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色色》故思凉情

2、2

　　学校后面一条街的位置卡的十分的尴尬，三所学校靠在一块形成个三角形，这条街刚好在这三所学校的中间。

　　出了学校的后门就可以直接抵达，这条街只有三个字能形容：脏乱差。

　　放了学这里就成了三所学校所谓‘不乖的孩子’，‘违纪不守法的孩子’的聚集地。

　　在这一条街道里什么都有，吃的、喝的、玩得、以及一些黑色地带……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里没有的。

　　叶成看了看手机里的汇款，打了哈欠，“那行，我就回去了。下次要买什么告诉我。”

　　理发店的小男人肤白体嫩的，走路妖娆的不行，就他站那没人说都知道他是个娘炮，一脸的妩媚的样，天天店里没活的时候就站在门口搔首弄姿的。

　　“哎，下次来给你免费剪头。”小男人看着叶成不停的抛媚眼，嘴角勾着媚笑的摆手说。

　　叶成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街道很长，而叶成住的地方就靠在这条街道后面的一条街，说起来也是怪，明明两条街靠在一块，但是叶成住的那条街明显要冷清的太多太多了。

　　夕阳斜下。

　　橘橙色的光芒洒落这破旧脏乱的街道里，四周的学生来来往往，有说有笑。

　　叶成背驰徒步，背上披着橘橙范金的光芒脚步懒散停停留留，在这里他生活了十九年了，角角落落都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地方。

　　右侧的墙角永远是干净不了的地方，或是垃圾的堆放处、或是杂物的堆放处，这道墙一直延续到街头。

　　抬起手摸着粗糙的砖面墙一步步的往家走，会经过无数个巷子口。

　　有些偷偷摸摸的小情人在巷子里做坏事。

　　有些校园恶霸在巷子里勒索打架。

　　有些小偷在巷子里销赃弃物。

　　这里不干净，这里混乱……

　　就是在这样一个不干净而混乱的环境中长大的叶成每天都期望着离开，却同时又对这里念念不舍。

　　老筒子楼隔音效果差，谁家打个孩子，那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能传遍整栋楼。

　　叶成刚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黄夫妇两口子在打架的声音，孩子也在鬼哭狼嚎着……

　　楼下守门的老王头年龄虽然不小了，但是精神好得很，天天拿着一把扇子，坐小凳子上盘一盘棋等人解。

　　王奶奶脾气差，甩了门就是骂：“天天和聋了一样，叫吃饭不吃，饿死你这个老不死的算了。这姓黄的夫妻两什么时候能消停消停，不能过就赶紧离，天天吵。”

　　虽然隔着被甩上的门，但是声音还是嘹亮刺耳。

　　老王头不为所动的拿着扇子坐在凳子上有一没一下的打着，见着刚刚回来到门口的叶成就和见着宝贝似的，蹭的一下蹿了起来，“哎，小叶啊，来来来，给你个机会再来解我这盘棋，今儿你要解开了，三百块。”

　　叶成天天回家最怕就是这个……

　　“王爷爷，还是算了吧。”叶成耷拉着眼睛，没一点力气的说。

　　老王头哪里愿意就这么放他走，扯着叶成的胳膊就吼，“不成，今儿你要是不解我这棋，我可不得让你走咯。”

　　十万个不愿意，却也不行。

　　懒得纠缠的叶成只能跟着老王头走到棋盘那蹲下看，也就瞅了那么一眼，叶成直接抬手落指三步。

　　老王头费心费力摆了三天的棋局就这么被叶成十秒不到的时间解开了。

　　“嘿，我怎么没想到，你这小子……厉害啊。”老王头盯着棋盘一脸的惊叹。

　　一边说，一边摸出口袋里那早就退了皮的假皮钱包抽出零钱，数数点点刚好三百放在了叶成的面前，“拿去吧，愿赌服输。”

　　叶成站起身，“不要。”

　　老王头笑了，“怕你王奶骂吧？她算个屁，这个家我说了算，我说拿着你就给我拿着。赌局不分大小，又不是我老王头可怜你给你的，拿了钱给我滚远些，爷爷我他妈摆了三天的盘就这么被你解了，我就不信你下次还能解开我的棋盘。”

　　老王头大概是这筒子楼里唯一对他算得上好的人了。

　　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钱，叶成犹豫了。

　　走道旁边的门一把被打开，王奶奶冲出来一脸恶狠狠的盯着叶成就抢走了他手里的钱，转过头就指着老王头的脸就骂，“就你那点退休工资还不够吃喝，还给别人钱。要是个好人就算了，他这样的人需要可怜吗？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妈妈是个卖肉的货，生出这么个杂种的玩意。

　　不记得了啊？他妈借我们的八千块钱还没还呢，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需要你变着法可怜他……我打死你。”

