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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棋(完) 关袭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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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思还不习惯在意识内直接和宛民对话,他见宛民没出声,问他怎么了,顺便接过卦相看,脸挂千钧似得沉下去。他咒骂了一声,换了个方向卜算,宛民说:”我刚刚试过了,只能算出这两件事的源头一致,其余不明。“
“我们运程如何?”
“无前无后,解离亨。”
“这是什么意思?”关袭问。
宛民张口比划了几个音,声音都被虚空吞掉了,他只好朝天拱手微鞠,向关袭做了个波折的手势,又比划了个球。
“这家伙的意思是天机不可泄露,前路艰难险阻,但有一线生机。”一旁很少出声的楼无忌解释,宛民点点头。
关袭看向楼无忌,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楼无忌当然没看懂宛民的人类返祖手势,不以为意的答:“猜的”
当然不是猜的,这是楼无忌算的。
“棋龛的卦算有限制,根据棋龛的实力,以及卜算事物的机缘深浅,一天能算的次数有限。有些卦即使算出来了也不能说。“宛思替他哥解释。
宛民点头,清了清嗓子:”其实这种不让说的卦我是第一次遇见。“他说完皱眉,这件事看来十分棘手。
“没关系。”关袭突然出声,白色的方块在他掌心分解,于头顶划成完整的黑块,把玩一番撑着头说:“我不信命。”
“左右三魂七魄都不全,我怕它作甚。”
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吧。
关袭从来不相信命运和运气一说,因为他从来没拥有过,从出生的时候他就和周围的人不一样,他不能睡着,但会疲惫,有时一晃神就会去到奇怪的地方,就成长来说一点都不顺利。
他是和爷爷一起长大的,从没见过父母,按照爷爷的说法永远在国外出差,但应该是找了好人家跑了吧。
考试比赛实习,只要是需要靠运气的事情他都没实现过,只有提前好好准备的事才能完成,所以有关吉凶他听听就罢了。
反正这么多年来,幸运虽然没有降临,但努力过从来没有白费。他晚上睡觉的时间拿去看书,轻轻松松考上研,因为有些天赋,司安也当的顺风顺水。
要说栽跟头,那就是碰上楼无忌了吧。
不过即使是这样,遇到任何事他也只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
宛思沉着张脸:“有种司安你们知道吧?谋财害命的那种。”
关袭点头,这他当然知道。司安因为特殊性,杀人不会在现实留下痕迹,这种案件往往被当作意外事故处理,所以不少人会接单子以牟取高额的利益。
“但是我们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吧?”宛民问的时候看向关袭,关袭摇摇头:“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地魂是什么时候丢失的,但是也没惹过什么麻烦。”
要是有麻烦,应该当场解决干净了的。
“如果这个司安不是第一次下毒手,那一定会留下痕迹的,我们可以回去找唐杏调查一下。”宛民说。
“奇怪......”宛思托着下巴思考,然后突然朝楼无忌喂:“我说你,叫啥来着,关袭的后辈是吧,你还没说你是哪门呢。”
他哪门都不是,说出来是渊吓死你们。
“喂”朝宛思颔首:“吴籍。关师兄的同门。杂修。”
“哦——,杂修啊。”
他显然把楼无忌当成了方向多,实力品均的小辈了,没看几眼就别过去,还安慰了楼无忌几句:“没事啊,虽然你的命相空白,但多多注意还是可以好好过的!”
