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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似乎是对的 ...

  •   (一)
      这段时间对于陈音和步追来说,真的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她们两人得到了这世间最美好的祝福,忧的是她们两人和真正的心之所属永远都不可能了。可她们能做的只有保持最完美的微笑来迎接着这些祝福,她们心里的苦又有谁是能看透的。只可惜,她们能够掌控的,只有自己的内心了。
      话分两头,在这样的乱世中,似乎只有征战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在周瑜南郡用兵失利之后,诸葛亮用计让刘备乘虚将南郡占下。这样一来江东文武为之一震,孙权对于刘备所为虽然气恼,可是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城池归属只能带来一时的好处,但是南郡是荆州最重要的一座城池,对于取下整个荆州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想到这一节,他的内心便有些沉重了。不过如今周瑜受伤,江东文武对于荆州的事情又存在着分歧,所以他才会安排了陈音和步追的婚事来将这件事对于江东的影响降低一些,毕竟鲁肃和朱然一个是江东的重臣,一个是江东未来的名将。
      一转眼,离陈音和步追的婚期也很接近了,因为是女官处第一次有两位女官同时出嫁。每个人都十分用心,只是陈音和步追却显得不是那么认真。
      陈音这里陈家送来的喜服、扇子、首饰放在那里已经好几天了,但陈音却从未动过。现在陈家的当家之人是她亲叔父,陈舸,这些年经营陈家的产业,积累了不少财货,也是当年首先资助孙策之人,所以陈家在江东的地位变得尤为特殊。加上陈忠陈正兄弟二人又是陈音的哥哥,所以陈音的婚事也就成为了陈家的一件大事,为陈音准备的一应物事都是最好的,更为她准备了一笔丰厚的嫁妆。
      “陈司记,你家为你准备的婚服好美啊,这些首饰也很精美,不愧是出自陈氏货栈工匠之手的东西”陆灵一脸艳羡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东西,一直在问着陈音。可是陈音却坐在案前看着手中的竹简,不发一言。
      “司记!”陆灵大声地问了一声。
      “怎么了?”陈音回过神来问了一下,“阿灵,怎么了?你在问我什么。”
      “奴婢在说您母家为您准备的这些婚服什么的,都是最好的,听说陈舸先生还为您准备了一笔丰厚的嫁妆。”
      “叔父不过是觉得有些亏欠于本座,所以准备了这些,本不想那么张扬,但是叔父说好不容易才回到江东,所以准备了这些。”陈音说道。
      说完眼光又收回了竹简上,但是似乎心思又不在那竹简上,陈音的心里很乱,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不知道她的未来在哪里。
      外面缕缕清风吹过,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好像一层霜一样,就像陈音的心一样寒冷。
      第二天早晨,陈音又是一夜未眠,拎着吴钩来到庭院里,看着周遭,陈音眼神一定,挥动起宝剑,剑光一闪挥动着陈音闪转腾挪,剑光闪烁着,陈音轻身一跃,飞到半空中。吴钩的金光四射,陈音一挺身落到地上,手中的吴钩瞬间光华隐去,但仍存一丝深深的寒意。陆灵走到陈音身边,小心地说道:“司记,梳洗吧。一会儿还要到步夫人那里去。”陈音这才想起来,今天她需要和步追一起到步夫人那里去觐见,顺便还要正式向孙权谢恩,因为她们两个人在婚后依然会留用女官处。陈音于是走进房间,简单吃过早饭便认真地梳妆起来,假髻、玉栉、大笄、身上的玉饰一点一点地细致地装扮着。淡淡地描了眉,轻施粉黛,点了唇。陈音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走吧。”
      走出司记司的官邸,陈音向步夫人的寝宫走去。刚刚走过长廊,便看到了步追,虽然仍然是华服葳蕤,但是眉宇之间和陈音一样都写满了疲倦,陈音和步追看到了对方,也都相互行礼。
