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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会见习 ...

  •   “如果有心中挂念的人,不管多远你都会去,即使是穿越时空回到过去。”Lydia合上小说。收拾好行李走下了飞机。
      她要去参加一场盛会,因为只有这场盛会才能给她见那个人的通行证。环顾四周,Lydia心中暗自感叹,这里果然偏僻又封闭。难怪申请了那么多次签证都统统被拒签。尽管有盛会主办方的帮忙,Lydia还是经历了一番跋涉,才到达了清冷正统的招待所。她翘掉了开幕式,按捺澎湃的内心。终于,来到了他在的国度。
      第二天,Lydia郑重地带上“覆盆子”胸针,向着报道塔进发。报道塔是主办方为各国媒体准备的大本营。也许是在报道设备上砸了太多经费,报道塔的建筑本身透露着年久失修的味道。眼前的台阶上就有一条渗人的裂缝。Lydia又犯了迷糊试图一步跨两级,但是她忘记了一步裙对步伐的限制。好在反应快,跌到之前抓住了把手。仿佛又嗅到了那浓郁的血腥气,靳远不由得叫出声:“啊!当心!” Lydia猛地回头,寻找那令人怀念的语言的源头,但是靳远已经转身消失在了来来往往的人流里。Lydia不自觉地微笑,扶了扶挎包的背带,向着那个身影追去。
      坐在休息中心,柳泉的音容笑貌又一次闪现在了靳远眼前。瘫倒在台阶上的柳泉,艰难地吐出“覆盆子……”即使是四天后的现在,靳远仍能闻到楼梯上血液的腥臭味,同样挥之不去的还有那令人不明所以的遗言。柳泉是靳远的部下。共事的四年里,两人合作默契,无话不谈。万万没到盛会召开前,柳泉会那样子从外楼梯摔下。得知消息的大使很快把靳远叫到了办公室,但并没有逼问他这个“第一发现人”。出乎靳远的意料,大使谈起了即将在这个封闭的国度召开的盛会。大使的声音和蔼且深邃:“这盛会真的是赶上了一个好时机,完美契合它的精神,令世界为之停战的精神。”第二天,靳远就被下派到了1频道做特别主播。他并不能完全领会大使的精神,但还是兢兢业业地执行命令,参与到了盛会中来。他本想和每天一样到报道塔的1频道区域报到。但那片刻的记忆闪回,压迫着他,让本就无波古井般的生活更加沉闷。现在的他,只想远离所有的台阶,一个人静静。
      想一个人静静地还要算上Lydia一个。她本来眼看着就要追到了,却没想到被余兴拦住了去路。2年前,第一次三方会谈隆重召开,Lydia很兴奋,她本以为能在自己的国度与他重逢。于是动用各种关系挤进会谈报道团队,但那次,她结识了一整个使团和余兴这个话痨,却没能找到他。Lydia不耐烦地问他:“余兴,你作为外交部的人难道不应该陪着领导们吗?怎么在这里偷懒呢?”余兴嬉皮笑脸地纠缠道:“我才是,对你的厚脸皮叹为观止。没想到告诉你他被派到哪,你就真的追到哪。天涯海角去不去?你也是真厉害,当记者才几年啊,就能来报道这样的盛会”Lydia不想再和他多说,撂下一句“我有采访任务,别挡路。”熟稔地使出对付搭讪者的技巧,拽住余兴的领带,猛地发力向后一抻,高大的余兴突然失去平衡向前迭去,Lydia趁机迅速绕过余兴匆匆而去。余兴不死心地对着Lydia的背影喊:“你是来赎罪的吗?醒醒吧,你再解释也没用的。”
      报道塔坐落在村里,四周步行能到的只有主体育场和休息中心,刚刚靳远是走向了主体育场的反方向,目的地必然是休息中心——一间大型的食堂。Lydia在休息中心里慢慢逛着,终于在一楼东大厅的角落里看到了靳远。她收住脚步呆立了片刻。Lydia深吸一口气,小声默念“若无其事,自然亲和。”随后,买了一份黑豆饭,她端着餐盘走到靳远在的桌子说“这里的黑豆饭还不错哦。”说完自顾自地在靳远对面坐了下来。被打断思绪的靳远正欲起身退避,却在一瞥间注意到Lydia戴着一枚精致的覆盆子胸针。靳远犹豫了一下又坐了下来。Lydia眉毛挑了挑。他没有做声继续喝着咖啡,微微抬头观察,戴着胸针的她,似曾相识,怎么会呢,他暗自揣度,大约西方的美女都如电影演员一般金发碧眼吧。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还有汉堡肉,”“嗯?”