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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风波 ...

  •   眼看着就要上马车了,然而却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

      他们的马车停在新月楼下方——新月楼是王都最有名气的客栈,不仅如此,这里的独门好酒“一品春”也堪称一绝。阿穆先爬上马车,伸手要拉青年公子的时候,青年却感到一阵掌风扑面而来,急忙大喝一声警告阿穆:“闪开!”

      阿穆吓了一跳,差点跌落到马车内,而青年后退几步,堪堪避开了那掌风。他稳住下盘定睛一看,一名陌生青年立在马车前,右臂呈护住阿穆的样子。这青年个头甚高,头发用金冠束在脑后,身着深灰色松鹤纹袍,腰佩白玉辟邪红黄璎珞,华丽衣着下更衬得陌生青年英俊潇洒,好似冬日里跃动的明火。但他朝向自己的目光极其不善,仿佛自己就是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青年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是认识我家小妹?那想必是认错人了……我们从外地来王都求医,小妹过去甚少出门,她也是第一次来到王都,跟公子应该是从未谋面才对。”

      他态度放得恭敬,但不料对面的陌生青年冷冰冰道:“你是谁?有何居心?为什么要把本大爷的老婆打扮成这幅样子???”

      青年公子好生奇怪——这人可能知道阿穆的身份,但他带阿穆出部族求医是部族长老允许的,况且他在部族多日,又受部族几大长老礼遇。部族内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自己。

      他疑惑看向车上的阿穆,谁知阿穆拼命摇头否认:“言哥!我不认识他!!”

      ——既是不认识,又知道阿穆的真实身份,还用“老婆”这样的称呼来套近乎,想必多半不怀好意!

      那陌生青年听阿穆说不认识自己,也是一愣神,而趁此机会,青年公子右手一挥,一枚袖箭霎时飞出,直向陌生青年的膝盖飞去。然而陌生青年只一挥手,那枚袖箭便被他夹在二指之间。青年公子这才注意到陌生青年的右手戴着一副花纹奇特的黑色手套,因为那黑色手套的保护,袖箭并没有伤及其分毫。

      “漆羽天蚕织……”

      他过去涉猎甚多,自然也听说过“天蚕织”,这手套是用天蚕丝加鸦漆羽做特殊处理后织成的手套,使用得当可以刀枪不入。江湖上掌握“漆羽天蚕织”这门技艺的,也只有名号为“鬼面罗敷”的老婆子。老婆子脾气也是出了名的怪,技艺从不外传,但会将“天蚕织”赠与她所认同的武林高手。而现在陌生青年手上就戴着这样一副“天蚕织”,可见这人很可能是个难对付的主!

      他几人站在集市中央,弄得动静有点大,尽管天气冷,但不少人也围了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

      “这……偷人啊?”

      “啊哟!这小公子看起来眉清目秀,没想到也是个偷人的主啊?”

      “我看是误会吧?没听见马车上的小姐叫小公子‘哥’吗?我想是那位公子的心上人跟马车上的小姐有几分相似,这雪这么大迷了眼睛,认错也是有可能的。”

      “你这老头懂什么,这年轻男女就喜欢叫‘情哥哥’‘好妹妹’的。我看啊,那根本就不是一对兄妹,是给情郎的爱称!”

      “诶,我看那灰衣公子也是非富即贵,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不输她情郎啊!我也是想不明白这小妮子居然会抛下他私会他人……啧啧啧,还被抓到个正着。”

      “哎呀,可能是‘那方面’不行,享不了鱼水之欢,可怜那位公子,身怀隐疾,老婆还跑了,只可惜了那张好脸,唉!”

      “谁说我不行的?本大爷行得很!”

      青年公子本来因刚才乱哄哄的粗鄙话语耳根发红,未料被对面陌生青年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吼吓了一跳。

      “本大爷可要是跟我老婆夜夜春宵的,才不是什么不行的主!”

      就算是不懂事的阿穆,听到这一番话也脑了个大红脸,暗骂:“用你们中原话说,真是‘臭流氓,不要脸’!”

      那陌生青年扔掉袖箭,眉头紧锁,语气不善:“你这用袖箭偷袭,做事不光明正大,必定是居心叵测的鼠辈!这样的人诱拐我的老婆,看我不给你点好颜色看看!”

