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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贡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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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才离开静书轩没多久,云璃便敏锐地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如鬼魅般从她身侧一闪而过。
那黑影速度极快,仿若暗夜中的一缕青烟,稍纵即逝。
云璃随即跟了过去,可惜因着对地形的不熟悉,意外在林府的酒窖附近跟丢了。
青雾山的岁月清冷孤寂,让她几乎忘却了人间的烟火气。此刻眼前琳琅满目的美酒佳酿,让她惊讶于林少弋暗藏的美酒天地,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她随手拎起一坛,轻摇间,醇厚的酒香瞬间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了她心底某种久违的渴望。
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身负仇怨、众人眼中的“祸害”,而是那位曾经自在逍遥、无拘无束的神女。目光低垂,酒坛在指间犹豫片刻,终究欲望占了上风。
司弋欠她那么多,不过喝他一点酒,算不得什么。
酒液滑过喉间,炽热的感觉在她体内蔓延,仿佛驱散了心头积聚已久的寒意。云璃的酒量向来不错,却没料到这一坛酒竟让她迅速沉醉,最终无力瘫倒在地,陷入醉眠之中。
酒窖里,唯余她均匀的呼吸声与淡淡酒香交织,构成一幅宁静而略显荒诞的画面。
次日清晨,当云璃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已身陷囹圄,双手双脚被绳索紧缚,正跪在一群丫鬟小厮的围观之中。
醉意未消,她的神智仍显混沌,只隐约捕捉到四周低语如潮。
“我今晨去酒窖检查,见这女子醉醺醺地倚门而卧,真是荒唐。”
“说得是啊,那些可是公子为圣上寿辰准备的佳酿,如今被她糟蹋了,岂能轻饶?”
听到周围的议论纷纷,云璃的第一反应是想要借助法力逃脱,但此刻人多眼杂,她总不能凭空消失,已是骑虎难下。
正当她暗自思量对策之际,耳边传来齐刷刷地一声:“公子。”
云璃猛地抬头,只见林少弋目光微沉,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她走来。
端正俊逸的脸仿若精心雕琢的美玉,冷峻中透着与生俱来的威压。
看到他的表情,云璃在心底暗自腹诽,心中那股厌烦之情瞬间如野草般疯狂蔓延。
她极力克制着,才没让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
“羽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栖月的声音适时响起,将云璃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在此处了。”
云璃说的是实话,昨夜那酒的后劲实在太过猛烈,好似汹涌的浪潮,将她的意识彻底席卷,只余下一片混沌的空白。
林少弋剑眉微微挑起,这才注意到云璃身上尚未褪去的酒气。
云璃自知理亏,一时语塞,低下头静静等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栖月,你带他们先退下,我有话要问她。”林少弋微微抬手,声音低沉。
栖月问言,立刻带着众仆人退出,随着门扉轻轻合上,屋内顿时只剩下云璃与林少弋两人。
被绳索紧紧缚在地上的云璃,浑身不自在,她动了动,试图寻个舒服点的姿势,这一折腾,脖子上悬挂的墨玉也跟着轻轻晃悠起来。
林少弋不经意间扫到那墨玉,心中隐隐感到一丝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短暂的沉默后,林少弋抬手,利落地理了理衣袍,动作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讲究。
他微微蹲下,凑近云璃,目光紧紧锁住她:“你不是羽霜,她不会做出这等言行无状之举。”
云璃:“......”
他这话一出口,云璃心里就明白了。
他果然还是没信自己。
林少弋顿了顿,又说:“我去酒窖查看了一番,察觉酒里被下了毒。”
云璃心中一紧,难道林少弋怀疑是她干的?
昨夜那神秘人的身影迅速闪过她的脑海,原来她喝了一点就晕得不省人事,是毒酒所致。
倘若这毒酒真被呈给了皇帝,林少弋怕是得跟着遭殃,脱不了干系。这背后之人的算计,可真是阴狠,不过…… 倒也挺合她的心意。
云璃心里偷着乐,可面上还得装无辜。
她抬眼看向林少弋,说道:“不是我干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着没什么说服力,赶忙又补上一句,“我真的是羽霜,不会做对你不利之事。”
“说说昨晚的事儿。” 林少弋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很,压根没把云璃的解释当回事。
云璃动了动被绑得生疼的手脚,嘟囔道:“你先把我绳子解开。”
林少弋眼皮都没抬一下:“先回答我的问题。”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不肯松绑,一个不愿开口,酒窖里的气氛,莫名地有些剑拔弩张,又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滑稽。
云璃无奈,只好表忠心:“昨晚我无意间瞧见一个形迹可疑之人潜入府中,心中既好奇又警觉,便悄悄尾随其后。追到酒窖附近时,将那人跟丢了。然后,四溢的酒香令我一时忘却了戒备,贪嘴尝了几口,接着我就失去了意识。至于下毒之人,绝不是我。”
“你究竟是什么人?”