靳远不解。Lydia一本正经地说“这个食堂里的汉堡肉很好吃。”靳远“哦。”了一声。Lydia拍了拍脚下的大挎包“民以食为天,而且,不及时补充体力的话,采访任务那么重,可撑不下去呀。”靳远不得不附和一句。“的确,”随后他开门见山地问“你的胸针很漂亮呀。”“哦,3频道的台标,我们电视台的员工人手一个。只不过大家觉得不好看,很少有人带罢了。”靳远暗自思忖,这样光明正大地带出来,有内幕的可能不大。但这是目前唯一发现的线索,而且已经交代过1频道的所有工作人员,一旦发现了和覆盆子有关的任何线索都要立刻联系自己。不如就跟着她查查看。正想着,“一会儿跟哪场竞技呀?”Lydia又把问题抛了过来,她已经吃光了黑豆饭,开始收拾随身物品。靳远一愣,他并没有打算好好做过采访的工作,大多数时候只是适当地跟在专业的报到人员后面闲逛,他实在是不擅长这种毫无计划的随机调查。只能胡乱猜测和“覆盆子相关的人”会出现在哪里,会怎么露出马脚。Lydia却也没有等靳远,自顾自地说“我一会儿去采访跳水,那个新人运动员小王儒雅有礼,超帅气的,游泳的运动员李矿也很帅,但是李矿是桀骜不驯型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靳远忙附和“我也是,是游泳!”Lydia伸出右手:“林行,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关照。”靳远木讷地伸出手:“靳远,1频道主播。”靳远审视着林行的金发碧眼,对她给自己起了个这么本土化的名字很诧异,迟疑着说“你是混血?”林行莞尔一笑解释:“不,但我热爱这里严谨儒雅的人,和文化。”
      出了休息中心,靳远一路跟着林行,直到她在一座镂空铁门前停了下来,不解地问,“你迷路了吗?我们到底去哪里?”林行从背包里掏出地图,看了看,故作镇定地抬手一指铁门后“前面就是跳水预赛场馆西门了,只要”她把背包推给靳远 “翻过眼前这道门。”说着就要手脚并用爬上去,靳远接过背包,随手放在脚下,上前一步拉住了只离地半米的林行,“不行,这门锁着,就是禁止从这里走。我们得遵守规则。”林行,停了动作,但是没有放弃,挂在铁门上辩解道,“特殊情况特别处理,我们晚了,晚了抢不上好的采访位了,快点!”挣脱了靳远,林行继续向上爬去,靳远看着她潇洒地翻过铁门,他把背包扔给了林行,但是坚持自己的意见,硬是要绕远路从正门进,林行无奈只好先去占地方。一番跋涉终于到达采访区,运动员陆陆续续走过,时不时有人被拦下来接受采访。姗姗来迟的靳远挤到林行身后,忐忑地不知所措。林行按部就班地从背包里拿出摄像机“嘿”地驾到靳远肩上,右手抓住靳远的左手扶住机器,左手抓住靳远的右手放到机器上“很简单,从这里看有没有把我和运动员收进去,按这里拍摄……”随后放手“我们台人员不足,本来得我自己拍的,但是一起的话,不如帮个忙,我采访的视频可以给你们台复制一份。行不?”林行歪过头绕过机器微微一笑问靳远。眼神很骄傲却也很自信。很明显她只是象征性地征求意见,不等靳远的回应已经收了视线,在运动员的人流中寻寻觅觅。靳远想:输人不输阵。反驳道:“要是遇见了我想采访的运动员呢?”林行头也不回镇静地说:“提前说,我帮你拍得好看点。”说完用流畅的英语拦下了一位美国老将,径直开始了自己的采访。她深入浅出的问题适时的插科打诨,让靳远不由得也提了一口气,进入了摄影师的角色。入戏的靳远看到法国老将卡密尔远远走了过来,条件反射地把摄像机架给林行。林行敏捷地退到靳远后面,靳远接过林行递来的话筒冲到前方,却突然语塞张口结舌,作为多年的粉丝,他想问卡密尔的问题有很多,但是他不会法语,而卡密尔的英语水平也不足以听懂他的问题。眼看着卡密尔即将走过,林行不解地问:“快点,等什么呢?他要走过去了,”随后用法语叫道“Camille请等一下!”林行轻轻推了推靳远,“尽管问,我替你翻译。”靳远踉跄上前,忙不迭问道“有传闻说你即将退役,这场和10米台将是你参加的最后的比赛吗?”听了林行的翻译,卡密尔点了点头“这将是我最后的两场比赛。