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渊行》宫与川

13、相遇

　　宁老爷又喝了一杯茶，神情慢慢的转为忧伤，缓缓道:“我不信什么恶鬼施咒，思来想去便寻思着许是得了什么疾病，于是觅的良医，大夫便说这不是什么恶鬼施咒，而是娘胎里带的疾病，无法治愈。既然不是什么恶鬼缠身，如果是疾病，那边也无妨，于是我便遣人去寻志远回来，家里出了这种事，他不该一走了之的，可是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就在志远走的第二年，姚安城出事了，刚开始只是几只耗子闹得有些人家，家宅不宁，许多人并不在意，后来成群结队的耗子潜入城中，城里的人从没见过那么多的耗子，也没人知道哪里来的，那耗子一开始只吃些粮食，后来开始攻击牲畜，再后来，连人也敢吃，这鼠疫闹得是人心惶惶。于是，有人请了的道师前来降服耗子，平复鼠疫。”
　　宁老爷露出惊骇之色，仿佛那可怕的场景就在眼前，良久以后，他又说道:“道师设坛启法，便测出，祸因竟来自舍下，于是便带领一众人强入宅中，一阵搜寻之后，那指邪罗盘直指李氏，说李氏乃是灾星祸源，要把她带走，府中只剩下我这把老骨头，我无力阻拦。就这样，李氏被带到了城中的一座废旧的破庙中，后来李翁公心疼女儿，一口气没上来，死在了去看女儿的路上。”
　　辛呈听到此处，口中发苦，不禁叹息。
　　宁老爷接着道:“不久之后，李氏便被绑上了祭台，道师施法后，便告知众人，李氏女是‘石女’，是不祥之物，鼠疫是她引起的，要想破除鼠疫，必须破除她的石身，于是李氏便被关进了黑牢之中……”
　　宁老爷止住了，辛呈听到此话，足以判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骇然，早有听闻以活人祭祀的事情，那也已经够耸人听闻的，但与这李氏所受的屈辱和受着惨绝人寰的待遇，那简直不算什么。人性的□□第一次被看做是正义之举，那李氏所经的遭遇可想而知。
　　辛呈道:“那后来怎么样了？”
　　宁老爷长舒一口气，“直到有一日，她的皮被剥开了，她的皮囊依旧美艳动人，就和你看到的那匹马一样的，再后来，所有的老鼠便都走了，鼠疫也就结束了，姚安城内又仿佛变回了从前的样子，可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嫌隙。”
　　辛呈听完事情的经过，不禁唏嘘，同时心中疑惑太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宁老爷恨恨道:“逆子，逆子，他这一走，毫无音讯。”
　　辛呈劝解道:“宁师兄肯定会回来的，我们也一直在找他，相信一定会找到的。”
　　宁老爷又是一声叹息，“已经这么多年了，我早已死心了。近日不知为何，心绪不宁，许是年纪大了，数日无法安歇，因而遣人到云雾山求‘奇凝脂’，又求得一道师施法，以此来得到安歇，可万万没想到，道师竟也惨遭毒手。”
　　辛呈安慰道:“您放心，宁师兄不在，我定当全力护您周全。”
　　听到此话，宁老爷已是老泪纵横，万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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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愈发的阴沉，这让人莫名的焦躁。
　　辛勤策马而行，一路上听到的都是肃清宝鉴在姚安城的消息，只一天时间，肃清宝鉴的消息就已经传遍神州大地，这个消息来的太过迅疾，辛勤心中疑虑太多，随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辛勤的疑惑就更多了。
　　肃清宝鉴到底有何神秘之处，辛勤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肃清宝鉴将会带来一场剧烈的利益冲突和腥风血雨的战斗。想到不远处的姚安城，他的心中也焦躁起来，他有些后悔自作主张的让辛呈到姚安城去，也许，善渊早就已经回去了，他这么安慰自己。可是他又打断自己的思路，他对辛呈太了解，以辛呈那种桀骜不驯又嫉恶如仇的性格，怎么会乖乖听话呢？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抓紧赶到姚安城。
　　辛勤不敢松懈，扬鞭策马，朝着姚安城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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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安城内十分寂静，风的寂静，云的寂静，人的寂静。
　　谢涵在城内已经兜转了半日，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什么姚安城，心中又想，姚安城虽不是大城，可也不该是一座空城。
　　空城？空城！
　　陡然间，一股寒意油然而生，谢涵长剑倚身，掌心中已有细汗渗出。
　　“弗盈？是你吗？”
　　谢涵回首，就见得谢宇神情慌张的朝他招手。
　　谢宇拭去额头汗水，问道:“弗盈，真的是你，你让我好找啊？咦？沈宏呢？”
