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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掳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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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白嵩书院。
白嵩书院是高氏姜国的一等学府,世家权贵都会派自家的后辈前往书院研学,但是每年学院对外仅招收不到三十人,多少寒窗苦读的书生为此挤破了脑袋。
今天刚好是白嵩书院宣布晋级终试名单的日子,只要通过这最后一轮考试,便能考取功名,前途无量。因此,一大早便有一堆书生在书院门口等待。
已至午时。
“来!都给我走开!”几个禁军将早已望眼欲穿的人群推到一边,无视这些寒门学子的狂热,用着新买的浆糊随意地刷了几遍,便将新出炉的榜单贴了上去。
书生见禁军一走,立马一窝蜂拥了上去。当然,还有一些凑热闹的。
“林韶,蒋朝,李延安,周世然......”从上往下看,见没有自己的名字,一些书生失望至极。
“蒋朝争了那么多年的第一,还不是只能考个第二。”一位书生嗤道。
无人不知蒋朝为了考取白嵩书院的榜首,竟连续两年拒绝进入书院研学的机会,只为了争这第一。
“林韶不愧是今年采诗大会的甲等,果真拿下了白嵩书院的第一。”
“区区商贾之子也能位列榜三,说不准有人在其中打点。”
仿佛洞悉内情的书生们议论纷纷,百姓们也听得起兴。
“咦?”眼尖的人看到第四个名字,倒是十分奇异:“这周世然是何许人也?为何此前从未听闻?”
“之前名次是十五。”有人紧跟着答道。
众人看向答者,只见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半蹲在地上,发黄的头发被扎成一个丸子,皮肤黝黑,眼睛倒是清亮得吓人,一直盯着榜单不放。
“你又是何人?”有人提出质疑。
男子很是紧张,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着装,想了半天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路人见了,冷不丁踹上一脚:“哪来的叫花子,赶紧走!别挡着爷看热闹!”
他被踹得趴在地上,随后快速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一条巷子跑去。
“怕不是个疯子!”身后的人嘲讽道。
他全然不顾,跑得忘神,居然不小心撞到了人。
“呀!”高泞玉摸着被撞到的额头,隐隐约约感觉出一个微小的鼓起。好不容易才从府中溜出来,想去凑凑放榜的热闹,没想到撞见个倒霉鬼。
芸香护住高泞玉,极为嫌弃地从上到下打量他,见他一副穷酸样,更是冷嘲热讽:“你走路不长眼啊?!”
男子听到芸香的声音,身子一僵,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高泞玉,见到是她,手更是稍显颤抖,“我......”
戴着面纱的高泞玉极其不耐,芸香见机行事,掏出几锭银子,扔到地上,“快走吧,别碍着我们小姐的眼。”
男子全身抖个哆嗦,捡起地上的银子,露出左手背上一道显眼的疤。
高泞玉走得飞快,不停地催促芸香,“快点!再不走黄花菜都凉了。”
主仆两人赶紧凑到榜单跟前,密密麻麻的人头挡住她们的视线。
芸香:“这么多人,怎样才能看到李公子有没有入榜啊?”
高泞玉顶着火辣辣的太阳:“能见到才怪。”
旁边的人见她们主仆二人穿得光鲜亮丽,不免多嘴:“李公子?你们说得是李延安吧?”
“他啊,这次拿了第三。”
芸香惊喜:“李公子果真厉害!”
高泞玉附和了几声:“是是是......”
芸香:“这下我们能在书院见到李公子了。”
高泞玉的脸都要被晒红了,她扯了扯芸香的袖子,小声嘟囔:“行了行了,我们赶紧走吧,别逗留太久。”
芸香犹如小鸡般点头,一边往原路返回,一边念叨:“这下颂乐姑娘肯定高兴坏了。”
两人此唱彼和,约莫走了很远的路,才寻到一家合适的酒舍。
主仆要了个二楼的雅间,芸香麻利地给高泞玉倒上水:“小姐,这家酒舍离将军府远,他们一时半会也找不着我们。”
高泞玉捂着被晒得通红的两颊,也没心思在乎她说的,只好一个字地说嗯。
往窗边看了看,只见树林郁葱,小路幽幽,只有几摊小贩在吆喝,不由郁闷:“我们怎么跑到这来了。”
芸香跟着苦恼,“对啊,明明小姐只是溜出来打听六公主消息的。”
“顺便......”她瞄了一眼高泞玉,停顿了一下“顺便看看外面的风景。”
高泞玉睨她一眼,“不知道是谁提议要看李公子......”
芸香径直站起来,立马捂住她的嘴,欲盖弥彰:“小姐你别乱说话!”
高泞玉捧腹大笑,也不拆穿她。
芸香气得跺脚,快十四的大姑娘撒着娇,“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争气,喜欢上一介商贾之子?”