虽然很不舍,学会适可而止也是……”偶像就在眼前,他在对自己讲述他对于跳水的热爱和不舍,靳远如同坠入梦里一般,四周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他极力压制耳边咚咚的心跳声,咽下一口唾液,大脑迅速地运转着,投入地问着,忘情地和卡密尔谈着谈着,直到林行拽住了停不下来的靳远说:“卡密尔要去做赛前准备啦。”靳远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僵硬地前倾着“他说和你交谈很开心。”林行补充翻译道。结束游泳预赛的采访,靳远放下肩上的摄像机,问“接下来去哪里?”林行翻了一下手机记录,“摔跤。”这也是靳远平日关注的项目,他有很多喜欢的选手,有很多想问的。想到这儿,靳远精神抖擞地跟上了林行的步伐。两人并肩前行,俨然一对般配的搭档。
      林行刚要迈上直达举重馆的3路车,靳远却拦住了她。反而拉着她乘上了26路车。面对林行的一脸费解,靳远没有出声作答,只指给她看窗外。公交车和一条长长的内城河同行,波光粼粼的河中飘着行道树上掉落的花瓣,靳远又拉着林行爬上二层,坐在最前排,没有任何人遮挡视线,一树树丁香扑面而来。下了车,翻过一个小山包。赫然就是举重会场的后门。从举重会场出来,靳远问“接下来是哪里?”林行笑了笑“接下来,去尝尝汉堡肉吧,已经中午了哦。”靳远这才意识到,兴奋中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饿。
      午饭后,林行和靳远精神抖擞地在多个场馆间奔波。不知不觉间已是夜间。吃过晚餐,靳远带着林行来到了游泳馆顶层。“这里从远处看是锁着的,但是走近了,像这样”只见他轻轻侧拉,天台的门就开了。林行率先走了出去,林行伸开双臂,“夏夜的微风真舒服。”靳远关好了天台的门。天台上有一座两人高的巨大水箱,两个人背靠着水箱坐下,林行说:“你看,好美的星空。”靳远仰起头“得益于这里的落后。”林行惴惴不安地问“你不喜欢这里吗?” 靳远答“如果你告诉四年前的我,我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呆四年,我一定会把你当成疯子。” 林行若有所思地问“你这么讨厌这里吗?”靳远答“算不上讨厌,只是当时的我太骄傲了,不怕你笑,那时我可是走的精英路线。也许正因为当时太顺风顺水,不知挫折为何物,我才会在刚当上外交部发言人就遇见一起‘飞来横祸’,被贬谪到这里。”林行问“什么祸?”靳远的脸微微泛红扭捏地说“作风问题。” 他一脸委屈地继续说“是误会,是莫须有的罪名啦。说实话我已经想不起来具体的前因后果了,不过来到这里也坚定了我的人生信条。”林行不解地问:“什么信条?”“政治正确。”靳远一脸严肃的看着快笑出声的林行:“你呢?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林行收住表情,她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你知道吗?我是来赎罪的,四年前,我是一名留学生,在那个国度我遇见了一名英俊的青年。”靳远暗自揣测柳泉那张国字脸哪里算得上英俊。“不过是惊鸿一瞥,却印象深刻。其实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但是在回国后,每当面对散漫轻浮的追求者,我就会想起他严肃的脸;每当看到怠惰渎职的掌权者,我就会想起他严谨到刻板的态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记忆一点一点地添加闪耀的光芒,添加浪漫的气氛,添加帅气的细节,添加绅士的情节。那个人渐渐变成了我的偶像。我向往着再见他一面。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他的总统来访我的国家。作为外交部的精英他会随行吧。但是我没能在来访名单上找到他。”靳远暗自推算,是三方协商引渡条款的会谈。“后来我才得知,他被远派到了这里,因为那时,我临时起意做了个现在想来一点也不好笑的恶作剧。