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解一个糖霜

4、蝉鸣

　　离开学还有最后一天，无所事事的秦弦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前几天正在书，夹在里面的书签漏出来一截。秦弦没骨头似的侧卧在房间里的懒人沙发上沿着书签翻开，怀里还揣着一个小熊抱枕。

　　床上的手机响了，秦弦伸手够了够，心里纳闷的想着是谁这么早打电话给他，一看来电显示：余鱼。
　　秦弦摁了接通打开免提，余鱼大喇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秦弦小朋友，我正在来你家的路上，没想到我来看你吧~”
　　秦弦揉了揉耳朵，默默地把音量调小了一点。秦弦记得自己上次没有把地址发给余鱼，她是怎么找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秦弦问道
　　“哼哼，我问的江阿姨。”余鱼骄傲地说
　　“……那好吧，你现在哪我过去接你。”秦弦“啪”的合上书。
　　余鱼看了一眼标牌：“坊禾地铁站B出口。”
　　“哦，地铁站啊，你站在那里不要动，我去买几个橘子就来。”秦弦笑了笑。
　　“滚，去你大爷的。”

　　挂了电话，秦弦走下楼知会江音：“妈，余鱼来了，我过去接她。”江音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好在地铁站就在三青书店的附近，大路痴秦弦顺利的找到了地铁站，远远地看见台阶上站着一个女生，正对着自己暴露出来的所有皮肤滋防晒喷雾，看这云雾缭绕的样子大概小半瓶已经没了。
　　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是她，秦弦暗自吐槽，冲那边喊了一声：“余鱼 ! ”那女生转过头，朝他的方向小跑过来。
　　秦弦在原地等了一会，看她一身帽子口罩黑外套的打扮，顿时觉得自己周围的温度高了一度，真诚地问道：“余鱼，你不热吗？”
　　余鱼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的黑色盒子塞到秦弦的手上，然后立刻撑开伞拉下口罩舒了一口气，发出来自肺腑的感叹：“热死我了 ! 这鬼天气。”
　　手上被塞了一个盒子，秦弦一脸莫名，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左右晃了晃这东西，没听见什么响声。秦弦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余鱼，问道：“什么东西？”
　　“送给你乔迁新居的礼物。”余鱼白了他一眼，又肉痛的说，“可贵了呢，还不快感谢我。”
　　“谢谢啊。”秦弦笑道。
　　“不客气，”余鱼纡尊降贵地摆了摆手，又问他：“你家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带我去看看呗。”
　　“附近啊……”秦弦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知道诶，这几天我都没怎么出去，只去了书店和清禾一中。”
　　“你的生活好单调哦，”余鱼无情的吐槽道。
　　“……你随便挑一个吧”秦弦放弃了。
　　“那就去一中吧!”余鱼拍了拍手上的伞柄，兴奋的说。
　　...
　　“不是吧！”苏子成惊讶地看着叶明归手上的纱布“我有这么大劲儿吗？都给你撞出血了。”
　　“别拽我。”叶明归“啧”了一声，把自己的手臂从这个逼逼机的手里解救出来，快步走向老扬的办公室。

　　扬云是高二的年级主任，找叶明归和苏子成布置高二的开学考考场。其实他年纪并不大，摘掉眼镜还挺好看，只是扬云每次说话都像个年过半百的老年人，所以大家私底下都喊他老扬。

　　“哎不是，”苏子成连忙跟上，十分找揍地说“学霸，年轻人体虚可不好……啊！”
　　叶明归兜手打了一下他的脑袋，冷冷道：“再废话就让你请两顿。”
　　苏子成捂着脑袋疼的龇牙咧嘴，深觉叶明归的一掌神功又精进了，心疼的揉了揉脑袋，还是锲而不舍地继续问：“明归，你手上这伤是谁给你包扎的你可没这手艺。难不成，你去医院了？那可就稀奇了。”
　　“没去医院，”叶明归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秦弦包扎的。”
　　苏子成听到后愣了愣，反问了一句：“就是……昨天你身边的那个男生”
　　叶明归点点头，“嗯”了一声。天气又闷又热，纱布捂着的伤口隐隐胀痛着，好像发炎了。
　　“嘿，”苏子成笑道，“那他还挺厉害的。”
　　...
　　“呦，你们一中还挺气派的，跟个景点似的，怎么不收门票啊。”余鱼向四周看了看。
　　秦弦突然想到叶明归几天前说的话，恰好今天派上了用场，他清了清嗓子说：“一中钱都花在这儿了。不过我这一届特别幸运，老旧设备和桌椅都翻新了。”
　　余鱼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说话这个调调”
　　秦弦也觉得自己画风突变，弯腰笑了一会才说：“走吧走吧，去教学楼，我都没看过呢。”
　　“不是吧，那你上次是看了个寂寞吗？”余鱼说。
　　“中途出了点事故，没去成。”秦弦没有多说，对她招了招手：“快来。”
　　“催什么催，阎王爷都没你这么着急。”
　　...
　　“怎么才来，慢慢腾腾的养鱼呢，”扬云把手中的座位号纸条分成两摞递给叶明归和苏子成，说道“都高二的人了，守时是最基本的规矩。”
　　苏子成接过座位表，忍不住说：“扬老师，我们就迟了一分钟。”他朝叶明归那边投了个眼神，示意他快来帮自己争辩。
　　叶明归到讲台上拿了个固体胶，用力打开盖子，涂在座位号的背面，假装自己没看到。

