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我都会答 ...
-
“哎晏崽,钥匙找到了!”
裴度习以为常地把他摇醒,手指上勾着把钥匙冲睡眼惺忪的许晏晃了晃,语气颇为得意:“怎么样?”
许晏打了个哈欠,皱着眉盯了钥匙好一会,确实是自己寝室那把钥匙没错。
“哪找到的?”
“嘿嘿!”裴度神神秘秘地低声说,“说出来吓死你啊。”
许晏最烦别人卖关子,他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就公告栏那贴了失物招领,我一看,1101,那不是我们寝嘛,然后再一看,是高二理一班,霍行晟他们班,但我也没多想。然后还留了座位号嘛,我去他们对着座位号,你猜我看到了谁?”
裴度没等许晏开口,自己抢先说道:“霍行晟!我操,你说这巧不巧?霍行晟捡到了你的钥匙,这缘分……啧啧啧,说不定你们真是命中注定啊。”
许晏冷笑一声,提醒道:“一百个耳光。”
“哎,要不是放了狠话,我都想撮合你俩了,多配啊是吧。”裴度说。
许晏不想理他,把钥匙抢过塞桌肚里直接倒头就睡。
但被裴度这个小插曲一搅和,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有关霍行晟的。
操。
许晏在心里暗骂了声,越想越觉得丢脸,早知道昨天就不署名了。
包信封的时候都没在外边署名,结果大概是被裴度天天念叨的“游戏敬业精神”给污染了,脑子一热,又把纸抽出来在上边画符般地写上自己名字。
……欲盖弥彰。
今天他学乖了,没署自己名,但是霍行晟能不知道他是谁就见鬼了。
许晏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越想就越想把裴度这小子手撕千万遍,他甚至都有点想表白的时候和霍行晟串通好,先假意答应,等裴度扇完一百个耳光再说。
想起那把钥匙,许晏倒是得谢谢裴度了。
幸好他去领了,不然自己去那得尴尬成什么样。
不说自己给他天天写信还塞花塞草这事儿,单是那天晚上自己盯人家喂猫盯了好久那茬儿就足以让他当场挖洞自埋。
这也忒尴尬了,想想就头皮发麻。
……
“哟,今天又送来什么啊?”王桉凑过去看了眼那罐四叶草,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霍行晟,“老霍,加上前几天那什么银杏叶啊香樟叶啊铜钱草啥的,你是不是可以在班上搞个植株大赏了?”
霍行晟淡淡地看了眼那罐四叶草,连同信封一起放进了课桌里。
“说起来,这些信啊草的,最后都怎么样啦?”王桉问。
霍行晟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扔了。”
“哇……不是吧,”王桉失望地看着他,“那女生也太惨了吧,你怎么这么绝情啊,要是有女生天天给我整这些浪漫玩意,我早心动了……”
霍行晟没理在一旁絮絮叨叨的王桉,翻开书找到对应题目开始听老师讲课。
王桉前几天还一直追问他到底是谁给他送的,但霍行晟一直没正面回应,王桉只好自己琢磨。
琢磨来琢磨去,排除了最不可能的那个选项——反正肯定不是许晏送给他的就对了,这种小浪漫,肯定是那种温柔可爱还细心文艺的女孩子才想的到的。
哎真羡慕啊,王桉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看着黑板,女孩子真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了吧。
……
窗外夜色浓浓,皎月拨开云雾,将温柔的月光投射进昏暗的房间里。
摆设干净整洁的室内,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一个少年曲着腿坐在床边,借着银辉,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打开身旁那些纸,眸光深沉地盯着上面的字迹,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那清隽的字一个一个刻进心里。
许久,他仔细地把那些纸沿着之前的折痕恢复成原样,再小心翼翼地一张张放回进信封。
霍行晟起身,把信悉数放进抽屉里,然后打开台灯,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书,修长的手指在书页间翻动,最后停留在夹着一片银杏叶的地方。
那片银杏叶显然还没有完全晒干,像是不久前新摘下来的,在水分没有完全蒸发前就被人夹在书页中。
霍行晟合上书,放回原位。
正想半夜出去散散心,大概是开门的声音惊扰到了某人,那扇总是紧闭的房门缓慢地打开,走出来一个面容平和,戴着金丝方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么晚了还去哪啊?”霍成然微笑着看着他,又指了指墙壁上的挂钟,“要十二点了,明天还有课吧?”