      “下官参见司正。”按照女官处的规矩,虽然同为司级女官,但是由于司正司的特殊性,司正的地位高于其他四位司级女官,但是低于总管和大总管。步追看着陈音,苦笑了一下,说道:“看来陈司记和本座一样,都是一样的。也罢,夫人还在等着我们,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向内宫深处走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宫室,步追和陈音到了步夫人的寝宫。两人于是报号道:“女官处司正(司记)步氏(陈氏)求见夫人。”
      步夫人的近身,也是步追的堂妹步瑜便说道,“司正、司记请进,夫人已在等候了。”
      陈音和步追两人对视一下,便款款走进了内室。
      走进内室,房内的装饰并不是十分华丽,陈设也十分简朴,唯一能称得上华丽的也只是一面装饰还算考究的铜镜,整个房间里最多的就是书卷,似乎这个房间的主人不是吴侯的宠妾,而是一个读书人。正堂中间的坐榻上端坐着步夫人。简单的服饰,淡淡的竹青色的衣裙,并不十分繁复的发髻与首饰也能将她的美态尽显,看到两位女官进来,步夫人不自觉地坐直身体,因为步追算起来也是她的堂姐,所以有的时候她还是很尊敬步追的,对于陈音则是因为陈音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且进退有度,是个难得的人才。
      “微臣司正(司记)步氏(陈氏),参见夫人。”步追和陈音一同行礼道。
      “两位女官请起,赐坐。今日,两位来我这里虽说是来谢过至尊的恩赐,但是我也有些话想跟两位说。”
      陈音和步追见状从坐榻上站起身,说道:“请夫人示下。”
      “两位都是女官处的佼佼者,而且才貌双全。按照女官处的规矩,女官可以成亲,但是成亲之后必须卸职,但是至尊看中你们二人的才华,希望你们能够继续在女官处供职。不过,两位也应该明白,成亲之后的两位可不仅仅只是女官这么简单,更是代表着两家的声誉。”一番话说得陈音和步追有些恐惧,步夫人年龄不大,但是心智确实十分厉害。这番话说完,面不改色,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让陈音感觉到这个步夫人实在是太不简单了。
      “夫人放心,微臣定会牢记夫人所说的话,一心一意为江东,为夫家的。”步追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于是将话赶紧说了出来。似乎不说这话就没有机会了。
      陈音见状也只能跟着说道:“微臣定当谨记夫人叮嘱,全心全意。”
      步夫人微微一笑,看到两位女官如此反应,便放心地说道:“两位女官能如此说,至尊也一定会放心的,也罢你们两位还有公务要忙。先回去吧。”
      “微臣告退。”陈音和步追退出了宫室。
      走出了宫室,步追默不作声地向女官处走去,陈音缓缓走下台阶,回过头来看着这座宫室:虽然不是十分高大,但是却让陈音感觉到一丝丝地沉重,似乎这座宫室会随时倒下来压在自己身上。或许更准确的说,是压在自己的心上。
      (二)
      婚期终于到了,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陈音和步追就起床开始了准备。陈音坐在妆台前,细细的打扮着自己,玄色和红色装饰的喜服在一旁静静地挂着,陆灵从外面走进来,看着陈音在化妆,便走过来说道:“司记,时辰快到了。我来吧,还能快点。”陆灵接过陈音递过来的梳子,快速地将陈音的长发绾起,发髻上插上了精致的首饰。陈音看着自己,便起身更衣。不一会儿一个身着喜服的陈音便出现在人们面前。
      “司记的这身礼服还好做得紧身了些,要不下裙就太长了。”陆灵说道。
      “记住,进了鲁府不许再叫我‘司记’,得叫我‘夫人’,你是至尊亲自下令送到府中去做内管家的,定要更加规行矩步,小心说话才是。”陈音正色说道。
      “诺。”陆灵回答道。
      “阿灵你放心吧,鲁肃司记不会介意的。我哥跟我说过他性格豪爽,对于这种事情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司记也尽管放心,你这个主母会做得很轻松的。”甘欣看着有些紧张的陈音笑着说道,“司记好美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司记那样啊。”说着冲陈音做了个鬼脸。陈音见怪不怪因为甘欣一向小孩子心性,这种场合更是人来疯一样。
      陈音看着自己,又看看甘欣,说道:“时辰到了吗?”
