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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星月 ...

  •   星月杂志是五年前成立的小型杂志社,坐落在城东旧区,起初杂志社规模小,占地面积小,在业界的名声更小,但是从两年前开始,杂志社的专题选题变得独特,文章角度愈发刁钻,见解犀利独到,渐渐的收获了一众读者,在行内也开始有了一定的地位,占地面积也扩大到了以前的五六倍,员工也从寥寥几人发展成近百人的规模团队。
      星月杂志的创始人兼主编叫杨明月,台州仙居县人,十年前来A市上大学,之后打工攒积蓄一手创办了今天的星月杂志社,与死者丁又香是老乡,但是两人关系并不好,至少在丁又香消失的三个月,杨明月从来没有找过她,而星月杂志社的员工口述更证实了这一点。
      “主编和丁小姐的关系怎么样我也不确定,但是有员工曾经看见两人在茶水间吵架,吵得特别激烈,说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小心我把你送进去’之类的话,但是平时在单位遇见,俩人说不上关系好,也算不上关系恶劣。”
      赵言在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继续问道:“丁又香与杂志社是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
      女孩推了推眼镜,说:“好像是从杂志社建立的时候就合作了,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不太清楚,我才来半年,很多事情都是听别的同事说的,不好意思警官。”
      与此同时,孟唯和苏御在另外一个会议室询问一个红色头发的女孩。
      “你说杨明月和丁又香在单位吵架?”苏御歪在椅子上,一副痞痞的样子,看上去不像个正经警察,倒像是街头混混。
      “是啊是啊,我亲耳听见的,俩人就在茶水间,吵得可激烈了,连对方的父母都问候了,我们主编还说要弄丁当呢,丁小姐平时就口无遮拦,主编自从两年前脾气变了以后就更不惯得她了,反正俩人见面不对付,尤其是杨主编注册公司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后,俩人更是见面就掐,哎不是警官,你们不会怀疑是我们主编杀了丁当吧?”
      “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别问那么多,你说杨明月注册公司只写了自己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说是当年杨主编建立杂志社资金不够,丁当就出资了不少钱,主编一起成立了杂志社,当初说好丁当算入股,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申报的时候主编把她除名了,现在星月杂志是杨主编一个人的公司了。”
      女生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模样,染着一头妖艳的红色,涂着紫色的指甲,穿的更是不伦不类,苏御正在琢磨这姑娘话的可信度,只见一直坐在后面沙发上事不关己的孟唯抬起头,向他们这边看来。
      “你说杨明月两年前脾气变了?”
      “对,两年前我刚来,那时候杨主编天天训人,我们还私下说主编是不是早更了,但是有的时候杨主编是真的好,心情好的时候让我们提前下班,节假日福利是其他单位的好几倍,听老员工说杨主编以前脾气很好,大概是跟丁当吵了太久,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了。”
      “你们主编什么时候回来?”苏御转着手腕,越来越不耐烦。
      “主编早上就出去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苏御挥了挥手,让女生出去了,然后转头看向孟唯,想:怎么会有人比他还聒噪,像孟唯那样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女)子不好么?
      不知怎么,一想到孟唯那副寡淡冷静的样子,苏御那颗暴躁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你觉得她的话可信么?”
