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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个剧情我走过 “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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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的八州三十一府还是被仙魔两道分而治之的五州,大战之后才慢慢重新瓜分,仙门四鼎和魔门三圣共同签下息銮神令,从此受天道约束,再不能大动干戈。”
“魔门在战斗中大伤元气,大半避退到州外的大黑荒,熊熊野心偃旗息鼓,如今仙道昌盛,占据人间正统。”
十二岁的殷朝摇晃着脑袋默背完,然后带着一点希冀望向音涟:“姨母,这都是私塾里的先生教给我的。”
音涟结束了短暂的出神,抬起眸子,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笑道:“真聪明。”
这番解答,已解除了她目前一大半的疑惑。
而一些猜想和应对举措,也渐渐成形。
顶级执行官的记忆是铭刻在精神力上的,哪怕时间已经十分久远,哪怕音涟精神力有损,有了这么多提示,也终于能够确定——
此界就是她曾经被分派执令的其中之一。
潮水般的记录数据不断地被调动起来,无数影像碎片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音涟看到了那场惊天动地、令日月失色的仙魔大战。
正气和魔气正面交锋,双方参战宗门占十有八九,更兼弟子圣老数之不尽。黑云重重压境,千军万马便以无边荒州作战场,以道骨血肉作攻盾,刀戟剑刺漫天席卷,符文法光游龙浩荡。
顶层大能裂地而据,抬手呼山,昂首令海,威压如雷,贯穿千万陡崖深渊。各个宗门祭起重器,开启灵法大阵,摧拉枯朽地从鏖战漩涡里劈开一道又一道的裂隙。
她看到了一日间土地被鲜血浸湿,两日间满目尸山尸海,不到三日,连收尸僵童和背棺力士的脚步都及不上铺天盖地的魔鹫,荒野彻底被白骨洒遍。
恸哭似的罡风之中,万魂悲鸣不止。
参战方还在不停增加。
最后一幕,音涟看到一个身影破万象玄境而出,一袭红衣如火,手举金色敕令悬于半空之中,衣袂翻飞寸息不乱,以万丈锋芒号令奇妖巨怪,强制息止战乱。
息銮神令一出,九天祥云驱散弥漫的黑瘴,天地铺撒下圣洁的金光,白骨与血土寸寸崩裂下陷,一道巨大的神圣虚象凭空亘然于天际,不过瞬息,荒州燃起绿意,枯木发荣,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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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大战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凡间的野史轶闻中没有多少详细记载,但它作为核心剧情,能起到的作用可太多了。
其中一点,就是叫音涟知道,在自己现身干预之后,世界线趋向完整,小世界继续平稳运行,便不会再有偏颇到离谱的主角光环存在。
换句话说,就是在真正意义上,实现了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没有夺气运、掠造化的逆天人设,更没有画地为牢、不可抗拒的剧情节点。
如此一来,音涟的主观能动性也能变强许多。即使将来真有旧仇找上来,该道歉则道歉,该赔偿则赔偿,实在解决不了,她还可以自己变强。
脑中所想只在瞬息,音涟打开手边的香柜,从里面抓出一大把干果肉脯,分递给殷朝:
“饿了?”
“咕噜”声明明白白的。
“谢谢姨母。”小少年腼腆一笑,接过来后只吃了一小块,“最近在跟师傅学练轻巧招式,不可暴食。”
在武道世家里,这个年纪已不能再贪玩荒废。殷玉在音涟面前百般周到,在殷朝那里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严母形象。三餐之外,少有加食,磨其意志,炼其劲魂。
“注意休息,学武本就辛苦,饮食上怎么能这么苛刻。”对于年纪小又乖巧的孩子,音涟总是忍不住多些包容,给他用手绢包点心的同时,想了想,道,“这事儿我会同你母亲说的。”
殷朝笑弯了眼睛,里头有亮晶晶的光:“他们以前总说您是求仙问道去做了天上人,母亲这些天也一直严禁我问东问西,怕惹您不高兴。可姨母分明长得跟仙女一样好看,是好得不得了的人。”
呦,这话说的真漂亮。
才刚是几岁的小朋友。
音涟伸出一只手,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把人推移一两寸:“鬼机灵,想问什么。”
殷朝缩着头,闻言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克制地斜过目光,憧憬地瞥了一眼音涟手边的铜色连环锁。
被逐出霄音阁时,殷莲的储物器具和嬉火灵鞭是被全部没收了的。但好歹给她留了点面子,没有进行搜身,投入了二十年的巨大资源已经无法再生,鹿原城殷家怎么也是人间大族,不好过分欺辱。
于是在她手里,还是留下了一两件没什么大用的法器。
“这要修仙之人才能用得了,你都还没引气入体。”音涟实话实说。
殷朝嗫嚅:“那、那我能引得来吗?”
