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班纪事》铜钱儿狮

1、第 1 章 咖啡店

　　咖啡店内，回顾摆弄着她的纤纤玉手，左手无名指上一颗钻戒闪耀着小小的光芒。
　　“看看，知道这是什么吗？”回顾笑着问对面的男人。
　　这男人面容斯文干净，带着无框眼镜，嘴角含笑，很有一副斯文败类的感觉，“回小姐，如果我没有看错，你这是伊拉克的戒指吧。”
　　“你才伊拉克，你全家都伊拉克，深井冰！邹渝，你就知道故意气我吧！”回顾大大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我知道在你眼里这个钻戒太小了拿不出手，你这个万恶的资产阶级！”
　　“我的错，你今天约我出来是想告诉我你也要走进婚姻的围城了吗？唔，好吧，还是要恭喜你，不过，是哪个孙子把我的女神给夺走了？”邹渝含笑问道。
　　“就上次我让你看的那个律师嘛，人还不错，我已经26啦，还想找什么样的呢。”回顾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神情有些恹恹的，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转过头来对着邹渝认真的说：“你知道吗，我有些时候还是有一点恨你，我从来没有想过嫁给除了你以外的别人，我那么喜欢你，甚至现在，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
　　“阿顾，”邹渝打断她，“说什么胡话，日子是自己的，好好过吧，唔，那个律师我有印象，你眼光还不错呢。”
　　“你想什么呢，怎么自恋癌晚期了吗？哈哈，我是想说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请你当伴郎！呸，渣男，虚伪，别想着我了。”回顾垂下眼笑着怼了邹渝一句，“哦对了，忘了和你说，下周咱们班有个聚会，你还是不来吗？”
　　“不去了，”邹渝无聊的拨了拨小勺，“我怕当年的女同学看见她们的男神，把持不住，不让我回家怎么办？”
　　“放屁吧，你算哪门子男神啊，当年的男神明明是明月臣好不好……”
　　这话音一落，两个人同时静了下来，回顾偷偷看邹渝的神情，后悔的差点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片刻后邹渝笑了笑，“至少他没来之前我一直蝉联嘛。”

　　晚上邹渝码字时，总是有点心烦意乱，他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他是个写小说的，平时稿费够自己花，家里有矿，根本不缺钱，是个安分的富二代，有车有房，平时生活上根本没有什么烦恼，那今天是怎么了呢。哦对了，是因为听到了明月臣。
　　邹渝细细品味这三个字，明月臣。
　　自己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但是每次听到这三个字，都好像有一把小刀在慢慢凌迟自己的心脏。
　　难受，他想。
　　明月臣，他有八年没见到了，他甚至不知道如果两人在大街上擦肩，他能不能认出他来。