我知道,我早就失去了解释的机会。但一得知这场盛会的举办地,我就想来参加这一场盛会,活动的内容我并不在意,我想见他,即使拼尽一切才能和他面对面,那也没关系。就还是想再见他一次,做点什么也许可以帮到他。让他开心一点就好。”柳泉就是那次三方会谈结束后被派来的,靳远听完心里有了判断,排除了这个一往情深的女孩身负的“间谍嫌疑”。紧张的精神松懈下来后,靳远心里涌上悲伤的情绪,他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道出柳泉已死的消息。两个人沉默着看了许久星星,林行解下胸针交给靳远,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调皮地挥了挥手:“明天见。”靳远不解地把玩着胸针,借着星光看到那胸针中央居然有一道缝隙,掰开是一个U盘。
      余兴说的没错,尽管拼尽全力,长袖善舞,林行还是没能获得报道这次盛会的资格。直到她加入了“组织”,得到了这次从使馆工作人员柳泉手里接过资料带回国的任务。
      隔天,林行站在乒乓球馆内,寻找着目标。她已经去过了休息中心和1频道工作区。都不在,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林行根据队服识别出了一名籍籍无名的年轻运动员,并远远关注着会在预赛开始前,采访他的记者。因为眼下只有相同国家的记者会关照他。林行选定了一名矮胖看起来书生气重的记者,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正值这个热带国家的盛夏,热门竞技多安排在较凉爽的清晨傍晚,民众连日狂欢般的熬夜起早,街巷里都少有人烟。林行故意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过,刻意地让身体碰撞,然后林行抓住了他的手。用自己都不清楚的语言大吼大叫。这时不知憩在哪里的吃瓜群众却迅速现身围了上来,一边是“楚楚可怜”的金发美女,一边是被“抓个正着”的谢顶中年人。群众迅速站定了林行的立场,一致谴责“色大叔”。真正的被害者被吓住了,只好道歉。但是林行不依不饶,一副不讨个说法誓不罢休的架势。被害者身处异国他乡,与林行“语言不通”,对当地警察又信不过。第一选择就是——求助大使馆。
      很快,使馆派车把林行和被害者接进了大使馆。林行依然用自创的语言和使馆的工作人员沟通。听说使馆来了一名会奇特语言的金发美女,工作人员都被吸引而来,一个一个轮番登场,但一通“车轮战”过后,没有人能听懂林行在说什么,没有人能帮被害者和林行达成调解。林行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在使馆呆了下来。满腹疑惑的工作人员很快都失去了尝试的兴致,一一散去了,留了一名女工作人员陪着林行。坐在会客室的林行很失望,她没能见到会西班牙语的柳泉。林行思考着该如何在使馆里“主动出击”。
      靳远昨晚发现U盘后就带回了使馆,对大使做了报告后,交给了技术人员。今早一来就被告知U盘里只有满篇乱码的文件。他和技术科的小刘努力了一上午,却依然一无所获。刚想出来走走,就听有人大喊“靳远!”,抬头就见一道金光破开了眼前的阴云,扑面而来。林行示意工作人员她坐得屁股疼,工作人员才允许她离开会客室出来走走。正巧遇到靳远,于是飞奔过来,她抓着靳远的胳膊开心地笑。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立刻恍然大悟,这金发女郎多半就是奔着靳远来的。转身劝被害者,趁女子不再纠缠赶紧离开,被害者虽然委屈但身负采访任务,不能再耽搁只能忍气吞声。靳远反手抓住林行说“你来了正好,秘钥是什么?”林行不满地说“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你带我参观一天这里,我再告诉你。”靳远气不打一处来“这里又不是博物馆。更何况我还有工作。”林行说“你去工作,让我跟着一天就好。”靳远气得变了调:“那怎么能行?”