      陆灵说道:“启禀司记,还有半盏茶的功夫,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陈音说道:“不必了,去请司宫司的人过来吧。”
      “诺。”陆灵便退了出去。
      “司记,你就放心吧,他一定会对你好了。你就放心吧。”甘欣看着若有所思的陈音说道。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就说出了穿云的事情,那么陈音就更紧张了。
      “自古以来婚嫁之事都是自己做不得主的,如此又何来好不好的。”陈音有些无奈地说道,眼睛看向了门外。
      甘欣看着陈音伤感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自己退出来,去了女官处正堂等待陈音和步追向众人告别。
      步追在自己的房间里也是一样,虽然说朱然和自己是自小一同长大,可是自从自己入宫做了女官之后,也就渐渐淡忘了朱然,若不是说那个时候谣言四起,步鸷来找自己说这件事,恐怕自己要彻底忘掉朱然了。可是一下子又要自己出嫁,步追还是一直很抵触
      和陈音不同,步追并没有那么快的准备好,其实更准确地说她压根不想准备好,可是没办法,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自己只能去走了,但是步追知道未来究竟会如何,她尚未清楚,自己能不能得到真正的婚姻,她更不知道。或许这就是人生,没有那么多的苦难,但是也没有那么多的“得即所求”。
      门外的吹鼓手奏响了喜乐,陈音和步追都拿起了身旁的扇子,遮住了自己的面容。两对新人接受着来自人们最真诚的祝福,但是,真正的感受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鲁肃看着身旁静静站着的陈音,他知道,这是陈音不是燕穿云,他的穿云已经在当年的那场乱战中永远离开了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他们的女儿阿婴……这些年,鲁肃一直都在这么跟自己说,他想让自己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但是在这一刻,在他心中的想到的只有他的穿云,他也想忘记,但是他不可能忘掉!可能他对于陈音的感情是真的,但是对于穿云他则是无法释怀的。耳边的喜乐阵阵,但是鲁肃尽管笑脸迎人,但是他的内心还是十分纠结的。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婚礼顺利地进行着,朱然和步追的婚礼进行到了高潮,步追全程没有表情,举着那只扇子,一旁的朱然却有些心急地想看看扇子后面的步追。步追由自己的侍女阿荃搀扶着进行着这应该进行的一切礼仪性的程序,但是内心中却充满了对于这场婚礼的厌恶。自己的最尊敬的叔父成为了逼婚的人,自己的堂妹——步夫人,也没有为自己说话,自己的婚姻大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半推半就地嫁给了那个从小和自己订了亲却很少见到的夫君,她自己却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虽然当年进入女官处做官的事情都是自己坚持,可如今的自己却只能任凭他人的安排。步追的心里暗暗地下了决心,她决心自己在婚后的一切都要由她自己做主,不会再听任何人的摆布,可是自己又能不能做到这些呢,而这个也成为了另一个未知数。
      另一边,鲁肃和陈音的婚礼也在顺利地进行,不一样的却是陈音心中更多的是不安和忐忑,她和鲁肃仅有几面之缘,虽然女人的天性让她看出鲁肃确实对她有所不同,可是她却不知道,这样的不同究竟意味着什么,她想到了很多,怀疑、不解、不满……唯独她没有想到爱情,因为她知道鲁肃为了亡妻几乎到了终身不再娶的地步,至今都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成为他的妻子,可是一纸钧旨却让她嫁给鲁肃,她不知道自己的前途有究竟在什么地方,陈音回到江东之后再也没有想过嫁人侍夫的事情,毕竟自己已经二十五岁,而且自己真正爱的人也已经不可能和她相伴,这些事情都让陈音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只能是在女官处孤独一生。陈音明白,自己的命运将可能出现转机,也可能走向另一个悲哀。
      夜晚,月光如同一层轻纱一样,轻柔地飘洒在庭院中。鲁肃一个人在庭院中踱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走进去,拿开陈音的扇子,然后行夫妻之实,还是就这样。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穿云的样子,他心里乱极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走进书房,展开一卷书。婚房内,陈音不安地坐着,手指一直在缠着衣袖,她很紧张,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也许静静地等待才是最好的安排。陆灵看着陈音说道:
      “司记,哦不夫人还是歇息吧,夜深了。”
      陈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她有些失落,似乎这并不是她所期待的新婚之夜,至少在她自己的想象中,今晚他会想鲁肃说清楚自己的意图,这样自己最起码能让鲁肃和孙权放心。因为自己真的是为了江东才用这么多年在准备着。