“呃...羽霜。”云璃硬着头皮死不承认自己是冒牌货。
林少弋:“......”
他眸光动了一下,一言难尽地换了个问题:“那人长什么样?”
“蒙着脸,没看清。”云璃微微一叹,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并不充分。
林少弋静默片刻,还是问了句:“酒里有剧毒,你为何只是昏睡?”
“我天生骨骼惊奇异于常人。”说完云璃轻笑一声,试图以此缓和气氛。
林少弋的好奇心被耐心打败了。
不知何时,一把短剑赫然立于云璃脖前:“再不说实话,恐怕你就没机会说了。”
云璃:"....."
行。
要不编个厉害的身份算了。
凡间的林少弋说到底不过是个世家公子。
云璃轻叹一声,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的灵力自掌心溢出,脖前的短剑和缠绕着她的绳索瞬间化为乌有,散落一地。
她抬头,迎上林少弋的目光:“事已至此,我也不隐瞒了,我叫云璃,我的真实身份是仙门的剑修。若我想对你这样的凡人下手,不用下毒,直接动手即可。这件事真与我无关,我是来保护你的。”
林少弋:"....."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没有云璃预想中的针锋相对,也没有波涛汹涌的情绪碰撞,只有一片异常的宁静。
没想到林少弋听后竟能保持如此惊人的平静。
“萧玉.....”林少弋微微颔首,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是他派你来的?”
谁是萧玉?
与林少弋是什么关系?
云璃眉头轻蹙,困惑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
正踌躇间,又听林少弋说:“既然你说此事与你无关,不如继续留在林府小住几日。这样,既能证明你的清白,林府也能给你一个安身之所,你觉得如何?”
这么突然。
得知她不是羽霜还愿意留她?
云璃的心中涌起一股怪异感,但还是应声道:“我觉得甚好!”
云璃回到了府邸深处的一个幽静偏院,环境倒还算是雅致,就是门口站了两个小厮,似是在看守犯人一般。
“姑娘,我叫星儿,是大人派来照顾您起居的。”一个年轻的丫鬟轻声行礼,神态恭敬,“公子说,在真相水落石出前,要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姑娘。”
“知道了,我要休息了,你先下去吧。” 云璃暗自叹息,表面上说是继续小住,实际上却是软禁,不过这几个凡人可困不住她。
看来要想进一步取得林少弋的信任,须得想办法尽快找到下毒的凶手。
不过眼下,虽说因着血脉的缘故,一般毒药对她几乎无效,但她却感到身体有些昏沉,强行思考只怕徒增负担,不如先休息恢复一段时间,待精神好些再去探明真相。
云璃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打算的,直到林少弋受伤的消息,传的府里沸沸扬扬。
府里人声喧哗,皆在议论近日发生的恐怖连环杀人案,死者皆为年轻俊美男子,个个死状凄惨,林少弋便是在调查此案的过程中受了重伤。
本来听闻林少弋受伤,云璃心中暗自高兴,但当听到他血止不住的消息时,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林少弋可以受折磨,但绝不能死。若他死了,她的内丹可就拿不回来了。
云璃立刻调动灵力,化作一缕残影,悄无声息地闯入了林少弋的卧室。
林少弋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胸的刀口触目惊心,鲜血不断渗出。忙碌的下人与焦急的大夫乱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又沉重的氛围,每个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云璃目睹此景,不知怎的,好似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得意,反而被这压抑的氛围牵动了一些情绪。
她知道自己的血对疗伤颇有奇效,于是避开众人,咬破手指,将鲜血悄然融入林少弋的伤口。
片刻后,伤口上原本汩汩涌出的鲜血渐渐减缓,直至完全停止,林少弋苍白的面颊上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
大夫见状,先是愕然,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喜悦:“血止住了!公子没事了!”
周围的下人们也纷纷投来惊讶与庆幸的目光,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由沉重转为轻松。
林少弋伤刚好转没几天,就又开始忙于案件,连续多日未回府。
云璃倒是喜闻乐见。
说好的不想当官,讨厌官场的繁文缛节呢?就这?
分明是从天上到地下,操劳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