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于岁月的旧时光》挑帘

18、先手一子

　　一场硫酸暴雨冲刷了许久无人问津又短暂人声鼎沸的古潼京，其声势磅礴处，竟让埋于地底深处的九头蛇柏纷纷探头，一时沙动人惊，让深陷其中的各方势力都吃足了苦头。
　　硫酸雨不认人，依旧在人类肉体凡胎范畴的张家人也讨不到便宜，反而是汪家人早有预料，人人外罩抗酸防护服，瞅准时机脱出了战局。
　　王盟王大爷带着手下一大帮人跑出好远，才真正松了心神。他上辈子不曾和张家人交过手，结果重生回来，别的不提，和张家人打架真是打了个十足。
　　他昏昏沉沉地闭目靠在副驾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散架子一般。张家那个张日山——昔日站在张大佛爷身边的副官，如今九门协会的扛把子，这次也来到了古潼京，而且一照面就冲他这个带队的来，两人大打出手之下，王盟带着旧伤，想当然落了下风。
　　要不是这场硫酸雨来得及时，王盟觉得自己看不到天亮时的太阳了。
　　想至此处，他睁开眼睛向车窗外看去——
　　从离开古潼京有一会了，大雨依旧倾盆，也不知道范围是不是覆盖了大半个沙漠。硫酸雨的肆虐下，沿途能看见的植被都蔫嗒嗒的。
　　王盟默默出神，对比眼前的景象，想象了一下万里之遥的雪山荒凉，也不知道该担心吴邪多一些还是苏难多一些。
　　纵是预知未来如他，遇到真心关切的人，还是不自觉地愁绪上头。
　　“远哥，你伤口又裂开了吗？”开车的司机见王盟愁眉不展，以为是后者身体不适。
　　汪家众所周知，汪远是一个不要命的狠茬子，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两年来汪家并不太平，好多人都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而始终冲在前面、作为汪家一柄尖刀存在的汪远，更是大大小小负伤无数。
　　王盟愣了一下，他本来没注意自己的身体，但别人一经提起，那些因为注意力被分散、被意志强压下去的疼痛，瞬间从身体各处密密麻麻窜出来，疼得他心神一散，几乎要呻吟出声。
　　王盟自觉丢脸，扭头剜了一眼司机，咬牙冷肃道：“专心开车，最快速度赶回去。”
　　司机老实地应了一声，车子骤然加速，如离弦之箭，向着汪家而去。

　　之后的事情，一如当年，却在细枝末节处，也有别于当年。
　　负责教习黎簇的不再是记忆中的战斗部领队，而是变成了王盟。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因为领队在外与张家周旋，音信时有时无；苏难还在西藏追踪吴邪，据探子回报，两人生死未知。
　　这种情况下，忠诚与能力早已得到了汪家运算部门认可的原汪远现王盟，临时接任汪家战斗方面的指挥权，可谓水到渠成。
　　汪家的代理人“汪先生”将运算部的进入密钥告知王盟时，后者心中既惊且喜。他表面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在快速计算因此波动而产生的各项后果。
　　王盟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汪家的灭亡，怕是要因此提前了。
　　“黎簇现在怎么样？”交代完运算部的安排后，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汪先生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照例询问。
　　王盟一板一眼回答：“他最近训练很努力，记忆读取方面也没什么抗拒。”顿了顿，补充道：“我想可能是沈琼起了作用，还有那个杨好。黎簇是个重情义的小孩。”
　　“哈，重情义……”汪先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样也好，能稳住这个刺头就行。”
　　“毕竟还是个孩子。”王盟附和。
　　突然想到不久后就是黎簇的生日，王盟灵光一动，有了主意，于是建议道：“小孩子总是喜欢甜头的。我看了档案，不久之后是那小子的生日，我们不妨给他简单安排一下，让他对汪家更有归宿感。”
　　汪先生点头赞同，“可以，你看着办就行。”
　　汪家代理人自然不会知道，他这一句许可，却成了汪家覆灭的催命符。

　　当黎簇在生日蛋糕里吃出蜡丸的时候，他猛然兴奋起来，一种即将脱离苦海的预感席卷了全身。
　　他小心翼翼环顾自己居住的房间，再三确定没有其他眼线后，才蒙着被子打开了蜡丸，那上面不仅教给他如何把信息传递出去，更附上了他百探不得的关于运算部的核心内容：运算密钥。
　　黎簇感觉自己脑子轰得一声瞬间空白，心脏怦怦怦几乎跳到嗓子眼，结合在汪家遭遇的种种，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凭空浮现在他的脑海。
　　——莫非，那个一脸严肃的汪家教官，其实是吴邪的人？
　　先前不曾注意的时候，一切似乎都无迹可寻，然而一旦朝这个方向探知时，黎簇觉得自己越想越对，所有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地方，也都有了解释。
　　比如他不止一次发现，那个汪家教官单独给他和杨好授课时，偶尔会流露出怜惜的目光。
　　比如那个汪家教官虽然表现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对他们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
　　比如当他们几次面临生死险境时，是那个汪家教官轻描淡写几句留下了他们的命。
　　不过，这些猜想目前都只是黎簇单方面的推断，无法证实。
　　少年挠挠头，索性抛开不急于解决的困扰，再度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蜡丸上的内容，然后将纸条吞了下去，蜡丸也想方设法毁尸灭迹。
　　不管是谁助的东风，他都急需借着这个力，把已经推断出的汪家位置和刚得知的运算密钥尽快送出去，让早已点燃的火星迅速燎原。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王盟看着汪家上空闪烁的红点一闪而逝后，露出了自重生以来最心满意足的笑容。
　　凉风从窗户扑进房内，带着夏末秋初的气息。王盟以茶代酒举杯敬月，心中波澜不生，只是淡淡想着，夏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