      可是命运就是如此,就这样,陈音和鲁肃一整夜,一个内室,一个书房,一个静静的夜晚。
      另一边,朱然有些醉了,步追闻到了一股酒气,她皱了皱眉头她很不喜欢男人喝醉酒的样子。只不过今晚她没办法自己做主。
      红烛下,步追精致的妆容显得更加娇媚,只可惜,步追的眼中并不是欢喜而是失落。朱然看到步追有些发愣,因为他见到的步追是在女官处司正司正堂上冷静地审案的步追,或者是在女官处长袖善舞的步追,像现在这样的步追,他从未见过。
      “将军醉了,夜也深了,快歇息吧。”步追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多谢步妹妹,哦不,夫人关心。”朱然有些尴尬,想好了的话在步追面前也说不出来了。他有些着急,但却有些不安,毕竟是因为那些谣言步追才这么早地嫁给了自己。
      “将军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阿荃,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阿荃见状只好默默地退出了内厢,她也知道自己家的姑娘是因为那些谣言,而不是因为自己的意愿才这么早嫁给朱然的。
      “夫人,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从小的时候开始就是,我知道你觉得我跟周将军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跟无法和你心中一直十分敬佩的诸葛孔明更是无法比较。但是我真心爱你,想保护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心里难过我清楚,你性子那么要强最讨厌别人威胁你,可是我真心相待,我希望你能明白我。”
      朱然有些激动地说道,他很清楚,步追是个理智到极致的人,她敢爱敢恨,最恨被人要挟,而且她又是女官处现任所有女官里少有的那种把很多事情都看得很通透的那种人。虽然说这种通透让人对她有些误解,可是她不会屈服,她只愿意做她自己。
      “将军不用这样,追微末之人,能够供职女官处已经是至尊恩赐,将军不必如此。”
      “我……”
      “夜深了,该就寝了”步追深深地出了一口气说道。
      红烛摇曳,窗外的人们只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其他的也看不到,也不需要看到。
      (三)
      陈音并没有那样的夜晚,她也并不介意。天刚蒙蒙亮,她一改往日的习惯,并没有练剑。而是找到了老管家,她想像其他的新嫁娘一样知晓夫君的喜好,然后做一个贤妻良母。
      “主人对于饮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什么都行。当然,也不能太过粗粝,但也不用十分精致,之前云夫人在世时……”老管家有些唠叨地说着鲁肃的喜好,陈音也就认真地听着,她过耳不忘,所以也就都记住了。但是她也知道了那位“云夫人”:她是个典型的名门闺秀,极好相处的人,性情随和,对待下人也很好,是个真正的贤妻。她知道,自己要做的还有太多。
      鲁肃这个时候已经醒来,今日休沐,但是他也还会像往常一样协助孙权处理公务和军务。陈音这时也知道鲁肃已经醒来,于是像所有的妻子一样伺候鲁肃梳洗。她的动作很轻也很利落,很快就为鲁肃整理好,她知道鲁肃会有话跟她说,于是她让陆灵他们都先出去,她想知道鲁肃想对她说什么。
      “子乐,既然已经木已成舟,我也会对你好的。只是,昨晚我想起了阿云,所以……对不起了。”
      陈音有些意外,她是和等聪明的人,岂会看不出这个事情,于是她说道:
      “云夫人能让夫君……念念不忘这么久,一定是妾应该学习的,夫君……不必如此。”陈音说“夫君”时还是有些别扭。
      “你都知道了吗?”鲁肃有些意外。
      “老管家同妾说了很多,妾也就知道了一些,还有很多他不应该说的,但是妾知道,夫君会说的。”陈音说道。
      “那就好。也罢,慢慢来吧。”
      “该带你去祭拜祖宗了。”鲁肃说道。
      鲁肃将陈音带到了祖宗牌位前,当然这其中还有燕穿云的牌位,一切按照礼仪进行之后,鲁肃说道,“用早餐吧。”
      “诺。”陈音命陆灵将早餐端上来。
      所有的吃食都是他喜欢的,尽管是粗茶淡饭,可是他就喜欢这样的生活。就这样夫妻俩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安静地吃完饭。
      就这样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平淡”但是在朝堂上,在战场上是不容得一丝平静。就在陈音和鲁肃新婚不久,孙权却决定在此时对荆州打算动手了。在这之前,周瑜带兵进攻南郡城失利导致江东兵力受挫,但是在这件事之后江东的很多事情也都有了一些变化,尤其是在女官处。之所以这么说,那就是周瑜在南郡城下中了曹仁的埋伏受伤败走,这件事对于江东上下实在是件大事,周瑜是江东的偏将军,是江东的大柱可是这样一来他的位置多多少少会让其他人多想,不用说在江东的前朝,在内宫的女官处周莹就已经能够感到这样的世态炎凉了。在江东,女官处其实也是一个小朝廷。周莹在当时谣言四起的时候就已经被孙权以“治下不严,过于仁懦”申斥过了,而且将她作为大总管能够参知朝野大事的权利褫夺了。尽管她自己觉得委屈,但是这也是自己的错。她便没有太多的抱怨。但是一天,一个人的到来却又改变了现在的局面。
      “静儿,你去司记司让甘掌志把前段时间整理好那些关于民生的文牍送到司宫司存档,另外你去让陆司制把去年的账簿准备好,步夫人命司制司和司财司要上交去年的账目。”
      “你这是要把静儿忙死吗?”
