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人之境（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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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钟闻溪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现在已经有点晚了，四周只有山影幢幢。
底下的盘山公路上也许有辆车在驶进，黑暗中，车灯照出的淡色光束满山乱晃。
徐从水想告诉钟闻溪，他们其实在海水里。越往山上走，海水越深。那辆疾驰的车是风暴中迷失的船，灯塔从海面上照过来，想让迷路的人回家。
“你在看什么书？”徐从水问。
“我在背书。”
“哦。”徐从水回答得很不认真。他停下脚步，像小孩一样赌气地等着走在前面的钟闻溪发现他走丢了。
但他刚停下来，钟闻溪就问他：“你为什么不走了？”
“太黑了，不想走。”
“你怕黑？”
“没有，我只是担心太黑了走错路，一不小心就顺着坡滚下去了。”
“你不是来这已经几个月了吗，还没熟悉回去的路？”
“来这几个月，路上都是一样的黑。”
“那你跟着我一起回去吧，我白天的时候记过路。”钟闻溪说。
徐从水笑了：“我怎么跟你走？”
“难道要牵着手一起回去吗？”
徐从水说完这句话很心虚，他觉得这是明目张胆地调戏别人。而且他总觉得，要是现在钟闻溪真的过来牵他的手，他恐怕就没那么喜欢钟闻溪了。
钟闻溪站在几步外的黑暗里没出声。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我不牵你。”
“你跟我说话吧。”他说，“你听见我的声音，就知道该往哪走了。”
“......好。”
其实最后他们沉默了一路。
或许他们每个人都想说些什么，但最后都归为秋夜的沉寂。
他醒来，是因为有人偷偷亲了他。
下沉的黑暗中，那个人的气息扫过他的面庞，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像春风一样，柔软、湿润还有紧张的轻颤。
他想，哦，原来我睡着了。
徐从水睁开了眼。
钟闻溪正弯腰凑近了看他。
在醒来之前，徐从水心里就大概猜到那个人是谁。只是当时他意识混乱，思绪扁平得像一张纸，只能隐约感到自己对于被这个人亲了这件事很开心，但那个人的具体形象他并没有想起来。
此刻他和钟闻溪两个人离得很近，彼此脸上的每个表情都在对方的眼神中无处可藏。徐从水想要说点什么，但他总感觉这样的情况下先说话的人会输掉。
钟闻溪忽然说：“你应该上床睡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徐从水微微张开的嘴滑向了被背后灯光照得一片透红的耳朵上。刚刚徐从水写作业时还敞亮的宿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灯了，只有他自带的小台灯还亮着。他醒来后，室内唯一的光正打在他身上，钟闻溪想把灯关了，看徐从水是不是因为害羞才耳朵红了。
“好、好的。”徐从水语无伦次地应下。他以为钟闻溪说完这句话以后会转身离开，让他一个人收拾一下东西。但没想到钟闻溪还是这样直愣愣地看着他，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以前经常这样趴在桌子上睡着吗？”钟闻溪问他。
“嗯。其实是有些时候睡不着，干脆就起来读书，结果看了几眼书反而就睡着了。”
“你这样睡一晚上，不会着凉吗？”
“刚开始的时候会，后面就习惯了。”
钟闻溪来之前，徐从水都是一个人住。徐从水并没有像班里其他同学一样，高考完或者高考出分后第一时间就选择复读。老实说，他高中三年也没有认真读书，高考考了那个分他本人并不意外，也不打算多花一年时间来弥补过去的错——他知道自己就不是读书的料。生活本来是可以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的，只是后来他得知杨柳考上了P大，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徐从水和杨柳从小学、初中到高中一直都在一所学校，哪怕中途无数人告诉徐从水，他们以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徐从水都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暑假的那一天，徐从水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杨柳一如既往坐在他旁边，平时对这种行为吹胡子瞪眼的老师们也都放过了他们。徐从水自己却开始心慌了。他想，也许他和杨柳以后还能坐在一起吃饭、看电影、回家。但除此以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他在此刻选择和杨柳分道扬镳，那么他们只能是彼此的过客。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他要用一年的时间追上杨柳。哪怕，只是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近一些。
徐从水来这里的时候，下一届高三已经开学一周了。教室早已坐得满满当当，他现在坐的窄成一条缝的座位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宿舍也是把多年没住过人的老宿舍收拾出来给他住的。
他错过了和同学们相熟的黄金时间，又因为基础不好成绩差，没几个人愿意理他。
钟闻溪来之前，徐从水一直都是一个人。
“没关系。”钟闻溪说，“你以后要是再趴着睡着，我就——”
他故意没说完后半句话，引得徐从水好奇心大作。他不由得靠近钟闻溪，想听得更真切一些。
钟闻溪慢慢弯腰，凑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就叫醒你。”
湿热的气流从耳边扫过，徐从水没忍住一阵轻颤。他想起在睡梦中的那个吻，春风一样，贴上他的皮肤。
这一次，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回答：“那就麻烦你了。”
钟闻溪来了，在黑暗中摸索的徐从水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他知道钟闻溪是因为别的原因才来的，但他偏要骗自己——他们的相遇是注定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人之境（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