      “靳远——”靳远转头见大使走了过来,他是听说使馆接来了一名奇特的客人,也来看看热闹。靳远把林行的身份和要参观使馆的想法和大使简要做了说明。林行紧张地看着大使,他思索了一下,就点了点头,“你就让她跟一天吧。反正今天也没有涉密的会议。”林行听了高兴地跳了起来,又忙鞠躬说“谢谢大使!”大使笑着转身趁林行不注意在靳远耳边小声说“一定要拿到秘钥。”显然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林行欢快地拉着靳远就要跑。靳远没有动,对着被反作用力拉回来的林行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要工作,你只能跟着我,不能乱跑。第二,我说是秘密的,你就不许看也不许问。第三,不许拍照。”林行点着头成为了靳远的“小尾巴”,跟着靳远去办公室。靳远在电脑上手指翻飞,余光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林行从包里掏出一本小说在看,就不再注意她。半晌,靳远站了起来,手里拿上些材料,走了出去。林行忙跟上。靳远走近了一间会议室。林行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很快有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走进来把前两排填满了。靳远看了自觉带上耳机的林行一眼,打开文件夹开始分配任务,筹备两周后大使和亲王的晚餐会。20分钟后,会议结束了,靳远用文件夹,拍醒了林行,准备离开的工作人员像是看见老师叫醒上课打瞌睡的懒学生,笑做一团。使馆里很快就传开了,靳远多了一个金发碧眼的“跟屁虫”。林行揉了揉眼睛跟着靳远回到办公室。靳远又操纵了10分钟电脑,头也不抬地问“饿了吗?”林行看小说看到兴头上,没有作答。靳远又用了15分钟检查邮件。随后走过来,拍了拍林行的肩膀,说“走了。”林行忙跟上。
      靳远带林行去使馆的餐厅吃了丰盛的午餐。期间隔壁桌的一名工作人员谈到了自己喜欢的偶像组合,林行立刻凑了上去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我也超喜欢他们的,就是太可惜了要解散了……”,另一名女生马上跳出来说“不是解散,只是暂时终止活动,等有一天他们回来了……”之前的工作人员马上问“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你该不是语法没学好,看错了吧。”那女生倔强地反驳:“我可是为了见他们去留学了4年呢,怎么可能语言没学好呢。”靳远吃完有一会儿了,坐在不远处看着林行和她们打成一片,收回了注意力掏出手机。林行余光看到靳远掏出了手机,试探着问,“你们刚刚都被我骗了吧,我其实是两种语言混着说的,有人猜出我说的是哪两种吗?”几名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林行貌似得意地说“是加泰罗尼亚语和西班牙语。你们这里没有西班牙语的翻译吧?要是有一定能听出来。”一名工作人员说“诶,我记得有人会西班牙语的,就靳远手下的,”另一名工作人员受到了启发回应道:“柳泉第二外语是西班牙语!”突然大家都噤声了。林行继续问“那他今天怎么没来?”大家都没有接话。她果然是来见柳泉的。靳远放下陡然变酸的柠檬茶,走过来拍了拍林行,说“走吧。”林行点头起身,回办公室的路上,靳远问林行:“你在想什么?”林行摇头晃脑地说:“刚刚那名女生,也许很懂那门语言,但是她不懂东方文化的含蓄表达。”靳远好笑地站住了看着她:“她自己可就是东方人,你才是西方人。”林行微微仰起头看了回去:“没有归期的离开就是一去不返啊。”说完没有等靳远,自顾自向着靳远的办公室走去。靳远看着她的背影,揣度用情深到能体会别国文化的她,是在说谁的离开。
      靳远继续办公,林行继续坐在沙发上看小说。过了一会儿,靳远拿着材料拍了拍看入迷的林行。林行跟着他走进了一间更大的会议室。这一次靳远坐在下面听着,其他人帮林行空出了他旁边的位置。林行挨着靳远坐好。这次会很长,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散会后林行以为又回办公室,但是靳远拉住了走向反方向的她,“还有一场会。”靳远带着林行提前5分钟来到了另一间会议室。林行独自走向最后一排。一开始靳远很关注林行的举动,但是通过一天的被跟踪,他发现林行对于会议很不耐烦,她在开会时,不是看小说,就是画小人,并没有想听出什么机密的意识。比如眼下这场会议,各种“纪律”“制度”,让林行很快就倦了,慢慢睡了过去。