      周莹一愣,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回过身那个人就在自己门口站着,她惊喜地喊了一声“大哥!”她万万没想到周瑜会在这个时候入宫。
      “大哥今天怎么来了,伤好些了吗?静儿,先别去了先给大哥倒茶!”周莹很高兴,毕竟已经很长事件没能见到周瑜。
      “别让静儿忙了,我只是来看看你,略坐一会儿就该走了。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我的身体所以我专门过来看看你让你放心。”
      周莹这个时候才好好看看自己的大哥,瘦了、黑了、因为受伤脸色也很不好,还能听到说话时的轻喘,周莹知道大哥的伤并不轻。
      “我还以为大哥是专门来看我的,不过大哥进宫是为了什么?”
      接下来周瑜对周莹说起了他此次入宫的真正目的,只是说完后周莹无语了。
      “难道小妹也觉得我这是小人行径吗?”周瑜笑着说。
      “这……大哥刘备会上当吗?他也算得上是一代奸雄,如此就能赚他入彀吗?”周莹对于周瑜这个以联姻为由赚刘备入彀,然后以他为质,趁机占下荆州的图谋实在是不敢苟同。
      “小妹要知道,小人行径有的时候才能取胜,过于仁慈只能被人挟制。还有,这件事的原委你也要向陈音说清楚,我知道她是女公子的女傅,所以你也要和她说清楚让她劝劝女公子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了。”周莹闷闷地回答道。
      “……那我走了。”周瑜站起身说道。
      “大哥……箭伤在身,夜凉的时候要多加一件衣服,另外让嫂子放心,胤儿和循儿在宫里都很好,放心吧
      周瑜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妹,转身走出了周莹的官邸。周莹看着自己大哥的身影有些出神,静儿走进来说道:“大总管,顾总管和步司正到了。”
      “让她们进来吧。”周莹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她知道这个时候顾媛和步追来找她一定也是为了那件事。
      “下官总管(司正)顾氏(步氏)参见大总管。”
      “行了,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了。阿媛、阿追你们来找我是为了那件事吧。”
      “我和总管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周将军就知道他一定向你说了这件事了”
      “大总管,这不是一件小事,孙刘两家现在看起来是同盟,可是早晚会有一战。到时候女公子岂不是……”
      “眼下女官处该做的事情是把女公子出嫁的事情做好就行了,哦对了,记得还要遴选送嫁女官和陪嫁女史。”
      “诺,那我们就先走了。”
      周莹挥挥手让他们先出去,自己在思考着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安排。
      (四)
      江东女官处又一次忙碌起来,只不过这一次是真的忙了起来。刘备要和孙小妹成亲的事情成为了江东的第一大事,只不过作为主人公的孙小妹却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一切也是情有可原,孙小妹不过十八岁,却要嫁给一个大自己三十岁的老头子,这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接受的,在这段时间里,陈音很清楚自己一定要先稳住孙小妹,而其他的所有女官不仅要忠于职守,而且也在忙着这桩婚事,只不过和平时不一样,这件事情要办的低调一点,毕竟她是孙小妹的女傅,所以一切她都要为孙小妹着想,为江东着想。
      这天,陈音打算告诉孙小妹实情,当她走进孙小妹住的庭院的时候,她看到正在庭院里背诵的孙小妹,这时的她突然有些感伤,毕竟刘备虽然也算得上是孙小妹口中的“当世豪杰”,但是刘备大孙小妹三十岁啊。可是这一切也不能一直瞒着孙小妹,就这样,陈音在几天前觐见了孙权。
      “至尊,这件事早晚会被女公子知道,不如趁现在告诉她吧,这样也好收场。”
      “小妹性格刚烈,又从小被姨娘宠大,孤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妹妹,所以还是有所不忍,子乐,你跟她说的时候还是注意一些吧。”
      ……
      “女傅,你来了。快来看看我写的这篇文章怎么样?”孙小妹眼尖,看到走进庭院的陈音。
      陈音的思绪收了回来,说道:“公子,今天我们先不看好吗?”
