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周二七

4、第4章

　　小妖年幼时淘气得没边儿，手又欠得要死，见着什么好玩儿的就忍不住上去薅两把，一向爱往黑咕隆咚的地方钻——永远充满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嘛。族中长老们简直要操碎了心，这混账玩意儿不仅自己跟个跳蚤似的安静不下来，还老是撺掇其他小崽子们搞事情，但凡有个什么热闹，他必然在场，尤其擅长无中生有，小事化大，实在是煽风点火的一把好手。
　　有一年，族里照例举行祭祀大典，小妖却不耐烦繁琐的礼节，冗长又枯燥的悼词每年都能让他睡得格外安详，于是这一年他欢喜雀跃地早退了——之前在大族长小院子的后面掘出来了一个地洞还没来得及去溜达呢。
　　大族长是只严肃又古板的灰狼精，平日里负责教授这些开了灵智的小妖们一些修行之道。
　　虽然是些基础课业，并不算难，但也没哪个想不开的敢随随便便敷衍他老人家——每隔三天一小测，五天一大测，术法多而杂，考题随机，难度也随机，没通过的就得留堂，直面大族长石膏板似的老脸，然后一直练一直练……反正大族长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但多数时候大族长都不怎么出门，总是独自待在他的小院子里，沏一壶不知道用什么玩意儿泡出来的茶，皱着眉头，偶尔小啜一口，接着就开始发呆，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长久地凝视，然后视线开始散漫无神，像是陷在了某段往事里，一动不动。
　　赶上没课的时候，大族长能跟个雕像似的一坐一整天。
　　无畏如小妖，也不敢轻易在大族长面前放肆。
　　他倒不怕罚苦力挨打什么的，就怕大族长的泄洪式抄书和念经式背书。
　　那鬼东西不仅搞得头痛，还容易掉毛。
　　所以，即使他挠心挠肺地想知道大族长后院的地洞里有什么，也只能按捺住自己那颗日益躁动的心，像一只真正的狐狸捕猎一样，静候时机。
　　但祭祀先祖的大典，大族长必须亲自到场主持。
　　可乘之机，这不就来了吗。
　　……
　　大约好奇心已经重到感动了谁吧，反正堂堂大族长的院子，居然毫无任何禁制，完全就是吾家大门常打开尔等随意嗨的样子，小妖一路畅通无阻地就进了大族长家的后院，钻到了一棵老树密密麻麻的树根下，毛茸茸的尾巴摇了摇便消失在了树根间隙里。
　　嗯……怎么说呢，眼前这地洞平平无奇，没有奇怪的颜色，没有诡异的气味，没有一看就很复杂的阵法，什么都没有，就只是普通的地洞的味道，带着泥土的腥味，混杂着一股潮湿又闷热的气息。
　　平平无奇，啧……
　　小妖大失所望，眼神都黯淡了不少。
　　“什么嘛，就这？”小妖一边咕哝一边往里爬，同时好奇地打量洞内模样，一对狐狸眼睛在黑漆漆的洞内闪着幽幽绿光。
　　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族长平日里都是以人形模样在族里走动的，按说他存放东西——往洞里藏着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垃圾玩意儿，留的通道也该能让他人形通过，或者足够让他的原身——一只高高瘦瘦的大灰狼能轻松进入才对。
　　这么个小通道，他爬着都很窒息，大族长是要把自己变成一只瘦巴巴的小蛇再进去吗？
　　但，已经钻进来了，掉头回去又很亏。
　　……
　　“大族长是把地下挖空了吗？哎哟……这又是个啥！！！！”小狐狸原本还在摇头晃脑地感慨，突然前爪摁进了软泥，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爪子便热情地冲向了泥巴底下的凸起——一枚张牙舞爪的铜扣，边缘有些锈掉了，这样斜斜地插在泥土里，猛然按下来的爪子很快就见了血。
　　“嘶~”小妖舔了舔伤口，
　　好歹把血止住了，又把那枚铜扣叼出来，歪头打量它，感觉很像是人类的东西，他们妖族虽然也学人类事生产，可跟闹着玩儿差不多，水平非常有限，带花纹的铜扣这种需要耗费心力的东西就更别想了——炼金属的技术都还没掌握呢。
　　咦？大族长这里会有人类的东西？还掉在了地洞里……这个疑问只是粗略地浮现出来，又飞快地掠走了。
　　毕竟他毛都没长全，更没长出什么心眼儿来。
　　小妖只是变得很兴奋，在洞里钻了这么久，可算是有了些收获。
　　继续爬吧。
　　然后开心过了头，一脚踩空了……
　　这地道下面居然还另有一个地道吗？
　　珍宝？美人？到底藏了些啥？
　　小妖瞬间变得很期待。
　　不过他往下滚的时候叮铃哐啷一顿磕碰，后脑勺磕在了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上晕了过去，脑袋也鼓了好些个包。
　　“唔……好痛，”小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某间屋子的地板上。
　　这屋子必然也是人族的，瞅瞅那些精致的瓷瓶、各种雕花刻绘的摆件、寝具，妖哪里有这种耐心捣鼓出这么多花样。
　　可是……刚刚他明明在爬那黑咕隆咚的地道来着，然后一脚踩空掉到了另一条地道，撞到什么东西就晕了过去，怎么一睁眼就来到了人族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