宛民给了宛思一下子。
卦相算到这,他们四个确定了这几件事的幕后黑手是一致的,问题就要找出他的踪迹,等明天宛思宛民再卜一卦。他们再不回现实,宛思的身体就要凉了,于是两人两梦虚就此作别。
宛思醒过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屋内没有开灯,留下一股潮湿的腥味。他捂着凉透的血洞仰头喘气,为了一次昏迷他下手不轻。关袭蹲下来,贴心的问他:“喂,你捅到胃没有,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吃你妹啊!”宛思咬牙切齿的说。
“让你长记性,昏了那么久,也没有化解梦虚,暂时无法补充能量了,撑一下带你回司安署。”关袭想拍拍楼无忌,却发现这人没有蹲下来,只能扯到裤腿,于是抬头说:“吴籍,帮他把伤势稳定一下。”
楼无忌现在受到限制,的确没法当场肉白骨,只能稳住他的伤势。
这一刀捅的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在腰上捣了个口子,关袭怀疑他忘了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这点伤在现实很容易要了他的命。不过又想到他是棋龛,会算到他们来也说不定。
司安署有专门负责治疗的司安,把宛思送过去之后,关袭二人就离开了。
那栋沉寂已久的白楼,门前落叶化去,枯枝生新芽。
送去旧人,来日再会。
关袭二人回到租的那间小屋子,看在楼无忌觉了一笔不菲的合租费后,关袭决定大发慈悲的包饭。于是他看向清冷寡淡鬼气森森的厨房问楼无忌吃煮菜还是外卖。
楼无忌挑了一个自己认识的词汇,但他其实不用吃也可以。
关袭把电视机遥控器扔给楼无忌就去看冰箱里有什么菜了,拉开冰箱门又倒回来,替他打开电视。想到自己过世的爷爷,他觉得要关爱被科技时代抛弃的老人,于是怀着大爱之心开始教楼无忌遥控器的使用方法,但是选择键还没教完,楼无忌就已经用术法换台了。
他啧了一声离开客厅。
虽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个逼仄的小空间,连个门都没有,一个窄道连着客厅。他拉开冰箱门,里头有一周前的青菜、几颗土豆、馊掉的鱼,还有宋提冻在里面的猫粮,反正除了人吃的什么都有。
他叹了口气,拉开上面的柜子,决定下面条。
等他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过来时,楼无忌已经对着唱京剧的两个小老头支着脑袋休憩了。感受到来人,他马上睁开眼睛。
瞅到碗里的清汤挂面,他扇了两下睫毛权当懒腰,随意的坐在地上接过关袭递来的筷子。
茶几太矮了。
这人即使是坐在地上也姿态优雅的宛若筵席用膳,关袭给他倒白开水的时候不禁感叹。
“嘶,太甜了。”
关袭扒拉了一大口,停下来问怎么了,闻言怀疑的吸了口汤:“很正常啊。”
“你再这么吃下去,算命的说你活不过五十一点都不亏。”
“切,爱吃不吃。”
肚子暖和后,关袭也想起来自己和楼无忌有帐还没算完。
他挪开空碗,双掌交握,搭在桌上准备兴师问罪,看这架势,楼无忌饶有趣味的靠在沙发软垫上,刚刚的面太甜,甜的嗓子发哑。
等了一会没有人开口,楼无忌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关袭冷若冰霜的说:“你、的、魂、契、谁、教、的。”
楼无忌愣了一下,想起那个吻都算不上的浅尝辄止。
不提他都忘了。也是,今天宛家两兄弟签约的时候他注意到了。
单说实话,他是真的不知道。
“没有谁教,我记忆里就是这么干的。”说完他自己都顿住了,记忆里?他什么时候有过这份记忆,细想下去,大脑是一片清楚的空白。
“好一个记忆里啊,你不是失忆了吗?”
“楼、先、生。”
如果说眼神能杀人,那楼无忌估计已经死了好几千万遍了吧。
“楼先生色迷心窍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亲完就忘这事还真是不负责任。顺带说一下,我喜欢漂亮腿长的类型,比如说.......”
“不是色迷心窍。”楼无忌打断他:“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如果你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关袭冷眼剐他:”谁还没吃过猪肉,就当被猪啃了。“
楼无忌摆手。
其实要说那时候的感觉.......