      “可是师父你不是说要看看我的应对之道学得怎么样吗?”
      “今天,臣给公子讲些其他的好吗?”陈音有些怜悯看着孙小妹。
      “嗯。”孙小妹满口答应。
      自从陈音开始教孙小妹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年了,孙小妹对这位女傅已经十分信服了,当陈音用吴钩和她比武之后,又教了她很多治国的道理,她对于这位出身于曲阿,在北方游学多年,虽然是刘备送来的女傅已经非常佩服了。
      陈音将孙小妹带到了屋里,讲起了秦国栎阳公主为了秦国大业远嫁燕国和王昭君的故事,孙小妹看着自己的女傅,心里却已经有三分明白了。
      “就这样,宁胡阏氏在匈奴那里为了我大汉和匈奴的和平一直做了很多事。”
      “女傅,为什么讲起了这些事情?难道是……”
      “女公子,请恕臣欺瞒之罪。”陈音说着跪了下去。
      “女傅不只是我的师父也是司记司的司记,还是赞军校尉的夫人,看来内府中的那些话是真的了。”
      “公子……”陈音无语了。
      “女傅今天来是二哥的意思吧,那么这样,女傅回禀二哥就说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请他和我娘放心,我会按照他们的意思办的。”
      “公子,其实如果您不愿意,或许还有转机啊。”陈音连忙说着。
      “女傅,我是孙氏的子孙,死都不怕,更别说嫁给一个比我大三十多岁的老头子,不过我来日一定会杀了他,为二哥夺回荆州。”孙小妹咬着牙说着。
      “公子……”
      “师父教诲之恩,我永生难忘,徒弟不愿难为师父,请师父回去告诉我二哥我的原话就好。”
      “女公子!”陈音突然跪了下去!
      “师父,这是我的命。”说罢,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另一边的司记司正堂周青和甘欣却看着静儿十分震惊。
      “遴选送嫁女官和陪嫁女史?!”甘欣冲着周莹的近身侍女静儿喊了出来。
      “甘掌志,请您不要大惊小怪的。这是大总管和总管的意思,这件事已经上报给了步夫人了 ,步夫人和至尊还有女公子都已经同意了。”
      “可是,不论送谁去,都是得罪人的事情,这不是让司记和本座难做吗?”
      “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做吧,婢女回去向大总管复命了。”
      “你先回去吧。”
      看着静儿的背影,甘欣发起愁来,这确实是件难事,不论选到了谁,都会有麻烦,毕竟是要作为陪嫁和送嫁的人去荆州,安全的事情另说,现在刘备占着荆州不还,之前江东派兵进攻荆州,有多少女史、女官家的人都在荆州城下丧命。不管是谁都会对刘备怀恨在心的,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愿意的,更何况这件事还交给了司记司来办,谁都知道司记司的司记自己就是刘备身边从前的至密女官所以更不会有人愿意去的。
      “就算没人愿意,也得有人去。”陈音看着周莹和顾媛送来的文书说道。
      “可是陈司记,这件事必须去做啊。”甘欣在一旁有些灰心丧气地说道。
      “陈司记,不如强行选人吧。看她们谁敢反抗?”周青在一旁说道。她早就等着看陈音的笑话,这件事如果能让陈音办砸,她最起码能让陈氏的力量削弱一些。
      “本座以为,还是看看女官处中是否有人愿意自己去,然后在进行选择吧。”
      “诺。”周青和甘欣答应道。
      陈音看着窗外有点出神,因为刘备送来的迎亲人员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让她一直心神不宁,那就是——“赵云”
      窗外的一切都十分平静,可是陈音的心中却一直在翻腾。
      (五)
      世上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当你以为一切都将是山穷水尽的时候,事情往往会出现转机。遴选送嫁女官和女史的事情就这样出现了转机。
      “周掌札,步司正愿意作为送嫁女官去荆州,另外陪嫁女史也有人来报名了。”
      “什么?”周青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身边的一个司记司女史喊道。
      “步子捷刚刚嫁给朱然将军,而且司正司这些年也一直是至尊及其倚重的部门,她想干什么啊。”周青想着。