　　王奶奶说着抬手就要动手，或许是声音太大了。

　　侧门二楼的老式窗户“哐当——！”一声被推开，一女人穿着大大的T恤，不算很瘦，也不算很胖，皮肤白皙，一头长发乱的和鸡窝似的，嘴里叼着一支烟，眼袋极其的重……

　　她伸出不算细的手指着楼下的王奶奶就爆粗，“你丫一天天就属你嗓门大，睡个觉都让人睡不安，人家小叶成怎么着了？他妈有错和他有个叽霸毛的关系？舍不得那点钱就看好你家老头子，一天天的就知道指桑骂槐，有点良心吧。

　　人妈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生出的孩子多懂事，你爹妈走的早没管好你这个老不死的玩意，张嘴闭嘴就骂人是杂种，要是小叶成真是杂种，你连个杂种都不如。

　　再说了，叶成没还钱啊？前个不才还三千给你吗？怎么还欠八千？怎么着，你想赖账啊？”

　　女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句清晰带脏，说的也都是事实。

　　王奶奶吃了憋，仰起头狠狠瞪女人一眼之后扯着老王头的胳膊就回了家，大概是心里不平，那门摔的差点当场夭折。

　　本来王奶奶这脾气并不好，但是她就不敢和这女人对着干，说到底这整栋筒子楼里住的人，敢说实话明目张胆站在叶成这边的也只有她了。

　　要说打嘴炮就没哪个人能吵过她。

　　女人挑眉看了叶成一眼，“上来，给姐姐做点饭，饿死了。”

　　叶成难得露出一笑，点了点头，“好。”

　　姐姐家不大，一室一厅的窝，但是很干净，东西摆放也十分的规整。

　　进门换上拖鞋，姐姐正坐在客厅抱着电脑正准备点烟，叶成扯着嗓子，“少抽两根吧，也不怕得肺癌。”

　　“烦。”姐姐上身穿着黑色大T恤，下身穿着完全不搭配的军绿色大裤衩。脸上一脸的困倦和烦躁，抬起手抓了抓那乱如稻草的头发……“最近有没有乖乖去上课？”

　　“恩。”叶成哪里敢承认他去是去了，但是天天都是去睡觉的。

　　姐姐真的就和他姐姐一样，会管着他，也会给他钱。

　　但是叶成大部分的情况下不会要姐姐的钱，毕竟……他妈欠这里的人太多了。

　　看着冰箱里的菜，叶成拿出来问了一句，“面条行吗？”

　　“水面不吃，我买了手工面，炒面吧。你也在这吃，吃完回去。”姐姐抱着电脑噼里啪啦的敲打着，语气淡淡而慵懒。

　　“不放辣了。”

　　“不行，辣椒面在橱柜下面的收纳盒里，多少放点，你知道的，我不吃辣吃不下饭。”

　　叶成默默无奈的叹息了一口气。

　　明明一天就吃一顿，总是闹胃疼，还这样不好好照顾自己。

　　关于姐姐的事情，叶成知道的也不少。

　　姐姐是个不婚主义者，更别说什么对象了，就她那种死宅的性格，朋友扣着手指头都数不出两。

　　要不是身为人类要吃喝，叶成真的怀疑她是在修仙。

　　吃饱喝足，姐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睛都半虚着，整个人感觉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

　　叶成换着鞋，“几天没睡了？”

　　“四天，新稿开篇写了删，删了写。”

　　“放弃吧，反正没人看。”

　　“自我爱好，你管得着么你。”

　　“那我回去了，我多做了一份夜宵在冰箱里，饿了记得吃。”

　　“知道了，对了，老奶奶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就那个嘴，知道了吗？”

　　“恩。”

　　相隔不远，筒子楼是个u形，出了姐姐家顺着走道一直走到对面那栋楼再上两层就是叶成家。

　　家。

　　其实也不算是个家，就是个能晚上睡觉的地方。

　　三年前，叶成的妈妈因为地下工作染了病，没得治的病，恶劣到让人作呕的关系在筒子楼爆发了。

　　和叶成妈妈有染的男人，在这筒子楼就有三个。

　　因为叶成妈妈而染了病，家庭劈裂，在事情没败露之前，叶成他妈把筒子楼能借钱的人都借了个遍，然后人就消失了。

　　而叶成他爸……至今叶成也不知道他爸是谁，或许他只是她风流一时失足的产物。

　　为什么天天觉得不够睡，因为叶成要赚钱，还钱。

　　生了锈的铁窗，开门都会发出哐啷啷声响的门锁，这就是叶成的家。

　　他妈给他留下唯一的东西。

　　一个空荡荡的家。

　　一个一室一厅和姐姐家一样格式的家，很久没问过这个家了，每天晚上就回来睡一觉，桌面上落了灰，也不知道上次是什么时候擦的了。

　　地面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脏东西，黑乎乎的扒在瓷砖上……脏衣服随处可见。

　　餐厅的饭桌上堆着一堆的空的泡面盒和脏的碗筷。

　　里屋的飘窗台上挂满了衣服。

　　叶成洗完的衣服就直接挂在这边，他懒得到外面去公共阳台嗮衣服。

　　随便冲洗个澡的叶成倒在床上疲惫入眠，累，是真的累。

　　身体累，心更累。

　　凌晨三点。

　　叶成正在沉睡，却觉耳边吵的厉害，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身，瞪眼看着墙面发了一会愣意识才算慢慢清晰起来。

