巽的脾气不敢笑出声，眼下见昆贤在楚巽身后掩面发笑，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楚巽看着眼前笑着一团的孩子们和身后传来昆贤的笑声，疑惑地挠了挠头。
倒是郭大娘忍着笑意招呼着孩子们去洗手端饭：“都不准笑了，快去洗手。”在孩子们进去后又转头看向楚巽：“公子，也没吃过吧？不如留下来吃个饭，不过都是些粗茶淡饭，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楚巽听到郭大娘的话，笑了笑：“现下还真是有些饿了，还要劳烦郭大娘了。”
郭大娘听到他的话，笑得越发开怀：“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公子不嫌弃就好，那公子先去屋内等一下吧。”说完便转身就走，边走还边想着这个小公子倒是真得没脾气就是有点呆。
楚巽见郭大娘走后便转身点了点昆贤的头：“你就知笑我，还不快去帮郭大娘收拾。”
昆贤忍着笑意：“小的冤枉啊，只是没想到公子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也不见怯意，眼下倒是叫几个孩子吓到了。”说完便转身就跑，不给楚巽说他的机会，边跑还便冲着屋内喊：“郭大娘，我来帮你了。”
楚巽缓步向院中一直在整理纸张的灰衣男子走去，在其身后行了一礼：“晚辈楚巽拜见前辈。”
那灰衣男子转过身来，只见他半张脸上都是伤痕，像是火烧的伤疤皱皱地拥挤成一块。而另半张脸上留着满满的胡须，叫人难辨容貌。但他的双眸清澈异常，仿佛世间的污浊都不能沾染其分毫。
楚巽在男子刚转过身时镇得瞳孔一放大，但不过须臾他便缓下来，作揖又重复了一遍：“晚辈楚巽拜见前辈。”
楚巽的举动都被那灰衣男子看在心中，他暗自称赞，倒是鲜有人能在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如常地接受他的样貌。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捋了捋胡须说：“不过一介草民，可当不得公子哥的前辈。”
楚巽见眼前这个老先生虽是语气不善但也没拒绝与他交谈，继续笑着说：“前辈说笑了，敢问前辈贵姓。”
灰衣男子将纸张收好说，“免贵范，单字一个昭。”
楚巽低头看了看范昭手中的书说“敢问范前辈所教授的书名是？晚辈从未听过，直觉十分新奇。”
“不是什么书，就是我自己写千字文，教这些孩子识些字。”范昭说完将自己手中的书递给楚巽，“你若是想看便看吧。”
楚巽恭谨地双手将书接过来，刚打开便被其中的文字吸了进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急急地将手中的纸张看过，激动异常，其实这些时日他一直在选定书院开课的书目，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在此处有此奇遇。实在难以想象，这短短千字条理如此清晰，既能将文字认全，又能将道理言明，言简意赅，实在难得。
她猛地抬头看向范昭，心下百感交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摸了粗糙的宣纸，她慢慢冷静下来缓缓开口：“范前辈，只是想这样在这一隅之地教导孩子？”
范昭当下心头一动，但面色未变淡淡地说：“不然呐？难不成去国子监教那些世家子弟，亦或者去达官贵人家做夫子？且不说我这幅容貌无人赏识，哪怕是有人来请我，我也不愿去。能教好这些崽子识些字，我亦算无愧于心了。”
楚巽笑着摇了摇头：“私以为，您并非这般想得。”
“哦？我怎么想得你又如何得知？”范昭听到他的话倒是难得地笑了笑。
“晚辈认为您与晚辈的想法一样。”她将手中的宣纸向前举，“您写千字文难道不是想这世
间的孩童都能识文习字？”
范昭接过千字文将其收起：“想又如何？我一介草民还能有那种通天的本事？”
还未待楚巽回答，郭大娘的声音便从屋内传来：“两位是在外面做起学问来了？先吃过饭再说也来得及，饭要凉了。”
范昭应了一声，看着楚巽边说：“楚小公子，若是不介意就在饭后详谈吧。”说罢便起身向屋内走去。
楚巽想了想自己眼下所做准备，便起身跟上范昭，突然她想到了琬娘，疾步向前走到范昭身侧：“范前辈，请恕晚辈冒昧，不知这个千字文可否让晚辈誊抄一份。”
范昭顿了一下，看了楚巽一眼边说：“你愿意抄便抄吧。”
“谢前辈。”得到回复后楚巽便缓步跟在范昭身侧，始终在其后方半步，不至越过前辈也不至让前辈看不见行踪。他想着琬娘想着刚才看到的千字文，只觉心头大喜，这下可以好好教琬娘习字了。
范昭见这个青年人始终跟在自己身侧，不急不躁，满意地点了点头。
楚巽刚进去，就有一群小孩拥着他和范前辈往屋内的大桌子上走。许是刚叫郭大娘训过，他们怯生生地围在楚巽身边却不敢上前拉扯，有些孩子还站在郭大娘身后，探着头往他这边看。
还未待楚巽走到大桌旁，郭大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一个个的小捣蛋包都别闹了，公子和范先生坐在这边。”楚巽听到郭大娘的话，顺着望去便见郭大娘身边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几碟炒菜、两碗炖菜和一个小酒盅，那炒菜还冒着些许热气，而另一桌只有一大盆炖菜，想来郭大娘还是特意为她和范前辈炒了几个小菜。