　　谢宇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谢涵眉心紧蹙，他感觉到谢宇身上有股不易察觉的邪佞之气，而此时，不远处正有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谢涵盯着谢宇，询问道:“和你在一起的是什么人？”
　　谢宇兴奋而又激动的说:“我和你们走散后，就遇到了朔日公子，他是个极有意思的人。”谢宇越说越兴奋，更是迫不及待的要介绍自己新结交的朋友，哪知谢涵对他要讲故事的毫无兴致。
　　谢涵大喝一声，“出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脏旧的长袍少年出现在他的面前，随即传来了一阵轻盈的笑声，“你怎么知道是我？”
　　谢涵冷哼一声，“如此恶臭，除了你，还有谁？”谢涵眼神之中射出骇人的杀意，整个人瞬间迸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谢宇惊讶瞪大双眼，他从未感知到如此强烈的杀气。
　　此时谢涵轻捏口诀，他的身旁顿时出现了十几面黑色幡旗，随着谢涵口诀的变化，黑色幡旗上顿现红色的咒文，谢涵轻呵一声，“灭垢。”
　　黑幡犹如箭雨般飞了出去，气势凶猛，在黑幡轮番的攻击下，朔日身形灵活，皆闪躲开来。突然，黑幡迅速旋转，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结成了一张黑色的巨网，巨网逐渐朝着朔□□去。霎时间，朔日以更快的身形闪躲，速度快的像风，像闪电，像所有速度极快的东西，唯独就是不像一个人。
　　谢涵从未见过如此鬼魅的身法，额头不由得沁出汗珠，他神色凝重的望向不远处，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眼前的这个人或许不是人。想到此处，他握紧拳头，紧咬嘴唇，对方的狠绝手段他是见识过的，如何出奇招，致胜呢？
　　就在此时，黑幡上的红色符文的光晕陡然散去，腾的一下，全部被震飞出去，跌落在地。
　　谢涵面如土灰，怒气已燃烧到了眉梢，黑幡乃是他用真气所支配，他已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使用多次却从未失手，他心有不甘的欲再施法，这时候，半空之中传来嬉笑声，“你这黑幡不错，我喜欢，没有想到苍天城这种修道圣地，竟也会这些邪术！”
　　谢涵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呵斥道:“法术不分邪正，只有人才分善恶。”
　　语毕，谢涵怒吼一声，指间燃起一团幽蓝色的似火，似光的无名业火，黑幡在地上打着转再次飞至半空之中，比之前更加灵动，在风的吹拂下，不停地摇曳，而上面的符文又散发着殷红的光晕，之前更红，更加的震慑心魂，谢涵屏气凝神，指间的那团火瞬间达到鼎盛，谢涵大喝一声，“摄魂！”黑幡应声而立，如刀，如剑，直飞而去。这次，谢涵不再手下留情，招招见血，黑幡不住的吸收着朔日的血，符文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最后竟变成黑色，谢涵浑身震颤，呆滞的目光锁在了黑幡之上，心中早已揣度数次，怎么会吸了这么多血后，探知不到对方的灵魂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个朔日到底是什么人？
　　朔日随即拍了拍身上已被割的破烂不堪的衣服，哈哈一笑，“好手段，哈哈！”。
　　谢涵用鹰一样犀利的眼神扫视着眼前的这个叫朔日的少年，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普通人，等谢涵看清楚朔日后，心中不由得开始打怵，这个朔日明明被黑幡所刺伤，可是现在却毫发无损的站在面前。
　　谢涵长剑毕现，无论这个朔日给他带来多少不可思议，他至始至终从未放下手中的剑，剑锋透着杀气，直指朔日，“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宇赶忙上前，挡在朔日前面，“他是我的朋友。”
　　谢涵杀气已足，听到谢宇此话一出，更是怒气更胜，呵斥道:“朋友？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谢宇坚定道:“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我的朋友，我们……”
　　“他杀了沈宏。”谢涵飞出一句话来。
　　听到这句话的谢宇呆若木鸡，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朔日却满不在乎的叫道:“喂喂喂，我不就是杀了个傻子吗？至于这般舞刀弄枪的吓唬人，欺负我手无寸铁吗？”
　　谢涵却不言语，欲挥剑而起，却不曾想竟被谢宇拉住了，谢宇低垂着脑袋，似受伤的小鹿，他抖着嗓子问:“你，你为何要杀沈宏？”
　　朔日却满不在乎，“想杀就杀喽，哪有那么多理由。”
　　“可，可那是一条人命啊，而且你根本就不像是个心肠狠毒之人。”
　　“我不像吗？”
　　“少和他废话。”谢涵飞剑直刺，朔日却不正面迎击，一个飞身，只在瞬间，竟凭空消失不见。
　　谢涵长剑回鞘，朝着城内走去，谢宇也怏怏然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