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黄昏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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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暴雨倾盆而下，清谷天笼罩在冥暗之中，远的近的皆是看不清，天地间只剩混沌的雨雾，渺渺茫茫。
尤妍羽看呆了，她站在山门的屋檐下，细碎的水滴飘上她的面颊，清凌凌的，静寂而宁谧，好似天地间只剩自己，从上午看到黄昏，都不会厌倦。
从清谷天山门出去，一股一股的水流顺着长长的石头台阶推挤着往下，两侧郁郁森森的高大树木幽寒肃穆，台阶尽头空空一片。尤妍羽带着好几个侍卫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来客迟迟未至。
前几日，族长将尤妍羽叫过去，跟她说了京都来客的事情，言语间透着恭敬谨慎，并未说明来客的身份，令身为少族长的她出山门迎接，尤妍羽倒是十分好奇，偏僻远离京都的清谷天，不知要来个什么稀罕人物。
又站了一阵儿，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踏破浓重的雨幕，台阶尽头隐约的人影晃动，陆陆续续走出几十人来，中间的几个人稳稳地抬着轿子，不一会就到了山门前，尤妍羽带着侍卫上前，对着领头的那人行了一礼，“清谷天阿昌族少族长尤妍羽，恭迎贵客惠临。”
秦朔回了一礼，“少族长久等，雨路难行，耽搁了时辰，才来迟了。”
“不必多礼，雨天寒气重，请进山稍作歇息。”尤妍羽暗暗打量着，轿子黑沉沉的，四面没什么装饰，简简单单，护卫着轿子的侍卫身材高大，静静立轿在轿子边，形容有些狼狈，却未见慌乱。
轿中人并未出来。
互相又与秦护卫应答了几句，面上并无异样，尤妍羽却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时有时无，好似从秦护卫身上传来，她看了一眼秦护卫的佩剑，瞧瞧按下诧异，将一行人带到事先安排好的风满楼。
小楼此时灯火明亮，族长早已得了消息带着人站在楼前等候，人还未进院就走上前来。接下来就没有尤妍羽什么事了，族长挥手让她下去休息，在山门站了两个小时的尤妍羽有些累了，干脆地转身出了院子。
到院门口的时候，想起那个黑轿子，尤妍羽回头看了一眼，护卫们小心翼翼抬了一个人下来，黑色的衣服，泛白的皮肤，是个少年模样的脸，尤妍羽隔得有些远，瞧不大清楚被团团围绕着的那人，隐隐约约黄昏风雨拂过少年的鬓角，一缕头发贴在少年的侧脸，眼睛紧闭的样子有几分孱弱，在朦胧的雨雾中氲成了一幅墨色的画。
来的原来是个少年人，尤妍羽转头，迈步跨出了院子。
雨淅淅沥沥，风满楼人来人来往，脚步踢踢踏踏，踩出一个喧闹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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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风雨歇了，尤妍羽从卧房往外走去，太阳直直地照，天空蓝得透亮，一片云也没有。
正吃着早饭，侍卫带来了族长的话，要尤妍羽一会儿去风雨楼。
尤妍羽也不急，不紧不慢吃完了饭，晃晃悠悠往风满楼走，一路上东看看西瞧瞧，磨磨蹭蹭到了风雨楼，在楼门口碰到了族里的一位令人敬重的老郎中，看老人家颤颤巍巍的，尤妍羽上前扶住，“陈老，许久未见，您风采依旧哇。”
陈郎中华发斑白，眼神炯炯，“族长也叫你来，这要看的是谁？”
清谷天背靠着大山，多密林险峰、奇花异草，族里以医药闻名，尤妍羽年纪小，仅仅22岁，医术虽然不及陈老这样的大牛，在毒方面却极有天赋，族里没多少人可与之比肩。族长把他们两个叫来，想必不是轻松的活计。
“都到了门口，进去可不就见着了。”尤妍羽答，她也不知道那人是个什么身份，回想昨晚，只记得浓浓雨雾中瞧不真切的那个少年。
走到二楼的房间中，尤妍羽发现屋里颇为热闹，族长在一旁端坐，族里几位精通医理药理的老先生围在床边，床上坐着一个人，散着头发。
陈老和尤妍羽对族长行礼，向床边走去，尤妍羽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她看见了那人的脸，脚步不由得慢下来，陈老先她一步走到床边，挤到那群人中，给人诊脉。
这人与昨天见到的孱弱少年截然不同，墨黑的头发垂下来融进漆黑的衣衫中，皮肤透着一种奇异的白，清冽的眉眼黑黑沉沉，这人就像昨天那顶黑轿子一样，上下都透着冷冽。他对屋内众人视若无睹，面色阴郁地盯着虚空中的某处，一脸不耐烦。
尤妍羽心想，一看就是个麻烦精，随后加入了诊病的行列中。