楚巽看着站在她面前围成圈的孩子，又看向一旁的范前辈，见后者点了点头便说：“郭大娘，就让我和这些孩子一起吃吧，我还未曾和这么多人一同吃过饭呐，在家中也只有昆贤陪我吃饭。”
“就是，郭大娘，在府里只有我陪公子吃饭，可冷清了，让公子和大家一起吃吧。”昆贤拿着碗筷从外面走进来，旁人可能听不出公子话里的失意，可他听得真真的，且一直知道公子想要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但那大抵是不可能了，现下公子这么喜欢这群孩子，和他们在一起吃饭也挺好的，只要公子能开心。
郭大娘看了看楚巽又看了看范昭，继而看了看自己面前这群孩子叹了口气：“真是怕了你们了。”
待众人坐下后，郭大娘将炒菜放到了范昭和楚巽这一侧，两人都没有说话。见范昭用干净的筷子将炒菜夹给孩子们，楚巽也学着他将炒菜夹给孩子们，有些孩子推让一下，有些孩子腼腆一笑，有些孩子笑得嘴巴都快裂开了。
郭大娘看着他们两个也说不出话，又见楚巽朝自己笑了笑，心下想着这个公子也很厚道得有些傻了，叹了口气便端着一碗炖菜向外面走去。
楚巽一愣，未待他出声询问，那个大些的男孩便说：“郭大娘去喂小十七吃饭了，应是旁日里习惯了忘了同公子说声。”那男孩说完又顿了一下说：“公子，我是孟冉。”
楚巽点了点头：“楚巽，倒是我疏忽了，忘记问小友姓名，在这同孟冉小友赔罪了。”说完对着孟冉歉意地笑了笑。
孟冉未曾想楚巽会这般说，其实刚才他也不确定要不要跟公子说自己姓甚名谁，倒不是生出了攀附心，只是觉得应当告诉公子。
那一众孩子听到楚巽和孟冉的对话后，也急着叫喊着自己的名字，顿时吵闹作一团，在孟冉的呵斥下，他们才消停下来，一个个有孟冉介绍着名字。
楚巽看着眼前开怀大笑、嬉戏打闹的孩子们，看着他们一边往门口看一边偷偷交换着不喜欢吃的饭菜，又看了看闷头吃饭不说话的范前辈，只觉得这顿饭吃得趣味十足。
饭后，范昭和楚巽在后屋讨论书院的事情。
楚巽对范昭说希望书院能够教百姓家的孩子读书识字，希望日后可以在全国开办书院，也希望可以在这些孩子中发现人才能够成为国之栋梁。
范昭听了他的话沉默许久，久到楚巽怕他觉得自己是不自量力。范昭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很难。”但还未待楚巽说话，他又补充道：“但，昭愿一试。”
他们俩个人在屋内关于书院的建设讨论许久，楚巽感觉自己曾经想不清楚的地方、无法解决的问题都在范前辈的点拨下茅塞顿开。
楚巽从屋内走出来时已近黄昏，她出门便见昆贤正领着一帮小孩儿在玩游戏，她也许久未见昆贤露出这般轻松的笑容了，自己四处奔走，连带得昆贤也忙碌不堪。她默默地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千字文和宣纸走到一侧开始抄写。
孟冉坐在一边看着院内打闹的弟弟妹妹也是难得的开怀，抬眼间见楚公子拿了些宣纸坐在一旁的角落里也不知在抄写些什么，挣扎一番他还是朝楚公子的方向走去，他也不知为何总是觉得楚公子分外亲近。孟冉走进发现公子正在誊抄他们今日上午所学的千字文，本不想打扰他。未曾想自己刚走近就惊扰到公子，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楚巽看着自己面前这个腼腆的孩子，亦笑着看向他们：“你怎不同他们一道玩？”
“我较他们年长些，已不喜这种玩闹。”孟冉当着楚公子的面说出这种话总感觉有些害羞。
楚巽听到他的话顿了一下，看向混在孩子中玩得有些疯癫的昆贤忍不住地笑出声：“确实呀。”
孟冉听到楚巽的笑声更加不好意思了，忙出声询问：“公子，您誊抄千字文可是有什么用处？”
“我也要教一个学生。”楚巽想到了琬娘，眸间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点笑意。
孟冉看着楚公子的模样突然想到了当初母亲当初谈论父亲时的模样，满眼满心似乎只能装下那一个人，想到母亲他的神色暗淡了几分。
楚巽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郎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出声询问道：“若是不想同他们玩闹，不若坐下抄些东西。我幼年少有同伴，总是寡坐一处抄些书籍，其实想来这亦不失为一件妙事。”
孟冉听了楚巽的话点了点头，拿起一些宣纸走到一处，站着开始抄写。楚巽也提笔继续誊写千字文，亦不再言语。
一处嬉戏打闹、一处静谧安然，一动一静遥相呼应，倒是使这小院别具风味。
而永安府则没那么平静，楚巽走后没多久蒋绮就悠悠醒来，见自己躺在屋内又听下人说自己是在门口被打晕带进来的，顿时怒火中烧，将屋内能打摔的都摔打完了。她疲倦地坐于一片残骸之中，喃喃道：“该给他说门亲事了，免得什么破落户都结识，还连带得府里的名声不好。”
李嬷嬷听到自家小姐的话皱了皱眉，但顾及屋内还有下人在也为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将小姐扶起：“小姐，先歇歇吧。”
蒋绮听到她的话扶着她的手起来自语道：“对，我先歇会，待我醒了再去别家相看相看。”
李嬷嬷听到她的话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一味纵着小姐早晚要出事，可她又怎么对小姐狠得下心？她已经没亲人了，只余下个小侯爷，哪怕是绑也要将小侯爷绑在小姐身边，万不能离心又离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