高泞玉笑着笑着忽然一愣,抬头看她,“怎么会呢?李延安好歹也是京城第一商贾之子。不过,他除了有几个臭钱,也没什么好显摆的。从我府中抢人的确是抬举他。”芸香自小与她作伴,日夜互诉衷肠。曾经高芸还认为芸香的字冲撞了她,高泞玉就和她起了冲突,自此两人便互看不顺眼。外人便知晓芸香也是不好惹的。
酒舍的小厮敲门而进,盛情好客,见到高泞玉的装束不同寻常,更是谄笑连连:“不知是哪家的小主,来到我们酒舍,真是蓬荜生辉。”
高泞玉倚在窗边,没有接话,小厮继续自顾自地说:“小主来得真巧,我们酒舍的说书先生正讲到六公主和珈玉郡主呢......”
高泞玉杏眼微睁,立马转头看向他,“哦?讲到哪里了?”
小厮见她来了兴致,紧跟着附和:“刚讲到珈玉郡主故意推六公主下湖一事呢。”
芸香急眼:“你胡说!根本不是我家小姐推的!”
闻言,小厮一惊,顿时看向高泞玉,赔笑道:“这......郡主......”
高泞玉在他愈渐惶恐的神情中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软润的樱唇下牙齿光洁如珠贝:“本郡主倒要瞧瞧,坊间是如何谈论我们的。”
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求饶:“求郡主放过我们吧!”
芸香呸了一声,立马跟上郡主的步伐。
高泞玉快步地走到二楼中央,只闻不远处有喧嚣声传来,脚步骤然加快。
说书先生捻着话本,讲得头头是道:“要我说啊,这京城最为刁蛮之人,珈玉郡主若论第一,无人能出其右。”
“忆仙坊一事害六公主下湖不说,还不知道使了什么诡计,夜夜将毒蛇放到六公主枕头,害得六公主得了失魂症,一见到床就吓得浑身发抖。”
看客听闻,一阵哗然后,议论纷纷。
“这珈玉郡主竟恶毒至斯?”
“可不是,前几年还将一家教坊司给烧没了,死的死,伤的伤。”
“哎,我还记得呢,那家教坊司全是下三滥的娼妓,死有余辜。”
高泞玉死死地抓着栏杆,紧抿着唇。
芸香猴急地快要哭出来:“小姐......”
高泞玉心不在焉,“找人把这地给封了。”
芸香一愣,随后破涕而笑:“没烧就行。”
高泞玉顿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头也不回地走了。
芸香刚想赶上去,就被拉着老板的小厮给拖住,一股劲地求她别放火烧掉他家酒舍。她看着高泞玉越走越远,情急之下吼了他们一嗓子:“就是要烧掉你们家酒舍!你们还不赶紧逃!”
酒舍的老板听闻,害怕极了。以郡主的恶臭名声,他坚信她绝对能干出这种事,立马被吓得连滚带爬,把值钱的玩意儿全部带走。
芸香好不容易才甩开他们,一个转身,倒不知小姐去哪了。
高泞玉气冲冲地跑出酒舍,捡起几颗小石子,泄愤地扔到他家大门。
高泞玉:“气死我了。”
看着头顶的烈阳,高泞玉口渴极了,走近路边的野摊,她颐指气使,“快给我倒上一杯。”
茶贩子眼尖,一看就知道她不好伺候,便立即倒上一杯最好的,递到她跟前,“来,贵客品品小人这最好的茶。”
高泞玉理所当然地接过,抿了一口,就直接将杯子摔到地上,“这什么破茶!”
茶贩子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哎哟我的姑奶奶,这一杯可是价值不菲啊!”
高泞玉眉头紧蹙,随手将发髻上的一根簪子放到他面前,“这样够了吧。”
茶贩子立即眉开眼笑,“够了够了!”
高泞玉一言不发,心里憋着一股气,慢慢地往回走。
巷子深幽,但这青天白日的,她也无什惧怕。却意外想不到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深巷。
“唔唔唔!”高泞玉快被吓哭了,却挣扎无果。
那人将她放到一处,又蒙住她的眼,将布条塞到她嘴里。
男子压低了声音,呼出的气息滚烫,“郡主可知鄙人要做些什么?”
高泞玉被钳得结实,丝毫动不了,只能摇头。
男子的手自小腿摸索向上,随后在她的衣领处停住,邪肆一笑,“郡主觉得呢。”
高泞玉瞪大了双眼,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男子捂着嘴轻笑,似是见到了有趣的事情。
高泞玉绷紧一根筋,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下一秒,便察觉脸上一阵凉意。
男子:“郡主别动哦,否则,鄙人可不敢保证这把做工拙劣的匕首会不会划伤郡主的脸颊,从此毁容,让郡主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高泞玉一听,心都凉了,又结合刚才所发生的之事,内心的委屈一股脑地倾泻而出,最终盖过恐惧。
“呜呜呜......”高泞玉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也不想挣扎了,就自顾自地瞎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男子从未见过她哭,此刻倒是慌了起来,匕首“哐”一声便掉到地上,“你别哭啊,你哭什么。”
“我还没开始划你脸呢。”
高泞玉一听,哭得更惨了。
男子把她嘴上的布条拿了下来,高泞玉吸着鼻子,小嘴撅得能挂起一个油壶,“不是我做的......呜呜呜......”说完,又哭得更加大声。
深巷里全是她哭声的回音,男子急了,害怕引来别人注意,便捂着她的嘴,语气无奈,“别哭了,我送你回家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