　　“咚咚咚……”一阵阵的墙面敲击声，响了那么一会就结束了。

　　叶成抬起手搓了搓脸，疲倦的倒下想继续睡，但是还没到一会，这声音又开始了。

　　翻来覆去，叶成烦躁的用枕头闷着脑袋，突然“哐当！”“啊——！”的一声，伴随着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随即一个人的痛苦的叫喊声。

　　叶成气的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发现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隔壁？

　　隔壁不应该早就没人住了吗？

　　叶成穿上裤子，裸着上体也顾不上那么多，带着满腔怒火打开门就去敲打隔壁的门。

　　也不知道这么敲了多久，终于隔壁的门开了缝隙，人还没出来就听到了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才搬来的，在整理行李是不是吵到……恩？叶成？”

　　叶成原本还没发现人在哪，听到声音，有人叫他名字，这么一低头。

　　傻了眼。

　　“操？”脸上极少有情绪表达的叶成一脸吃惊瞪眼看着缩在门缝露出脑袋的张心意。

　　张心意显然也是一脸的意外，随即便是一脸的喜悦，一把伸出手抓住了叶成的手就往屋子里拉，“你也住在这里吗？对了，对了，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想把这幅画挂起来，刚刚不小心砸到手了。”

　　张了张嘴，还没能叫他闭嘴，叫他深夜保持安静的叶成就这么被张心意拖了进去。

　　屋内不乱，甚至可以说一层不染，干净的可怕。

　　张心意带着叶成到屋里，他低头用纸裹住还在流血的手说：“我的东西是邮寄过来的，下午四五点才到，等我吃过饭，写完作业发现都十一点了。我有点强迫症，所以就连夜整理，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啊？”

　　叶成皱了皱眉，心叹，这小东西难道不知道累吗？

　　这都他妈几点了？

　　“明天没天吗？”叶成左右看了看，这唯一一间的主卧，张心意打理的十分干净，大概是真的强迫症，床上用的是成套的床品，没有混搭。

　　床头右侧全部都是相框，照片里是张心意和各种不同人的合照，左侧则堆着一堆的书，总分两大内，一个是学习的书籍、一个是漫画书籍。

　　摆放的整整齐齐，多出的位置上点着一盘电烧的精油助眠香。

　　再绕个身看，叶成看见了搭在床边的一个巨大的相框。

　　张心意脑回路很快，“但是明天要上课，我如果不搞完睡不着，你帮帮我，好嘛？”说着，张心意转过头一脸的真诚恳求眼神。

　　叶成原本肚子里冒的火想发也发不出来，不如干脆快点帮他把画挂起来回去好好睡觉。

　　“挂哪？”单手拎起张心意两只手抱着都吃力的相框，叶成眯眼看了看墙，才发现床头有钉眼。

　　还没等张心意开口，叶成拿着相框，脱了鞋二话不说就踩着张心意的床站了上去，语气淡薄，“钉子，锤子。”

　　张心意立刻反应过来，转身把床头的钉子和锤子递过去。

　　挂好相框，叶成才发现相框里的照片是一张狗的照片，一张……土狗的照片。

　　张心意跟着叶成盯着照片看着，嘴角勾着小小弧度，“它叫布鲁斯，我妈说我出生的那天晚上，布鲁斯也跟着出生了。它陪着我长大的，后来布鲁斯年龄大了就走了。”

　　叶成抽了抽嘴角，他是真的没什么心思在这听张心意扯一只狗的一生来祭奠它，更不想知道他是和一只狗在同一天出生的……

　　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睡觉。

　　“谢谢你，这个给你。”叶成真的累到不行，转身就走，张心意扯着叶成的胳膊把一篮子鸡蛋塞到叶成手里，“我没什么能给你作为谢礼的，这个鸡蛋是土鸡蛋，我奶奶准备的，可好吃了。你拿去。”

　　叶成看了看手里的土鸡蛋，不耐烦，“我不要，我不在家吃饭。”

　　张心意显得有些为难，“但是你不收，我……不好意思。你就收下吧。”

　　叶成见张心意纠缠不休，干脆就直接收下了，拿着一筐鸡蛋就回到了自己的家。

　　关上门，叶成放下那一筐鸡蛋，忍不住的一笑，他还是第一次收到一筐鸡蛋作为谢礼的，目光一闪，发现筐子的把手上有猩红血迹……

　　“怎么了？是不是我又……”

　　“创可贴。”

　　“啊？”

　　“……”

　　看着张心意那样子，叶成抿了抿唇，难得多言，“创可贴，防水的，拿去用。”

　　“啊，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张心意一脸的高兴。

　　叶成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他高兴的，高兴的能脸上的笑容一直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