“爸,”霍行晟低低地叫了声,抓着门柄的手却没有松开,“就一会儿。”
“行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霍成然走到沙发边坐下,又拍拍身边的位子,“刚好我今天稿子写完了,你要不要和我聊聊?跟朋友一样。”
霍行晟站在门口没有动。
“让我猜猜,”霍成然微笑着说,“是不是感情困扰?青春期情窦初开很正常,你和我说我能理解的,说不定还能帮你排忧解难,况且……我也真的很好奇我儿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霍行晟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中,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说:“爸,如果你觊觎一件东西很久,现在终于可以拥有它,但只能一会儿,并且最后还会发现……连拥有的时候都是假的,你还会选择要吗?”
霍成然深吸了口气,微微眯起眼,只是轻轻吐出几个字:“甘之如饴。”
……
秋季运动会举办三天,在这三天可谓是学生放飞自我的最佳时机,尤其是那些一项比赛也没报的人。
比如许晏。
前几天裴度磨了好久,才把许晏磨去看自己的百米冲刺,说是什么别人都有人在终点等,他要是没有那该多没面子啊。
许晏心想,别人那都是女朋友在终点等,你要个男的去充数岂不是更没面子啊?
但他也没拒绝,翻墙去学校对面买了杯葡萄酸奶冰就跑去终点候着裴度了。
参赛的大多数体育生,但裴度他们班大多是学美术和音乐专业的,没一个体育专业的,加上又是文科班,女生也多,大概到百米冲刺这儿实在找不到人参加了,才选裴度这个九科差体育更差的人去走个过场。
比赛还没开始,终点前就已经围了不少人,许晏在旁远远地看了眼,立马就生了离场的心思。
虽然已经十一月,但今天是晴天,再往那人群里一挤,直接就跟进了蒸笼一样,手上的葡萄酸奶冰直接变成葡萄酸奶。
于是他方向一转,直奔那片小树林,打算在树墩那儿清净会乘下凉。
虽然没了树荫的遮挡,但刚踏上石子路就能感觉到清凉的风,没了人人37摄氏度的体温加成,这儿简直就是避暑胜地。
正准备晃悠到老地方坐下好好散散热,却冷不丁看见树墩那坐着一个男生,背对着他正翻看着一本书。
背影有点熟悉,许晏心头一惊,正想转身离开,不想霍行晟却回头了。
“你……”霍行晟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语气有些犹疑。
这还是他给霍行晟送信之后第一次正面打交道。
许晏愣了一下,终究是压下了转身离开的冲动,握着杯身的手紧了紧,垂眸假装轻松地接话:“啊,想来这乘凉,你在看书那我就……”
“没事,”霍行晟打断了他,扫了眼旁边几个小树墩,开口道,“还有空位,你坐吧。”
许晏试图挣扎:“我会打扰你看书。”
霍行晟闻言轻笑起来,反问:“怎么个打扰法?”
“就,”许晏硬着头皮继续瞎编,灵机一动吸了口酸奶冰,“我喝东西声音挺大,有噪音。”
“没事,”霍行晟晃了晃手里的书,许晏看到那上面用烫金写着“傲慢与偏见”,“闲书,不碍事。”
许晏只好坐在其中一个树墩上,目光落在旁边的花花草草上,两人陷入无言的尴尬。
霍行晟看了眼侧对着他坐的男生,午后的阳光懒懒地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少年优美的侧脸轮廓。
许晏注意到来自身后的目光,本就不大自在的身子一下绷得更紧,而这种紧张像是从心里蔓延到了身体其他部位,不自觉间耳根部就显出微微燥热,一路烧红延至脸颊。
“许晏,”身后传来霍行晟低沉的声音,“信……是什么意思?”
心里一紧,许晏吸了口酸奶强装镇定。
他没有转身,只是对着那边轻声说:“就……那个意思。”
就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抛给对方去解读就好了。
许晏懒得解释了,他打算待会霍行晟怎么理解他就怎么顺着应下来,觉得他神经病也好觉得他变态也好,或者早就知道是大冒险也好。
当然,他还是更希望他一早就发现这是个玩笑。
霍行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地平静。
“如果……你想做朋友,当然可以。”
许晏稍稍松懈下来,不自觉松了口气。
“如果你想做男朋友……”霍行晟顿了顿,目光撇向一侧,声音轻得如三月的春风,让人听不真切。
但许晏却将它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也可以,我都会答应。”
呼吸骤然停止,连血液都像凝固一般,许晏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回荡在耳边的只有霍行晟那句话,以及自己一下一下激烈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