      “那……这件事要不要向司记回禀。”
      “你去向司记回禀,就说步司正和司宫司的张女史愿意去荆州就行了。”
      “诺。”那名女史默默退了出去。
      司记司正堂上陈音听到这件事后十分吃惊,毕竟江东的女官们都是江东的望族或是新贵家族的女子,无论是作为送嫁女官还是作为陪嫁女史多多少少都是一件比较让人觉得羞愤的事情。
      “步司正和张女史有没有其他的要求?”陈音冷静地说道。
      “张女史希望自己去了荆州之后,至尊能够善待她的家人。步司正则没有其他要求,反而还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相关事宜。”甘欣回答道。
      “本座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陈音说道。
      “司记,我想说的是步司正刚刚和朱将军成婚,这个时候突然提出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要不要驳回。”
      “步司正想的事情我们也不可能知道,但是这应该是她考虑过的事情,还是如实上报吧,至于说张女史的事情,也要向至尊回禀。毕竟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诺。”甘欣答道。有些许无奈,可是却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江东的女子就是这样,为了男人们口中的“霸业”,她们付出了自己的所有,然后一切的苦都要自己承担。
      在朱然的府邸中,朱然和步追爆发了争吵,毕竟两个人不过刚刚成亲,可是步追却要去作为送嫁女官去到荆州,陪伴孙小妹,朱然对此十分反对。
      “阿追,你这是为什么?”朱然生气地问道。
      “我又不是女公子的陪嫁,去了荆州又不是不会来了。更何况我只会陪女公子两年而已,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未来是‘来日方长’吗?”步追翻着案上的案卷,不在乎地说着。
      “可是,你也该和我商量一下啊。”朱然说。
      “本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也不能管我啊。”步追说道,她对自己的自称也改成了女官的通用自称“本座”,朱然有些发愣。
      “阿追,你是我的妻子。”朱然说道。
      “是啊,本座是你的妻子,可也是女官处的女官,更是司正司的司正。”步追正色说道。
      “你……”朱然一时语塞。“唉!”的一声一甩袖子就走出了房间。
      步追看着朱然的背影,有些心软,但是一想到自己是被半强制地嫁给了朱然,她就很生气。所以也没有什么。
      “夫人这样激怒将军,恐怕不合适啊。”一旁的侍女阿荃说道。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就算我嫁给了他,他也不可能真正得到我的心,我恨他,我恨他!”说着,步追将案上的案卷、砚台、刻刀一起推到了地上,眼中流出了泪水。
      吴侯府中,陈音想着还是应该去陪一陪孙小妹,并不是为了那个“女傅”的身份,而是在她看来,撇开很多外在的事情,孙小妹只是一个可怜人而已。
      “女公子的嫁妆单子呈给丁夫人看过了吗?还有,女公子的礼服在做了吗?”陈音问着孙小妹身边的侍女。
      “启禀女傅,这些我们都做了。丁夫人有些伤心,毕竟女公子和匡公子是她的骨肉,如今却……”
      “……”
      “女傅,我们能和女公子一起去荆州吗?我们从小就跟在女公子身边,而且我们都舍不得女公子,她待我们很好。”说着这个侍女就流下了眼泪。
      “本座知道了,这件事情本座会和大总管还有总管说的,可是毕竟你们不仅是女公子的近身侍女更是江东吴侯府内府的侍女,所以,你们也应该知道你们没有那么大的自由的。”
      “只要能陪在女公子身边就行了。”侍女退了下去。
      陈音看着呆呆地坐在书案前的孙小妹,不禁为她感到了一丝悲哀。可是,在那个时代下,没有人能够真正左右自己的命运,更何况是个女子。
      却说另一边,刘备那面送来书信说,五日之后就会到达江东。孙权将鲁肃、陈音、周瑜、周莹召到了大堂商量起刘备来了以后该怎么办。
      “臣女官处大总管周氏、司记陈氏参见至尊。周将军,赞军校尉有礼了。”
      “今天将你们叫来,孤想问问你们刘备五天后就会到达江东地面,但是怎么做还不知道,孤想问问你们该怎么做?”