      “一半一半吧,走了,杨明月应该是回来了。”孟唯推开门,被会议室门隔住的噪音一下子涌过来,办公室瞬间嘈杂若市。
      “主编,市局的人找您。”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年轻男人轻轻低头,轻声细语地说道。
      苏御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女人,妆容精致,脸上带着疲惫的倦容。
      “你就是杨明月?我们是A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麻烦跟我们过来一趟。”杨明月一言不发跟在赵言身后走进会议室,身旁的男人正准备跟进去时被孟唯一把拦住。
      孟唯个子很高,站在男人面前低头俯视他,身高优势加上浑身散发的清冷气势让人无法直视孟唯。
      “先生,麻烦带我们去趟杨主编办公室。”男人思索一会儿,带孟唯和苏御走进一间办公室。
      杨明月的办公室结构简单,色调以黑白色为主,墙上挂着几幅画,色调混杂,看不出什么美感,至少苏御这种胸无点墨的大少爷是感觉不好看。
      孟唯走到桌子旁边,桌子上很干净,物品摆放一目了然,笔记本电脑左边放着一个玫红色的鼠标,在这个以黑白色为主的办公室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桌面上摆了三张照片,一张照片是杨明月大学毕业的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不清,带着年代感,像是被裁剪放大后的样子,但依旧能看清小姑娘拿着一束花,笑得眉眼灿烂;旁边是一张杨明月刚刚建立星月杂志的照片,照片中的杨明月穿着玫红色的西装,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彩,身边是拥簇的人,而她看向左边,脸上是温柔腼腆的笑;最后一张是不久前的杨明月,她坐在这间办公室中,身后是黑色的墙面,挂着一幅抽象的画作,照片中的她冷冷地看向镜头,没有一丝表情,甚至有些麻木。
      “你叫什么名字?”孟唯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时不时地看向会议室的方向,脸上带着担忧。
      “我叫魏来。”男人平静地回答孟唯,语气甚至有些冷漠。
      “跟杨明月认识多久?”苏御顺着孟唯的问题问。
      “我们是大学同学,认识快十年了。”
      “你喜欢杨明月。”不是疑问,而是陈述,魏来微微一愣,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警察还管人民群众的感情问题?”
      “人民群众的感情问题我们管不着,”苏御走到魏来身边,他心里始终记得孟唯不能算是正式的市局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维护他。“但是如果是隐瞒跟案情有关的线索和信息,那就必须由我们管了。”
      苏御站在魏来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如果忽略苏御身上的痞气,他还算得上一个仪表堂堂的人民警察。
      没等魏来回答,外面响起赵言浑厚的声音:“苏御,孟顾问走了!”
      车里。
      “老赵,问出什么了?”苏御拿出路过超市时买的水,顺手拧开瓶盖,递给后座的孟唯。
      “跟员工们说的基本一样,丁又香早年出资赞助杨明月开杂志社,而丁又香签约他们公司当模特,后来因为丁又香私人原因欠了杨明月十多万块钱,杨明月就把她从法人中除名了,后来俩人因为这件事闹了很多回,最近几个月丁又香没来公司,杨明月落得清静,所以也就没管她。”
      “呵。”孟唯轻轻地笑了一声,把手中未动过的水瓶放在后座上,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苏御听见了孟唯这一声轻笑,从后视镜中打量孟唯,见他靠真靠背假寐,收回视线。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杨明月还有其他亲人吗?”苏御突然出声,孟唯听见他的话睁开眼睛,打量起苏御圆润的后脑以及凌乱的寸头。
      “有个姐姐,两年前自杀了,父母也早就去世了,你想到什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有种很怪的感觉,我说不出来,可能是直觉吧。”车上再度陷入沉默,赵言专心开车,苏御若有所思,只有孟唯留意到了,苏御说的是“其他”,还有其他亲人吗。
      孟唯的手指在衣服兜里的小瓶子上细细摩挲,这是他从杨明月抽屉里顺走的透明药瓶,没有便签,没有使用说明,甚至连药丸都没有,只剩下瓶子内壁那些细细的、残留的、几不可见的药渣。

      孟唯回到家中,打开客厅的灯,黑暗瞬间被击退,孟唯嗅着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气味,对着黑暗中的厨房说:“你怎么进来的。”
      “你家冰箱里怎么什么吃的都没有啊,你平时都不做饭吗。”肖律喝着冰箱里点外卖时免费赠送的可乐,慵懒地靠着门框,修长笔直的腿交叠着,透着放荡不羁的洒脱,而那双永远保持警惕的眼睛此刻正打量着孟唯,毫不掩饰眼中的野性。