      林行睁开眼睛的时候会议室已空无一人。靳远大概在开会吧,林行想,走出门,向另一间会议室内张望,没有人。楼下有响动,林行向着楼下走去,路过天井时,林行看到了靳远的总统和本地的总理被一群学者模样的人包围着离开,她认出了其中一人是顶级的经济学者。这次盛会的确是秘密会面的好时机,可以借观赛为名带任何人进入这个封闭的国度。林行迷迷糊糊地想着,推开靳远办公室的门,却没推开,林行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才发现走到了靳远办公室的隔壁,这是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不,准确地说门牌上塑胶的名字被撕掉了。林行来了兴致,仔细辨认胶印的痕迹,“木……柳……白,柳泉。” 脑中几个情景闪过,不被提及的西班牙语翻译,午餐时因柳泉噤声的人群,林行心里有不详的预感,她奔进隔壁的办公室,在靳远的档案柜中一阵翻找,居然真的找到了报告: “柳泉已死亡”。林行心里一凉,转头,就见靳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倚在门口,林行心中觉得不妙。快步上前,抬左脚利用鞋尖的硬度狠踢靳远右小腿,同时左手拽住靳远的领带用力向后一抻。不明就里且毫无防备的靳远失去平衡向前迭去。林行绕过他,飞速下楼,跑出使馆正楼,全速向着使馆的大门口跑去。靳远抱着被踢的左腿一跳一跳地追。一名喜欢和靳远唱反调的男同事拉住靳远调侃,“冷落了人家一天,终于惹急了?要不你别追了,反正追回来你也不搭理人家。”靳远停下揉腿。林行不敢放慢速度,只觉得使馆的门口好远,来的时候坐在车里没注意,使馆的院子没来由的大,就在林行感到无形中脖子被勒紧,几近无法呼吸的时候,林行看到了,大门。一出门,林行就扬起手欲打车。她的手却被抓住了。林行颤颤巍巍地回头,靳远追上了她。林行用颤抖的声音问:“你要暗杀我吗?就为了那秘密吗?”靳远一头雾水地看着梨花带雨的林行:“什么秘密?啊,你看到了总统总理见面了吗?领导人会面不是常有的事嘛。”林行看他不以为意,问:“你能送我回休息中心吗?”靳远点了点头,说“你秘钥什么时候给我?你刚才踢了我就跑,我还以为你要赖账呢。”林行扬手打到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说“到休息中心给你。”靳远听话地坐到后座,她看到了吧,柳泉已经不在了。还挺坚强的,没有哭。靳远开始犯愁要怎么从痛失挚爱的女生手里哄骗出秘钥。
      靳远跟着林行来到休息中心一楼东大厅的角落,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林行低头双手笼着咖啡杯,问“柳泉是怎么……怎么去世的?”靳远皱着眉,“从办公楼的外楼梯上摔下来的。”林行不解地皱眉,靳远补充说“盛会开幕式四天前的夜里,柳泉窃取机密文件,被巡逻的警卫员发现了。逃跑时……”靳远顿了顿继续道“他最后的一句话是‘覆盆子’。”说完他注视着林行,等她的解释。林行看懂了他的眼神,说道“2年前的三方会谈,柳泉也在。我当时和他也只是点头之交。我这次来这里,带着任务,找到柳泉,从他手里接过资料带回国。”靳远问“什么资料?”林行摇头,“没被告知。”但又接上说“我猜,我即将和你站在没有硝烟的敌对战场上。”靳远不解林行过于跳跃的思维。他看着不再畏畏缩缩,说话不再有颤音的林行,说:“什么战场?”林行解释说“三方引渡谈判是为了抓捕携巨款逃往我们国家的贪官回国。但有官员里有人想用自由的身份换贪官的钱,并把钱用于盘活法国的经济。日渐低迷的经济使这种提案的支持者日渐增长。三方谈判也因此持续了数年没有成果,盛会开始前夕宣布破裂,所以你们两方要对中央银行出手了,对吗?”靳远眼中露出惊艳的神色:“只从一次秘密会见,你就看出了这么多?”林行补充道:“我认出了总统随行的一名经济学家,上次经济峰会,我采访过他,做过他的背景调查,他最引以为傲的经历是一次成功的货币狙击战。”靳远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只是严格地执行着交给我的任务。不再犯任何一点错。金融战,那是领导们和数学家的事儿。”林行气愤地问:“你没有想过如果狙击法郎成功了,那会使多少无辜民众失业,多少家庭流离失所,多少绝望的人痛不欲生吗?他们并没有庇护过贪官啊,你执行命令的时候真的不思考对错吗?”