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流火無邪

4、四。转。 快乐的时光

　　都说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此时耶律琼也是这么想的。自庙会到现在，已过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在这半个月里，她隔三差五地便会去找楚子叶，一段时间下来，两人倒也混得熟了，几乎把城镇中有趣儿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可近些日子，耶律琼明显感觉到楚子叶愈发得魂不守舍了，问他有什么心事，却怎么也不肯说。这尴尬的局面让两人都不好受，似乎也示意了一些事情即将提前到来。

　　是夜，楚子叶正睡得迷糊，蒙蒙胧胧间好像看到了父母正在向自己招手，于是他扔掉行囊，拼了命地往前奔，却突然发现自己和父母之间隔了一条河，他不顾一切地游，然而最终筋疲力尽，沉溺进了那刺骨的河水之中……他挣扎，想大喊，扑面而来的腥臭河水完完全全堵住了退路。那一刻，楚子叶忽然觉得，自己要死了，他连自己的身世都没来得及了解，就要溺死在这河里，变成一堆白骨……
　　此时，耶律琼再一次出现在了楚子叶的房里，她正犹豫着是否要将所有的事情和计划和盘托出，却看到他以那样一个痛苦的姿势蜷屈成一团，被汗水浸透的黑发粘在面上，脸色白得惊人。
　　“楚大哥，楚子叶！你醒醒！快点醒醒！”琼似是被这场景吓到了，慌忙用手去拍打他的脸颊。
　　有人在叫……有人在叫……再大声一点……再大声一点……
　　“楚子叶！楚子叶！快醒醒！你别吓我！会吓死人的！喂！快醒醒！”用衣袖擦去他额头的汗，刚想抽离，却被一只指节有力的大手死死拽住。
　　听到了……听到了……不会死的……不会的……水中的他使出最后几分力气，死命挣扎，这时，出现了一双不大的手轻轻附上额头，清晰地传来了温度……是了，希望，是生的希望……他用力握住……有这只手，他便不会死……不会变成白骨……不会……
　　“……”视线渐渐清晰了，眼前的……是阿琼？手中还有那份熟悉的温度……等等！
　　楚子叶猛地坐了起来，看到自己死拽着耶律琼的手，连忙像触电一般地放开，“失礼了。”
　　“啊呀！死人头你终于醒！你刚才那副死样子差点没吓死我！妈妈呀……”她倒没怎么注意，只觉得松了一口气，“你好点了么？做噩梦了吗？”
　　“大概是……梦……梦魇了吧……”此刻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方才梦中的情景，楚子叶不觉地有些后怕，忙下床倒了水喝，定住了魂。
　　“这三更半夜的，你不好好休息来找我做甚？”一事归一事，该问的就要问。这从来都是他的处事原则和作风。
　　耶律琼却突然变了脸，神情中有说不尽的严肃，完全不是平日里的样子，“这么晚来找你……是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明日的这个时候……我要再去刺杀那个姓易的狗贼！”
　　“你疯了？！你想重蹈覆辙么？！万一被抓住了又怎么办？！”
　　“我什么都不管！我只要替我家人报仇！报仇！”耶律琼的情绪似是极为激动，瞪红了一双大眼。
　　“你想报仇可以，先赢了我才有资格去！”
　　楚子叶猛然间出手，掌势凌厉，毫不留情。琼一个翻身想要反击，却发现自己的力道根本不够，只得慌忙回避躲闪。几个回合下来，她已处于下风，一个躲避不及，楚子叶的手已然扣在了她的脖颈上。
　　他松了手，柔声道：“你这样去无疑是飞蛾扑火，没有意义，机会有的是，为何急于一时呢？”他只希望自己能劝她回头。
　　“你不了解……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他马上就要到京城去做官了，那里有那么多的护卫，我再不下手就没有机会了啊！”耶律琼的脸上出现了极痛苦的神色，两行泪水正自她双眼划下。一滴，一滴……
　　楚子叶忽然觉得手足无措。
　　“其实，如果你真的想要为家人报仇，大可以自己前去。你应当知道，若被我知晓此事，定会阻拦。”
　　“是的……我知道……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这样，便能觉得安心……”耶律琼低下头，双手捂着脸，却始终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
　　“阿琼……人生苦短，能不计后果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其实也是一种莫大的幸运。你要报仇，我自知怕是拦不住你了。万事小心。”楚子叶的眼中再一次闪过复杂的神色----这样的故事他不是没有见过，只是没有想过有一天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一直坐在床边的耶律琼突然站了起来，肆无忌惮地痛哭已变为抽泣。她默默地走到他面前，然后慢慢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神色复杂的眼。
　　他的眼里有怜悯，忧虑，无奈；她的眼里有不舍，依恋，哀伤。
　　她缓缓地，轻轻地对他说：“楚大哥，你，可以抱一下我么？”语调温柔，似是在对心上人说着绵绵的情话一般，却又带了七分恳求。
　　楚子叶沉默，随即拥她入怀。
　　然，只是一瞬，她便已挣脱这温暖的怀抱。毫不犹豫地转身，敏捷地从窗口跃出，惟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脱离的刹那，她留下了今生对楚子叶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