      “哦我忘了,这栋楼现在是你家名下的,所以肖大少爷闯进别人家就不犯法么?”孟唯没搭茬,自顾自的走到沙发坐下,随意扯了扯衣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削瘦的锁骨。
      “别这么激动嘛,下午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我这不是担心你出什么事嘛,怎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吗,我带你去吃饭。”肖律走过来坐在孟唯身边的沙发上,自然亲昵的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孟唯今天心情莫名的不错,对肖律坐在他旁边的行为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感,对于他闯入自己家的行为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愤怒,因为从下午挂断他的电话的时候,他就猜到肖律肯定会过来找自己,他就是要给肖律一种自己在他掌握之中的错觉。
      “这个给你。”肖律双手捧着一个暗红色的礼盒,上面系着黄色的蝴蝶结,只是那蝴蝶结系的歪歪扭扭,一点也不好看。
      孟唯没有接,只是戏谑地看了肖律一眼,他早就闻到了,这个房间里的入侵气味,除了肖律身上那股混杂着烟味的香水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肖律拿出这个盒子后,这股味道就更加明显。
      “什么。”
      “打开看看,你会喜欢的。”肖律的表情越来越兴奋,像是献宝般小心翼翼观察孟唯的表情。
      “我喜欢的东西会自己动手,而不是假他人之手,你的心意我领了,现在我要休息了,慢走不送。”
      肖律眯了迷眼睛,视线在孟唯的脖颈和那张迷惑众生的脸上来回徘徊,如果他是豺狼虎豹,此刻一定会扑上去,咬住他的猎物,但是多年的虚与委蛇让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真面目,没有人能看透他,但是孟唯可以,他甚至可以看出他掩藏在外表下,那份肆意生长的贪婪和疯狂,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明明拥有无上的权利,无尽的财富,但他们依旧很孤独,他们凌驾众生,在物欲横流的世界中独善其身,世人于他皆蝼蚁,他们麻木无情,他们嗜血食骨,明明身在天堂,灵魂却在阴沟、在深渊、在地狱。
      肖律一动不动地盯着孟唯看,时而嘴角上扬,时而又眉头紧锁,孟唯安静的任他打量,感受着肖律眼里风云汹涌的变化。
      “孟唯,你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你休息吧,我走了。”肖律揣起礼盒,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苏御迎面撞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孟唯家中走出来,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充满嘲讽的讥笑,苏御莫名其妙地挠挠头,走过去按响孟唯家的门铃。
      孟唯看着桌子上色泽鲜艳的三菜一汤,一脸戏谑地看着苏御:“你家还没交天然气?”
      “是啊是啊,天然气多贵啊,反正你也不会做饭,白白交着几百块多浪费,以后我出饭,你出气儿,搭伙过日子。”苏御解开粉红色的围裙,乘了一碗汤放在孟唯面前。
      苏御一向大大咧咧,在市局可能还显现不出来,但是在孟唯这样斯文儒雅的心理医生面前就显得有些轻浮。
      孟唯低头喝了一口松茸鸡汤,汤汁鲜美,入口醇厚,孟唯夹起一块牛腩,肉质细腻,很有嚼劲。
      不得不说,苏御的厨艺很好,至少很对自己胃口。
      自从苏御搬过来以后,他再也没点过外卖,早晨有万磊送饭,午饭会根据自己的心情选择吃特级厨师专门为他做的菜或者是去街头巷尾吃一碗热腾腾的油泼面,晚上苏御会拎着一大堆菜,在他家厨房,做着平平淡淡的三菜一汤。
      “味道怎么样,还行吧?”苏御一脸期待地看着孟唯,可惜,孟唯那张脸除了好看,根本看不出任何能够表露心情的表情。
      “案情有什么进展。”苏御立刻正襟危坐,汇报案情,孟唯平时话不多,每天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跟他多说几句,但都是关于谈论案件的,孟唯那么有架子的一个人,只有在讨论案情的时候才会不厌其烦地一点点引导自己的思绪,比如现在。
      “今天去杨明月的办公室都有什么收获。”
      “咳咳,我怀疑杨明月应该有心理或者精神疾病。”
      “理由。”孟唯夹了一块西蓝花,苏御的视线跟着孟唯那白皙修长的手指,移动到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再看向那双多情且冷漠的眼睛上。
      “首先是房间的布局和整体色调,给人一种压抑窒息的感觉,我们刚进去十几分钟我就感觉不舒服,更何况杨明月在那样的环境下呆了几年的时间,很难不得病。”