他刚刚醒来,被强行叫醒的感觉很不好,手上缠着绿珠子的地方烫的生疼,那是直接钻入灵魂的灼烫,他凭着感觉出去,心情很糟糕。
做什么事情都是凭着直觉,他还杀了一只不长眼的梦虚,那会的他应该是想杀光所有存在,但是遇到一个人的时候他手腕上的温度开始下降,这让他稍微理智了点。
就像现在,坐在关袭对面的时候,手上的绿珠子发出莹润温和的光,冰凉的贴着肌肤。
他勾起嘴角:“当时确实被你吸引,不然我会杀了你。”
关袭在那一瞬间本能警惕的收紧背脊,但楼无忌接下来的语气很放松,仿佛刚刚不过开了个小玩笑。
刚刚的杀意是真实的。
楼无忌舔了舔嘴唇:“面不错,谢谢款待。”
他把关袭的反应都收入眼底,饶有兴趣的打量这个人。他手上带的链子应该是什么封印,但不知道关袭什么来历,居然能够中和那份力量。
关袭锁紧牙关,然后让自己放松,现在两个人的命捆在一起,杀了他对楼无忌没有好处。
当时的魂契成了他现在对楼无忌的唯一一张王牌。
哪怕他要在现实对社会造成了什么威胁,他也可以同归于尽。
“宛思的那颗痣。”关袭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司安和梦虚签订魂契,司安身上会有一个专属的印记吧,为什么我没有?”
“有啊。”楼无忌说。
“小梦虚签订的魂契,标记自然清楚的看见。但是遇到实力强大的梦虚,它们往往不喜欢别人随意窥视自己,包括自己的司安。”
“所以只有在司安借助梦虚的能力时,这个标记才会显现出来。喏,你现在可以试一下。”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关窍流窜出充沛通畅的灵气,楼无忌的灵力毫无阻碍的借关袭取用,冥神感受,关袭的小臂靠近腕骨出描绘出一缕青烟,鲜活的流淌着淡淡荧光。
长这样子,楼无忌看。
关袭把灵力收回,盘踞在腕骨的青烟纹又渐渐退去。
“还不错,不是什么白虎牡丹纹身。”
“......”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话说。”关袭抱臂抬眸,平静如水的看着楼无忌,轻描淡写道:“魂契之后,司安和梦虚的命就绑在一起了,所以你要是......”
要是敢滥杀无辜我就和你同归于尽,管好你自己。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威胁我。你应该庆幸,上一个威胁我的人不知道已经死了几百年了。“虽然这么说,但楼无忌还是一直保持一个平易近人的姿态,似笑非笑的盯着关袭。
关袭倒没有因为这番话有动摇,墨漆过的眼底看不透,他舒展双腿,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双手撑着下巴,搭在茶几上,抬头看他,疏离的几乎迷人:“杀了我就是杀了你。”
“第一,那种束缚只适用于一般情况。”
“第二,我不允许你自杀。”
“第三,是我要挟了你的命。”
他有条不紊的竖起三根手指,强大的威压迎面盖下来,声音冷冷的,带有懒散的哑:“在绝对的实力前,规则几乎没用。和别人谈判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筹码。“
啧,无法动弹。
“世界上是没有能奈何你渊的了吗?”关袭无情的问。
“有的。”
不然他不致于受到封印。
“嘁。“
威压消失了,楼无忌赤脚站起来:“一直坐着不麻么。”关袭把茶几上的碗筷搭一起:“别吃完了就想跑啊,做饭的人不洗碗,你——”
你字还没说完,楼无忌已经闪到了阳台。
???
这天杀的无赖是怎么养出来的。
听着厨房那头传来窸窣的碗筷声,楼无忌枕着冷窗,懒懒的坐在年老的木椅上,柔顺的长发搭下来,半百聊赖的数星星。
人间。
斑驳的霓虹灯鞭炮一样炸响街尾,夜市人声喧闹,能听见一元投一次的玩具车老牛犁田似的动起来,还有玻璃瓶碰杯的声音,咚隆咚隆的麻将倒入洗牌机里,侧耳细听,楼下传来母亲训斥孩子作业没写完。
隔音真差,那家伙为什么选个这么吵的地方。
因为穷?
他对关袭说的话半真半假。
虽然记忆丢失了大半,但他清楚自己的实力,魂契限制不了他的生死,这是真。但是因为那个不明来路的封印,他现在被严重削弱,也就是说一切以实力为前提的事情他其实做不到,这是假。
但他为什么会被封印呢?
想不起来。
罢了,挺有意思的。
关袭把碗刷完。
啊——最讨厌洗碗了。
下次还是叫外卖吧。
他把碗放入消毒柜,拎起冰箱里的垃圾出门,走之前忘了一眼阳台,那颗脑袋悠闲的靠在玻璃上。
真希望你脑子被门夹啊。
阿欠。
着凉了?
楼无忌疑惑的感受那微弱的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