林行的问题戳到了靳远的痛处,他皱着眉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那不是我能想的,没有话语权的人就没法论对错,没有办法改变这僵硬的制度。”正因为身处满是淤泥的沼泽,林行才更渴望心里的那束光可以不变地明亮。但那本不用经历的贬谪时光,已经让靳远坚定了立场,他坚定的话语扎在林行心上,让她每一呼一吸都被受伤的心牵动得疼痛,愧疚又失落,他们的相遇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林行又问:“如果你们可以将那些贪官缉拿归案呢?可不可以阻止金融战?”靳远思考了一下说“缉拿归案固然可以解决眼下的问题,然而不能遏制贪官逃往国外的势头。就好比那个哲学问题:荒地上有两条铁轨,一条使用中一条废弃了,一群孩子在使用中的那条上玩耍,只有一个听话的孩子在废弃的铁轨上玩耍,此时一辆火车开了过来,如果你是扳道工,你会牺牲那个听话的孩子吗?”林行郑重地说:“我选择大喊 ‘离开铁轨’然后让火车驶向孩子更少的那条铁轨。”她又加了一句:“至少眼下音速比火车快。”靳远露出遗憾的神色说“这世间没有如果,跨国缉捕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林行没有答话,沉默片刻从包里掏出小说, “这是我的赔罪。”然后,她充满仪式感地把咖啡账单和书放在桌面上推给靳远,费力地勾动嘴角,甜甜一笑“付一下钱呗。”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林行径直打车直奔机场回国,后视镜里的报道塔渐渐远去,林行掏出摄像机,翻出采访记录,注视着投入地,口干舌燥的靳远,她注视着他少年般执着的神情,喃喃地叹息“你也已经不是那个青年。”按下了删除键。林行宁愿看他做不擅长的事笨拙出丑。却不想有一天会和他站在政治的对立面。但如果那是他摸索出的出路,她也只能丢盔弃甲逃离。
      靳远坐了很久,那句“付一下钱呗。”和那个微笑,他似曾相识,却还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靳远拿起账单去收银台付账,只见两个店员面前截然不同的两列,一列人满为患,一列几乎没有几人。因为余兴正一边夹着电话一边义正言辞地读着小纸条,解释着这场盛会最大的花边新闻,本国记者对异国美女的不当举动引发的冲突事件。靳远不由得忍俊不禁, “原来是她。”颠了颠手中的书,原来是赔这个罪。
      靳远用小说做秘钥解密了U盘中的文件,令大使不解的是,里面是外逃的贪官们的现住址等信息。靳远明白这是林行对于四年前恶作剧的补偿,聪明如她知道这些信息胜过千言万语的辩驳与解释,想必为了收集这些信息她吃了很多苦吧。他其实早知道,那不是她的错,错的是让这调皮小玩笑“小题大做”的制度,所以他坚定了自己的人生信条,全力以赴获得力量去改变这样的制度。由此及彼,靳远对大使隐瞒了林行“不小心”猜到了金融战的事。大使将贪官的资料汇报上去转交给了缉查的部门,对中央银行的狙击行动被推迟,目前的首要目标是待缉捕的贪官们。
      那之后,靳远还是每天游走在赛场间。闭幕式也不得安宁,1频道预定的特别嘉宾吃坏了肚子,由在这里呆了四年对于本地文化略有了解的靳远顶上。直播开始时,跟着女主播连呼1频道的名字,靳远有种参与盛会的兴奋感。暗自想象,林行此刻也在,和自己肩并肩连呼各自频道的名字,开启一场告别狂欢。一种稍纵即逝的惆怅,油然而生戛然而止。
      四年前的平年,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靳远穿着舒服的背心和宽大的短裤悠闲地踱去大学城边的超市,去添补些生活用品。在收银台前排队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靳远忙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翻找身上的口袋,有惊无险地从短裤兜里翻出了小纸条。他拿着小纸条,对着手机照本宣科的样子,在他身后的排队人眼里应该很像“精神病”患者吧。和他站在同一排的大家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迅速地散去了。除了,一个金发女生,她任性地穿过了异样的视线,毫不畏惧地走到了他的身后,甜甜笑着说:“呐,快点付一下钱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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