      “这个理由不能说服我。”
      “杨明月眼窝深陷,黑眼圈很重,看上去很疲惫,精神状态也并不是很好,而且她眼睛有血丝,似乎刚刚哭过,而且……”
      “够了苏御,”孟唯放下筷子,看向苏御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冰冷。“你是一名警察,你自己知道你的这些推理依据能不能作为证据,你说怀疑,你凭什么用一句怀疑就给人定罪?推理即便再真实它也只是个推理,没有证据就不足以服众,不被人认可的真相就不是真相,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你的一句怀疑不仅有可能歪曲事实,还会让真相蒙尘,如果你一直是这么处理案件的,那么恕我无能为力,教不了你什么。”
      孟唯起身要走,苏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站在孟唯面前,垂头丧气的,像极了他家那只吃不着鸡腿的傻狗。
      他从来没见孟唯发过这么大的火,孟唯平时斯斯文文,温文儒雅,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从没跟谁红过脸,但是此刻的孟唯是真的生气了,他不知道孟唯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火,但是他真的有点害怕这个状态下的孟唯。
      “孟顾问我错了,你也知道我没上过几天学,也没人教过我怎么办案,怎么收集证据,从来都是他们附和我,即便是我的错,他们也会对我卑躬屈膝,我知道没人看得起苏御,他们只是不得不对我身后的苏家低头,孟唯,你教我吧,你教我如何做一名好警察,只要你愿意教我,我会学得很好的。”
      苏御委屈巴巴地看着孟唯,那么阳光硬朗的男人此刻小心翼翼地拉着他,小心又讨好。
      孟唯突然想起了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嘬着奶瓶,大眼睛滴溜溜的,好奇地看向周围的人,渐渐的,陌生的恐惧让他开始嚎啕大哭,那么响亮的哭声让孟唯觉得烦,他冲那个孩子办了个鬼脸,哭声立刻停止,他看着他“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其实他和苏御的故事早就开始了。
      “我问你,杨明月今天穿的衣服是什么?”苏御松开孟唯的手,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黑色西装,做工考究,面料上等,没有吊牌看不出品牌,应该是高订,鞋子是黑色平底鞋,上面有薄薄的一层灰,应该是刚去了有土的地方,郊区或者别的,魏来穿着深蓝色西装,鞋子上同样有一层灰,不过,魏来的右手袖口上有一块深色的印迹,应该是不小心蹭到什么弄脏了。”
      孟唯推了推眼镜,苏御知道这是认同的动作。苏御的脑子就像是一台照相机,可以把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定格在脑海里,可以随着苏御的思考随时放大缩小,反复推敲。
      “杨明月的办公桌上放了什么?”
      “一台惠普笔记本电脑,三张照片,一个玫红色惠普鼠标,一个灰色会议记录本,一支派克钢笔。”
      “鼠标摆放的位置。”
      “笔记本的左手边,杨明月是左撇子?”
      “第三张剪彩的照片,杨明月拿剪刀的是哪只手?”
      苏御闻言,手按在太阳穴,脑海里不停地闪过一些画面,苏御突然眼睛一亮:“右手,是右手,可是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我也可以用左手切菜的啊,万一人家也会右手用剪刀呢。”
      孟唯的眼神变了一下,但是苏御并未看到那一闪而过的晦暗。
      “你今天问赵言杨明月还有没有其他亲人,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啊,我偷偷跟你说,我爸以前还在市局工作的时候,处理过一个案子,死者是一名五十多岁的外地煤老板,当时他来A市办事,被一辆疲劳驾驶的大货车撞了,那煤老板当时被碾成了肉沫,当时我和我家老爷子正在去爷爷家的路上,正巧撞见这一幕,打那以后,我就见不得这些血腥场面。我爸作为目击者就顺势接下了这个案子,我之所以印象这么深刻不单单是因为案发现场极其震撼,还因为他有个双胞胎女儿,叫明月繁星,当时觉得这俩名字真好听,所以我就记住了,那天在会议上提到杨明月,我就想起来了,回去一查发现还真是。”
      不得不承认,苏御的记忆里是真的好,十几年前的一个名字都能记住,他开始怀疑,苏御会不会还记得一些其他事。
      “你可以是一个很好的警察,只是你从来没有认真过,为什么,就因为你姓苏吗?”
      不知不觉中,苏御已经开始对孟唯吐露心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孟唯的信任超出了对其他人。
      “这个嘛,以后再说,我去洗碗了。”苏御收起碗筷去厨房洗碗,背影有点落寞。
      孟唯看着那道忙碌的背影,冷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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