　　八年前，2012年8月份。
　　即使已经开学了一周，学生们依旧没有从暑假的状态中调整过来，上课的铃声已经响了三遍，一大部分学生依然趴在桌子上，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而另一部分也在高声谈论。
　　“老许！你什么意思啊！那你就是认同山口百惠是杨贵妃后代的观点咯？你打破了我对美好爱情的向往！”贺文君人高马大，一脚踩在凳子上对着许丞比划，大声嚷嚷：“只有死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是这段感情最好的结局了！”
　　“且不说山口百惠究竟是不是杨玉环的后代，我个人认为你对于爱情的看法和观点很有问题！你太极端了！为什么只有死一个人才能证明一段爱情！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许丞虽然从体格上完全不是贺文君的对手，但是很显然他可以凭借三寸之舌勉力一战。
　　贺文君很向往至死不渝的爱情，他接受不了旷世奇恋之后还有为日本人生孩子的桥段。奈何嘴笨表达不出来自己的愤怒，于是想找个帮手，回头推了推在睡觉的邹渝。
　　“都督，起来！”
　　由于邹渝的名字实在像那位江东大都督，于是大家都这么叫他。
　　邹渝感受到了贺文君的力度，刚半眯着眼抬起头来，就见到班主任陈玉梅站在门口。
　　“吵吵吵！吵什么！你看看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小班的样子啊！睡觉的睡觉，聊闲的聊闲，我看这次月考你们都考什么样！都起来了，打起精神啊！还有一年你们就高考了！高三这一年多重要啊！等你们考完了再研究杨玉环当年到底死没死不好吗！”
　　贺文君：“……”
　　许丞：“……”
　　邹渝：“……”
　　陈玉梅，年四十，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是文科小班的班主任，这群孩子她从高一开始带，完全当成自己孩子在操心。
　　其实每一届学生她都当成自己孩子，孩子太多，操心的也就多，据贺文君观察，最近大梅可能有点更年期。
　　大梅是小班学生对她的爱称，然而她本人不知道。
　　陈玉梅走向讲台，捋了捋头发，“今天先放过你们，新来了个同学。”说着向门外温柔道：“进来吧。”
　　一个男孩子走进来，当下女生低呼：“哇哦。”
　　邹渝看了一眼，顿觉不妙，自己的班草地位有可能要不保。
　　邹渝是典型的长于妇人之手，从小外婆带着，身边一个兄弟没有，清一色的表姐堂妹，而他本人也像个贾宝玉一样认为女孩是水做的，需要呵护。他初中升高中报了文科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文科班女生多。
　　他长的好，又会说话，自然讨人喜欢，现在一看到这个新同学，心里居然升起一股微妙的危机感。
　　“来吧，做个自我介绍，大家认识一下，这一年我们就是一个大家庭了。”大梅鼓励新同学。
　　“我叫明月臣，这一年请大家多指教。”说完转头看大梅，显然没有再开口介绍的打算。
　　大梅微微愣：“不多说几句吗？”
　　明月臣抬眼：“老师我坐哪里。”
　　大梅心想怎么男孩子还这么内向，这可不好。一边不显山不露水道：“好吧，反正以后大家都会熟悉，你就和邹渝他们坐一起吧，邹渝，你和回顾多照顾新同学。”
　　小班不像其他班级，是三个人坐在一起，三人行必有我师，这样讨论问题的时候可以集思广益。
　　“这名字好熟啊。”回顾喃喃：“真的好熟。”
　　邹渝看着向这边走来的大梅和明月臣，说：“他老子肯定是李白迷，李白给自己儿子起的小名叫明月奴。”
　　回顾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她应该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于是摇头做罢。
　　大梅把明月臣领过来说：“今天你的书都没有到，你和邹渝看一本先凑合一下。”
　　邹渝得以近距离仔细观察这个新同学，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耐看，剑眉星目。都说校服是衡量美丑的唯一标准，但是一高的校服又大又丑，他居然穿出来青春逼人的气息，可见身材了得。
　　就是这个美少年现在眼里有一丝丝的不耐烦。
　　邹渝从小观颜察色的能耐十分了得，不由得有些纳闷，他为什么不耐烦。哦，是了，因为不想和我看一本书吗？
　　邹渝决定上课的时候试探一番。
　　果然，历史课上，邹渝把书拿到中间的时候，明月臣理都没理自己在那埋头写笔记。
　　哇艹，拽什么啊。邹渝心里不舒服了，他想，你爱看不看，管你死活。
　　历史老师杨文敏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太，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剩最后十分钟让大家讨论问题。
　　回顾把脑袋凑过来，“我想起来了，我一个朋友是B市实验高中的，她以前和我说过，他们班有一个家世好，学习好，长得好的三好学生，而且名字也好听，好像就叫明月臣。”说着又皱了皱眉，“但是她是理科班啊。”
　　邹渝心说，这不扯淡嘛，怎么会有人高三了从理科转到文科，那也太傻逼了。
　　“别管了，下节课就是数学了，快把你的数学五三借我抄一下。”邹渝偏科实在太严重，数学成绩从没及格过，回顾正相反，其他学科成绩平平，唯独数学一马当先，是数学老师的爱将。
　　“你又不自己做，数学给你拉低总分那么多，你好好用心，拿下总榜第一不成问题的啊。”回顾嘴上抱怨，还是把数学五三拿出来递给邹渝。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加起来就是八年啊，我哪有那个时间对付它，再说了，我数学成绩提上去你还怎么和我考一个大学？”邹渝一边贫嘴一边奋笔疾书。
　　回顾心里美滋滋，嘴上却说：“干嘛？看不起我啊，我也可以提高其他科嘛。”
　　明月臣一边听着前座讨论杨玉环死没死，一边听着同桌这两人腻腻歪歪的调情，心里更是对这个班级不屑一顾。文科生尖子班，清华北大的摇篮，呵呵。一边记笔记一边想，就忍一年好了。
　　这一天，除了“借过。”“谢谢。”邹渝和明月臣没说过其他的话。

　　A市第一高级中学，简称一高，历来有个传统，要上晚自习从六点半到十点，期间要求安静学习，由年级主任在外面各楼层巡回检查，遇见违纪的要扣纪律分。
　　当晚邹渝正在整理地理笔记，突然飞来一纸条，邹渝打开，见上面是贺文君歪歪斜斜的字：“嘟嘟，杨玉环你怎么看。”
　　神他妈嘟嘟，是都督的督不会写了吧，邹渝提起嘴角，一笔一画回答：“你大概忘了她之前是寿王妃。”接着扔回前座。
　　贺文君打开，看了一眼，当下觉得自己心目中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故事受到了欺骗，“嗷”了一声。
　　邹渝无声勾了勾嘴角，偏头看见明月臣在刷刷的动笔，靠近一看，这厮居然还会画画，一只小狗活灵活现跃然于纸上。
　　邹渝顺着笔尖往上看，明月臣的手真好看，修长白皙，骨骼分明。再顺着手往上，他垂头安静的时候显得竟然有点乖，和白天的不耐烦样子完全不同，现在微皱的眉也显得有点无辜。
　　有点祸水的潜质，邹渝想，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长歪，毕竟小时候好看的人很多长大以后都泯然众人了。
　　邹渝就这样看着明月臣的侧颜发起了呆。
　　明月臣感觉到注视，偏头撇了一眼。邹渝见他看过来，不由得笑了一下，小声说：“你还会画画呢？”
　　邹渝眼带桃花，笑起来就有点暧昧的感觉，回顾吃过好几次醋，后来还是许丞吐槽：“回顾你错怪他了，邹渝看学校门口卖煎饼果子大娘的眼神都那样。”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明月臣对这个只知道早恋，抄作业的小白脸不喜，但还是简短的嗯了一声。
　　邹渝见他回话，不知为何有点高兴，“这是你养的狗吗？什么品种的。”
　　明月臣顿了顿，“中华田园犬。”
　　邹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刚想说话，门一下打开了，教导主任老杨站在门口。“后门盯你们半天了，传纸条，唠嗑。你们仨出来吧，走廊站二十分钟。”
　　邹渝倒是没什么，但他瞄了眼明月臣的脸色，觉得有点愧对新来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