      话音刚落,陌生青年抽出腰间铁扇,直朝青年公子扑来。青年公子自知不妙,但也只得抽出腰间软剑应战。兵戈相交,火花四溅,几番交手下来更是让青年公子肯定,这绝对是一位罕见的高手!!

      ——到底要如何是好?

      “言哥!”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阿穆突然从车上跃起,单手执软鞭,只一甩再往回一拉,青年公子闪过了陌生青年的攻击,被卷着腰的鞭子拉回了马车内。陌生公子正欲上前,但却没想到被阿穆的另一只手一掌击中了肩膀,连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微微有些吃惊:“言……徐君言?难道你是徐君言?”

      围观的百姓们也议论纷纷。

      “徐君言……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不是,以前徐家的那位小公子,我记得就是这个名字。仔细一看,这公子倒是跟当年的徐小公子有那么几分相似……”

      “可是,徐家不是因为谋反,家产充公了吗?”

      “……”被一语点破身份,徐君言更知自己在王都里不能再停留更长时间了。趁着陌生青年还在愣神,阿穆大喝了一声“老卓快走”,老卓会意,一鞭子抽在马儿身上,驾车而去。王都街道宽敞,车子配备的又是南部特产的千里马“乌云”,只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嘶,几年不见,老婆下手越发重了。”陌生青年揉揉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追下楼的唐三与殷六二人看到的只有散了的人群,哪里还有什么“老婆”?唐三撑着红伞,款款道:“小十一,东方十一……你放了姐姐我的鸽子,跟殷六说是去追小弟妹,可我们的小弟妹人呢?”

      她扭着腰肢笑着走到东方十一的面前,拎着他的耳朵往上一提,涂了朱红唇脂的嘴笑意更加明显:“老娘我只看到了这白茫茫的一片,可是连半片我们小弟妹的衣角都没看到,你说,是不是故意放你唐三姐姐鸽子的?”

      “冤枉啊唐三姐姐!!”十一鬼哭狼嚎,连连求饶,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华贵俊公子的架势?他把目光投向在一旁抱刀看戏的殷六,求助道:“姐姐不信,去问六哥!问他是不是看见了我老婆打扮得粉雕玉琢,小小的,缩在兔毛围脖里,就像冬天里被呵护的朵水灵花儿似的……撕……姐姐你下手轻点儿,我刚还挨了我老婆一掌,疼着呢”

      “哟哟哟,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十一弟弟。”殷六啧啧几声,“平日里你把小弟妹吹得天花乱坠人间绝色。哥哥我呢,从上面往下瞥的时候,就只看见那么一丁点儿头发丝跟下巴尖儿……不过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就是人家身边早就有个护花使者。哎呀,我看几年时间过去,十一弟弟你真是‘郎有心,妾无意’,人家小弟妹啊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唐三倒敏锐捕捉到了十一话中的信息:“你受伤了?有人还能打伤你?”

      十一又自豪起来,就像刚才挨了一掌的不是自己:“那是,早就跟你们说过,我老婆力大无穷不是吹的!不过这只是小伤,唐三姐姐不必担心。”

      “那‘粉雕玉琢’是怎么回事?小弟妹不是男……?还有,护花使者又是怎么回事?”

      十一摆摆手:“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唐三姐姐,麻烦你跟六哥帮我追一辆乌云马拉着的马车,是乌木制作的。马车四角装着红缨铜铃。驾车的是个穿棉服的黝黑大汉……可能他们会换人,也许是裹了狐裘的公子,也许是穿了朱红袄子的小姑娘……或者他不伪装了,驾车的是个少年,有点南方部族长相。若是人手不足,用红木令把摘星楼的兄弟们调来,不能是下面的人,得是‘上面’的兄弟,让他们将王都里大大小小的出入口严加监视调查,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这下吃惊的是唐三:“摘星楼?这弟妹与护花使者是何许人也?值得十一你动用星宿楼的人手?还是上面的人?莫非,与‘那位’有所关联……?”