　　“一分钟也是时间啊小苏同学，”扬云语重心长的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太不懂得珍惜时间了，古人有云一寸光阴一寸金，时间就是金钱呐……”
　　看着滔滔不绝的老扬，苏子成突然理解到叶明归刚才为什么不说话了。还好有两个高二的女生找扬云要名单把这尊大佛请走了。

　　两人走到了教学楼，秦弦大致给余鱼介绍了一下。
　　“也就是说，你们学校高一高二在一栋楼里，而离高三只隔着一条走廊!”余鱼说，“那跨个年级谈恋爱岂不是很方便”
　　“，你的关注点好奇怪。”秦弦有点无奈，往旁边的教室瞥了一眼，正好看见了站在窗户边的叶明归。

　　他怎么也在这？

　　秦弦正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耳边突然炸开余鱼的一嗓子，吓得他一激灵。窗内的人显然也听到了，贴座位号纸条的手抖了抖。

　　歪了。

　　叶明归皱了皱眉头，把蹭歪的纸条往上推了推和桌沿平行，抬头看见了一脸懵的秦弦以及捂着嘴一脸兴奋的女生，画面极其诡异。
　　秦弦现在实在有点尴尬，他着头皮对叶明归打了声招呼：“嗨，又遇见啦。”
　　叶明归的手扶在窗沿上，看着秦弦这样莫名觉得有点搞笑：“是啊，又遇见了，这大概就是缘分吧。”又看了一眼余鱼，问道：“女朋友？”
　　“不是 ! ”两人异口同声、铿锵有力的否认了叶明归的话。
　　叶明归的眉头一扬，没说什么。

　　秦弦看到他手里的座位号，指了一下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叶明归还没有回答，闻声而来的苏子成看见秦弦，十分自来熟地揽住他的肩，把手中没贴完的座位表塞到他手上，乐呵呵的说：“那实在太感谢你了秦弦同学。”
　　“不客气……”秦弦微微皱眉，想要往旁边挪。他很不喜欢不熟悉的人碰他，即使是最亲近的家人朋友他也会留出距离。

　　从教室里出来的叶明归别开了苏子成搭在秦弦肩膀上的手，不顾苏子成的抗议把秦弦手里攥着的座位号重新塞回到苏子成手里。
　　“别废话，快去。”
　　“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苏子成愤然。
　　叶明归没理他，转而对秦弦说：“我们马上就好了，你们俩不急的话就一起去吃饭吧，苏子成请客。”
　　余鱼立刻说：“我不急。”
　　叶明归看向秦弦，秦弦附和道：“没有什么要紧事。”
　　“ ？!”苏子成继续愤然。
　　叶明归晃了晃手上的伤：“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吧。”
　　愤然的苏子成顿时变成了哑然的苏子成。

　　叶明归抬手的时候秦弦看见纱布上渗出了淡淡的血迹。伤口一定发炎了，真是一点也不爱惜身体，秦弦有点生气，抿着嘴没有说话。
　　余鱼戳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秦弦，你怎么了？”
　　秦弦摇摇头，缓和了神色。转念想到余鱼那声“惊天地”的一嗓子又忍不住黑了脸，责备了她一句：“你怎么回事儿”
　　“看到帅哥忍不住嘛，天知道我做梦都想偶遇帅哥……”余鱼嘟嘟囔囔的解释，在秦弦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
　　一起吃完晚饭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了，苏子成和他们不同路，在店门口告别后打车回去了。
　　秦弦把余鱼送到地铁站，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远去到消失不见，秦弦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朋友都不在身边了。

　　“走吧，回家了。”叶明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弦从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是了，还有他呢。

　　夕阳的余晖晕染天空，晚间的风裹着花香，两个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落在静默无声的街道上。

　　“你的伤口发炎了。”

　　“我知道。”

　　“回家我帮你换药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