音涟早给他认真看过,语气带了点笑意:“不太能。”
其实殷家人里,就没有一个适合修仙的根骨灵台,自然也包括殷莲。霄音阁对其拔苗助长,结果不仅进度缓慢,还影响了心境脾性。
殷朝泄了气,但还是挺好奇:“姨母,这宝锁,是怎么个用法啊。”
音涟未多解释这只是寻常的仙道日用器物,但也不吝演示。
这两天她的身体复元速度很快,脸上伤痕愈发浅淡,不仅实现了行走无碍,眼看着筑基的修为都要回来了。
轻轻抚过衣衫内一块沾了体温的小金牌,音涟的神情有刹那的怀念。
接下来,她随手捏住锁的两头,稍一动念,这条原本只能用于捆系箱盒的灵锁就发生了肉眼难见的细微变化。
胸前金牌传导出丝丝缕缕的精神气息,正完全由音涟掌控,混着她自身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改造着这块用阳铁糅杂了些许砾矿而制成的器物。
乍一看,它表面的金属光泽似乎丝毫未改,实则内部的各个连接和凹弯处,已经生长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触点,并迅速进行挤压、融合、重组。
不过是修界随处可见的阳铁和砾矿,眨眼之间,就被音涟转换调变了元素。各种成分清晰可见,不断在她脑海中变幻着排列和叠加的方式,析出,嵌合,扭转……以至于,连环锁的坚固和韧力加强了不止一倍,甚至还生生造出了另一种奇特的效果来。
用的,可绝不是此界的任何手法。
细长的灵锁被她绕在指尖,只垂下一小段,在殷朝面前缓缓绕圈晃动。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那些细小摇晃的孔洞全部喷涌出各种炫目至极的颜色,在眼前不停旋转激射,勾住所有心神,怎么也移不开目光。耳边仿佛响起一阵轻灵空渺的声音,短暂的晕眩过后,殷朝腕上一紧,就发现,自己已经被锁环牢牢束住了双手。
不松不紧,就是难以挣脱。
“姨母~”
殷朝可怜兮兮地喊完,音涟挑了一下眉,一勾指,连环锁就自动回到了她的手中,笑道:“就是这么个用法。”
*
联盟赠予的终生荣誉奖牌是前夜突然出现的,音涟也没想到,它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增益。稍一思索,她便知道了这项绝佳的金手指是谁送过来的。
看来在一同掉入此界后,助手系统极大可能只是与她分散,却一定还在同一个小世界中。
远距离传送来这份惊喜,就是扉星对她最大的辅助了。至于再相会,总是要有那么一天的,不急。
*
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音涟顶着这样一个敏感的身份,哪怕无事坐家中,也会有麻烦平白找上门。
鹿原城的中央权利算不得非常集中,不乏有一些显赫世家的势力在其中盘根交错。大人们的利益存在冲突,连带了小辈们也爱在私下拉帮结派。
有仙缘者百里无一,这么多年来,一座鹿原城可不止殷家出了殷莲这一个修仙者。虽说修者需得远避俗缘,清净修行,但或多或少都会有那么一些断不了的挂牵。
城中贵族学堂里,就有这样一名十分受家中修仙长辈喜爱的孩童,他虽家世普通,却很受一名显贵少年的拉拢,形成一派后,常常与城主之子殷朝在私下暗暗较劲。
从前的殷莲是霄音阁真传弟子,身份不凡,这种较劲当然没有任何优势。而现在,“逐徒”的消息被严密封锁,旁人不知道,那显贵少年却是能从自己派系里得到消息的。
事情发生在修界,又是在东部州府闻名的游仙大会上,单说当日那大能的现身,以及霄音阁长老漆黑的脸色,就是一项不小的谈资了。一传十,十传百,可不就传到了鹿原城来。
殷朝在外受了欺负,却遮遮掩掩不想让音涟知道,但她何其敏锐,了解到个中原由后,心中不禁生出了愤懑之情。
殷莲是被逐出了宗门没错,甚至在与亲人会合之前,就因伤入肺腑、急气攻心而亡。音涟因缘际会替代了她的身份,虽说是接下了不少锅,但同时也得到了诸多善意。
殷朝支支吾吾地表示自己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他的身份在这里,那些人拿他没有办法。
然后音涟淡淡地问了一句:“有第一次,难道不会有第二次吗?”
殷朝抿唇说:“是我技不如人,否则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音涟揭开他脖侧的纱布,瞥了眼那明显是被灵鞭抽出来的痕迹,扯了扯唇,轻声道:“用鞭子,我才是行家。”
*
整件事情的发展其实非常迅速,音涟头回迈出了城主府,只在腰间别了一条普通的软鞭,就孤身踏上了去往始作俑者住处的路。
高门大户,飞檐碧瓦,还是挺好认的。
这场原本只是简简单单以牙还牙的行动,显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众多护卫仆从把她堵成一个圈,忌惮地盯着音涟的动作,大街上也陆陆续续有人停下了脚步,伸着头朝这里看热闹。
音涟是不怕人看的,也丝毫没有以大欺小,或是以强欺弱的惭愧之情。说出口的话温柔又和气:“慕名而来,只想见见你家小主人,何必这么大的阵仗?”
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上繁复的贝扣,抬眸浅笑,作恍然大悟状:“还不让路,我懂了,原来你们不认得我啊。”
一言既出,人群躁动。
“这、这不是那个……啊?”
“是……是她没错了。”
“乖乖,二十年过去了,不愧是修了仙的,一点没变样。”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
……
昔日城主长女的刁蛮任纵是在鹿原城中出了名的,当年求仙的阵仗那么大,只要见过,没谁会不认识她。
别人怎么想音涟无所谓,她紧紧盯着邓府的门楣,只听内里隐隐传来一阵喧闹:
“小爷我怕了她不成!一个弃徒半废,别拦我,有蒙哥儿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