这个人得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病症，从脚底往上长了一种奇异的黑色纹路，这纹路平日里看不见，只在发作时显出来，每隔一段时间或者雨天之时，纹路蔓延之处会有剧烈的痛感，身体内部加速衰竭。这个人身上的纹路从12岁始到现在长了五年，纹路蔓延到胸口，发作期从之前的几个月一回缩短到一月一回，每每伴有咳血之状。他已病入膏肓。
这些情况是屋里人的诊断加上秦朔护卫说一些之前的症状总结出来，床上那人依旧一句话没有说，淡漠得好似生病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尤妍羽甚至产生一种匪夷所思的念头，他一脸的不高兴，不是因为自己生了病，而是他们这么一大堆人在这里吵他。
这种前所未见的症状，屋内的几人一下子也没有医治之法，确切说，这不是一种病，而是一种毒。
虽说情况比较严峻，气氛也比较沉重，但尤妍羽发现一些不厚道的例外，陈老和另外两个老先生愁苦的面色中又难掩一种兴奋，那是久不遇疑难杂症的医者终于遇到挑战的激动心情，这些个头花花白的老头，跟小孩儿看见糖似的开心。尤妍羽估计陈老指不定在心里想着：终于发现一个大宝贝儿，哈哈哈哈哈哈哈高兴坏了。
几人商量了一上午，既然无法立时解读，决定先抑制纹路蔓延为先，斟酌了许久，暂定了一个药方。而煎药以及日常观察药效还有其他各种杂事的任务沉重地压在了尤妍羽上头，几人中，只有她一个黑头发的后辈，其他老先生年纪都比较大了，而这个药方对煎药的火候要求极高不能给下人做。
估摸了一下那个药方要熬几个时辰，尤妍羽叹了一口气，觉得头发要保不住了。
敲定了下一回看诊的时间，一行人准备离开，族长去到那人旁边，低低说着什么，尤妍羽跟在老先生们后面，已走到门口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族长小心恭谨地样子，猜测着这人的身份，京都来的，世家大族？亦或皇亲贵胄？正想着，忽见那人动了，往尤妍羽的方向瞥一眼，又不在意地移开目光，族长正点点头，指了指她，语气更热切了。
尤妍羽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一只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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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恢复了安静，秦朔上前，“主子，昨日偷袭的那一波人已抓到头领，如何处置？”昨天他们去往清谷天的时候，路上突然冲出一队人马，举刀就砍，秦朔带着护卫们与之厮杀，中途头领逃掉了，之后处理完尸体再继续赶路，黄昏时分才到清谷天。
穆玦终于动了，因为暴雨，他昨天毒发，剧痛直入骨髓筋肉，咳出好出几口血，如今看上去肤色有一种病态的苍白，但他脸上看不出脆弱，眉眼清冽幽沉，一副随时暴起杀人的样子。
穆玦抬起手，对秦朔挥了两下，再没有别的动作。秦朔明白了，那是不必再问的意思，那些人不论是哪一方的，殿下都不会留下。
秦朔静了一静，有点忐忑，“另有一事，太傅那边来了消息，是关于三殿下的。”秦朔说到这里停下了，瞧瞧观察穆玦的神色。
“呵，那个伪君子，”穆玦嗤笑，直接下了决定，“不必理会。”
其实太傅的意思是朝中的形势对殿下不利，希望殿下有所行动，但这些事情秦朔不敢也不需要多说，他应了声是就退下了。
风从南边的窗子吹进来，推着气流往屋内涌，直到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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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妍羽回去睡了一觉，下午起来就开始忙活草药的事情。那个药方大部分的药材可以直接去买，但有几样还需要她进一趟山里，要费不少劲。
她先去了陈氏医馆，在医馆里没有见到陈郎中，大约是出诊去了，医馆里坐着陈郎中的儿子陈柏州，他见到尤妍羽，还没说话，人就笑了，眯起的眼睛透出一股精明气儿，“少族长。”
尤妍羽把药单子放到陈柏州面前，“柏州，帮我查查这新来的客人是什么来头，探探他们的目的。”
陈柏州将药单子递给后面的人抓药，笑道：“竟然连少族长也不知？倒是神秘得很。”陈柏州管着药材买卖，为人八面玲珑，私底下很有些路子。
“动作小心些，这些人恐怕不简单。”尤妍羽与陈柏州说了一些情况，末了又提了一句“记得避着些族长。”
陈柏州看了看尤妍羽，对她的最后一句话未予置评，只应了声“好。”
来不及多聊，从医馆出来尤妍羽就往山里去了，天擦黑才回来，清洗倒腾半天，扒拉了两口饭，就开始煎药。
隔日清晨，尤妍羽端着药站在风满楼前面，敲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