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絮》我未见青山

41、水梨

　　苏庭之因为身上有伤，所以车队行得慢，等他抵达上京并恰巧路过城外顾母别院处的梨园时，发现园子里的梨树枝丫上都长出了许多新鲜的花骨朵。

　　又一年的梨花要开了。

　　今年的水梨一定甜，他默默咽了下口水，退身躺回马车里。

　　“主子想吃梨了？”百沐坐在一边，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若是以前苏庭之定怪他多嘴，但如今又是不同了，他诚实的点点头，后想起自己以前因赌气而避讳水梨的样子，不由有些想笑。

　　皇帝念及苏庭之身上有伤，未要他即刻进宫回话，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苏母在门前翘首以盼，看到马车的瞬间就迎了上来。

　　苏庭之唤了声“母亲”，一向端庄的苏母顿时红了眼睛，握着他的手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只几个月，苏母憔悴了不少，苏庭之也心疼，忙扶着她进府。

　　苏父就在府内等着，一家人吃了一顿团圆饭，苏庭之换了衣服这才往宫里去。

　　皇帝不知在做什么，守在御书房外的太监遮遮掩掩，让苏庭之在书房外硬生生等了半个时辰，之后听宣入内，皇帝心情不错，挥手免了他的跪拜并赐座在一旁。

　　经过这一趟南行，苏庭之已将皇帝的心思摸清楚了，君臣本就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他安心坐在一旁，等着皇帝发问。

　　皇帝将他上下打量个遍才开口：“苏卿，这一趟受苦了。”

　　苏庭之拱手：“圣上言重了，为圣上分忧是臣子的本分。”

　　“朕知道苏顾两家的忠心，此次南行凶险无比，你们愿意前往，朕已经很宽慰了。”

　　苏庭之不想再跟皇帝说这些官场上的虚话，他起身跪下请罪道：“臣有一事未及时回禀圣上，望圣上恕罪。”

　　皇帝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苏卿不必多说，齐王惨死，南胡叛反，这些朕心里都有数，如今朝廷暂且安稳，由不得南胡这般猖狂，朕必然叫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苏庭之微愣，这是将齐王的死甩给了南胡，他本以为皇帝会避战，如今看来这位新帝不仅心计了得，手腕也足够强硬。

　　“顾温衍现下还在边境，待他归来，朕再一起奖赏你们。”皇帝走近，伸手拉着苏庭之起身：“你们二人是朕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往后仍要这般携手共进啊。”

　　苏庭之听出皇帝话里有话，这是什么都知道，且默认了他与顾温衍的关系？

　　“臣遵旨。”苏庭之拱手回话。

　　突然书房后的偏殿里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玉器摔碎的声音，苏庭之抬头看向皇帝，见他面色微变，转身一边向苏庭之摆手示意他回去，一边往偏殿走。

　　皇帝金屋藏娇，这个“娇”恐怕身份特别，苏庭之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不过他没有多嘴问什么，跟着领路的太监出宫后，没两日他也恢复了每日的早朝。

　　边疆的战乱并没有对上京产生什么影响，每日上下朝，路过上京热闹的街道，看着人群熙熙攘攘，苏庭之心里都会有些感叹。

　　根据边境传来的消息，顾温衍坐镇边境后，已经将南胡军队驱逐百里之外，凯旋之日将近，苏庭之也盼着他回来。

　　许多日后，早朝回府，又遇见顾府派人来送水梨，清香味隔着马车扑过来，苏庭之将玉牌递给百沐，快步走过去看。

　　顾府送东西的小厮见他跟过来忙停下脚步掀开绒布给他看，满满几筐大水梨，苏庭之扬唇笑起来问：“今年送这么多，那梨园里是结满果子了？”

　　小厮笑着回话：“大人说笑了，我家主子吩咐的，全摘了，挑大的送过来。”

　　“都送过来了，姨母不是喜欢用这些做小食？”苏庭之有些惊讶。

　　“并非老夫人吩咐的，是二公子提前打了招呼，说您喜欢吃。”

　　苏庭之一愣：“顾温衍回来了？”

　　小厮挠挠头：“这我们也不知道，二公子身边的彭将军过来吩咐的，我们只是照吩咐办事。”

　　苏庭之垂眸，朝中并没有顾温衍回来的消息，应该是让彭风先回来给顾家报平安的，他从筐子里拿了一个出来，然后摆手：“行，送进去吧。”

　　“哎。”小厮盖上绒布继续往里运。

　　百沐轻声开口：“主子，顾大人莫不是提前回来了？”

　　“回没回来，你不知道？”苏庭之微微挑眉，偏头看向百沐。

　　“这属下怎么会知道……”百沐讪笑着说完，转头抱着玉牌转身逃进府里。

　　这家伙早就叛变不知多少次了，苏庭之愤愤的咬了口梨子，吸着甘甜的果汁，心里大为满足。

　　府里没待多久，他又往监察司去忙了一天，夜里回府用晚饭，百沐十分贴心清空了院子里的人，苏庭之坐在庭院桌前，一边摆弄怀里的白猫一边等。

　　等天彻底黑下来，院墙边传来悉悉索索的一阵响，一个黑影做贼似的窜出来。

　　苏庭之慢悠悠的将亭子边的灯笼点亮，来人闷头坐在桌前，什么也不说拿起筷子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小黑猫睡在苏庭之方才坐的凳子上，顾温衍扒完饭，一脸满足的抬头恰巧与小黑猫的眼睛对上，夜里，亮晶晶的一双猫眼，苏庭之愣了下，就看见刚刚还在桌前的人转眼就不见了。

　　“回来直接吃我一顿饭，什么都不说就想走？”苏庭之将黑猫抱起来与白猫一起放到亭子外。

　　这两只猫几个月没人管，都野惯了，一落地就窜到一边玩儿去。

　　苏庭之转身回亭子，顾温衍面不改色的坐回桌前，他身上风尘仆仆，脸也脏兮兮的，看样子是一路没休息赶回来的。

　　“晚两日回来我又不会跑。”苏庭之皱眉看着他：“弄这幅样子，连家都没回？”

　　顾温衍抿唇，伸手拉他衣袖扯到跟前。

　　“别抱我，太脏。”苏庭之抬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边嫌弃，一边窝进他怀里。

　　“想不想我？”顾温衍声音低哑的问。

　　苏庭之叹了口气，回抱着他，默认的点点头。

　　顾温衍这才笑起来：“水梨好吃吗？”

　　“百沐都跟你说什么了？”苏庭之脸色绯红。

　　顾温衍笑得更欢：“只是告诉我你从前不吃水梨的原因罢了。”

　　“有什么可笑的，错的是你。”苏庭之又羞又恼，瞪着他叫他闭嘴。

　　顾温衍见好就收，安抚着拍拍他的肩膀：“是我的错，不该抢兄长的梨。”

　　两个人这么多年的争锋相对，就因为小时候那一个水梨，想起来也觉得好笑。

　　苏庭之侧身握住他的手，手掌相接的地方有几个特别明显的老茧，他用手指在老茧上打转，眼眸里带上了几分心疼。

　　薄薄的一声叹息落在耳边，顾温衍低下头贴着他的额头吻他。

　　突然院子里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尖锐的女声闯了进来：“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