      “我不仅要动用摘星楼的人手,我还得紧急入宫一趟,有重要的事情向‘那位’禀报。否则等他们真离了王都,要想再见,恐怕又不知道何年何月了。”十一运足真气,踏雪而去,空中只留下了一句话。

      “——毕竟‘那位’心心念念的人也出现了啊。”

      “阿穆,刚才那家伙是谁?你在王都还有认识的人怎么不告诉我?害我被人误会,平白背了好大一口锅。这偷情郎的名字可不太好听。”

      阿穆揪着小辫儿,满肚子委屈:“我真不认识嘛,言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床上躺了三年,脑子有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否则,我也不会跟你来王都求人治病。”

      “也对,你这小脑瓜只记得什么好吃,过去的事情可忘得一干二净。”

      “言哥你就知道说我,刚才那家伙不也是认识你的样子?难道是你在王都有什么风流韵事,瞒着小弟我呢?”

      君言坦诚:“我可真不认识他。他可能是在哪里听说过我的名字,或者见过我的画像。要是见过我的画像,那可能比较麻烦。我们得改变计划,不能呆在王都,把我的朋友接出来后马上离开。”

      阿穆点点头。

      马车七拐八拐,总算来到了一座小巷内的院落门口。君言先下马,又扶住了阿穆,老卓警戒着周围,生怕有不速之客追来。

      君言查看了一下门口石雕上的兰花标记,点头:“就是这里,没找错地方。”

      他抬手重敲了三下门板,又轻叩了两下:“秋姑娘在家吗?”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位穿鹅黄色外衫,年龄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执灯立在门口,见到君言后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将三人迎进院子:“言公子!我猜想着你们到王都也应该是这两天了。一路可好?快快请进,我这就去准备吃食!!”

      “言哥,这位小姐姐是……?”

      “秋兰姑娘,药王谷的传人,我的朋友。这次把你带来,就是让秋兰给你看病的。”

      “药王谷?那院子里种的冬天结果子的桃树,就是药王谷的特产,双色桃了?”

      “你还知道得蛮多。”秋兰看见了藏在君言身后的阿穆:“这就是让我治病的那位……小公子?我记得信上所说是小公子吧?这怎么看怎么都是个漂亮妹妹呀!”

      “此事细究说来话长,我本来身份特殊,来王都冒了极大风险,阿穆也被有心人盯着,权衡之下我们扮作兄妹,才一路顺利从南部来到王都。不过眼下不是在这里说话的时候,你赶快收拾一下,跟我一起上马车,咱们乘天色昏暗的时候离开王都,再从长计议。”

      秋兰跺脚:“有什么事情比吃饭重要?我可是在市场上买了条四斤重的大鲤鱼,就等着你们来给你露一手呢!”

      君言无奈苦笑:“……有人认出了我的身份,不出意外,很快就会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我在王都露面了。”

      秋兰曾经给君言治过伤,对他过去的事情或多或少知道一些,见此也不再争辩:“那行,我收拾一下东西,常备的药材家里也存了一些。我们先出城,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后,我再给这位小公子诊断病情。”

      “给你添麻烦了。”

      秋兰招呼婢女取药箱跟银两,又让仆人装些药草在黑木马车上。站在院内活动的阿穆嫌热,君言又觉得寒气入体。秋兰又叫下人给两人换了薄一点的白色外衫跟厚实的砖红披风。等到一切处理妥当,她回身叮嘱婢女仆人们:“我这段日子跟言公子出门办事一趟,若旁人问起我去了哪里,只告诉他们我回师门看望师傅便是。若问起跟今日来家的三位贵客有关的事情,一律装作不知,明白了吗?”

      正在这时突然空气中悠悠飘来一阵笑声。君言暗叫不妙,而阿穆早已经掏出白蟒软鞭,把秋兰护在了自己身后。四人抬头望向屋顶。月色下,屋顶上,唐三撑伞而立,曼妙玲珑的身材在那一袭红衣下更显得诱惑。殷六依旧抱着刀,嘴里叼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草,居高临下饶有兴趣打量着院中的四人。随着殷六的一声口哨声,而四面八方又冒出几个黑色人影,将这座院落围了个结结实实。

      “快回房间里去!”秋兰花容失色,忙招呼婢女仆人躲起来,“江湖恩怨,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别出来!”

      唐三咯咯笑了:“哟,小丫头年龄不大,倒还知道不少。那我就来问一问,这院子里的贵客究竟有什么秘密,还得让这其他人一问三不知?”

      “你现在问她这么多干什么?”殷六接嘴到,“等到抓过来好好‘问’上一番不就知道了?”

      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似乎顷刻间大战就会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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