      “臣以为,已经到了现如今的地步,但是还是应该按照之前计划好的事情去做,刘备也算得上是当世枭雄,所以这下进入我们的陷阱中,机会难得。请至尊下定决心。”周瑜说道。
      “至尊,刘备如今来到我江东地界,是杀是留皆有至尊决断,但是此人太过狡诈,实在不得不防,只是女公子她……”周莹有些迟疑地说道,看向陈音。
      陈音会意,说道:“只怕女公子的清誉不保。”说着就跪了下去。
      “至尊,刘备还算得上是当世英豪这件事情实在是不是正人君子的作为。”鲁肃说道。
      “子敬,刘备是客不假,但是他更是江东的敌人,设下这个陷阱就是为了荆州。”周瑜有些愤怒地说道。
      “好了子敬、公瑾,你们不必争了。但是陷阱已经设下如同箭在弦上。子乐、子洁,你们二人全力准备就行了。”
      “臣等告退。”周瑜、鲁肃、陈音、周莹行礼退出书房。
      “子敬”,周瑜叫住了鲁肃,“刘备此来想必是信心满满,可是女公子毕竟要小他三十岁,这……所以,一些事情必须提前做准备”,周瑜看看周围突然压低声音说道,“至尊有意让陈音负责女公子的婚事的筹备。”
      鲁肃听罢一惊,说道:“什么?阿音她……她只是一个司记女官,这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至尊是为了测试陈音的忠心。”周瑜说道,“子敬,其实我心中也有愧疚,赤壁之战时诸葛亮与某也算得上是知音之交,可是毕竟各为其主,如今的场面我也是没有办法,只有陈兵备战了。”
      周瑜说罢便撇下还在愣怔的鲁肃走了,鲁肃看着周瑜的背影叹了口气,自己向外走去。
      其实,在那个时候,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就是那一声叹息。
      司记司正堂上,周青和甘欣正在各自整理着文牍和卷宗,看到陈音走进来起身行礼。周青看到陈音脸色不佳,便知道一些事情可能并不好,于是也就没有敢说什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整理,甘欣看着陈音,则是有些关切地小声问道:“司记,至尊将您唤去是不是为了女公子的婚事。”
      “你不必多问什么,这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事情,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说话间,周莹的近身静儿来到了司记司。因为周莹的缘故,静儿这个周莹从自己府上带来的近身侍女的身份也显得不一般,在女官处,周莹如果和其他的女史、女官有要事相商一定会让静儿传话。看到静儿,陈音走上前去问道:“可是大总管让本座过去?”
      “诺。”,静儿走上前去小声说道,“是至尊的内侍传令,可能和筹备女公子的婚事有关,请司记小心。”
      “本座知道了。”
      静儿一躬身,陈音整理了一下绶带和衣衫便跟着静儿出去了。刚刚走进女官处正堂,就看到顾媛、周莹、步追、张女史已经在那里了,陈音一进来,行礼后周莹对那个传令的内侍说道:“可以宣示至尊之令了。”
      “至尊钧旨,女官处司正女官步氏、司宫司女史张氏,深明大义堪当大任,册封司正女官步氏为宣景夫人,司宫女史张氏为宣仪夫人。各赏锦缎十匹、明珠半斛。司正步氏、司宫女史张氏接令。”
      “谢至尊。”步追和张女史接令。
      “女官处的女官是江东女子的典范,步司正、张女史是女官处的典范,至尊不会亏待你们更不会亏待你们的家人的。”传令的内侍说道。
      “诸位,在下告退了。”
      周莹走到书案旁边说道:“诸位,女公子的婚期已近,诸位更要认真准备。陈司记,你是女公子的女傅,很多事情更要用心准备。”
      “下官遵命。”陈音回应道。
      女官处在这个时候才真正地感受到什么才是压力,毕竟这件事江东的一件大事。对于陈音,很多事情其实刚刚开始。此次刘备前来江东,女官处派出了陈音而前朝负责接待一应事务的人是鲁肃,看起来这样的安排是为了能让这件事更为妥当,但是这件事在明眼人看来是一种信号——周瑜身受重伤却仍在关心军务,这样不注重保重自己可能会有不测,在这个时候,周瑜身后的继任者就显得十分敏感了,在很多人看来,真正能够接替周瑜的是鲁肃;女官处中,周莹已经以大总管之名和顾媛、步追共同行使了多年尚女官的职责,但是却没有能够被册封为尚女官,然而陈音的出现和她现在的身份和丈夫的地位很难不把她和尚女官联系起来,就这样原本在很多女官、女史看来是苦差事的事情,就这样成为了一个信号。
      入夜,陈音回到府邸中。刚刚进入府邸就看到正堂中灯火通明,陈音正在狐疑间,陆灵迎上来说道:“至尊派人前来向夫人宣示喻令,可能是因为不便在宫中说所以才来府上的。”
      陈音一愣,随即快步走向正堂,整理好衣裙后跪下接令,宫使说道:“司记女官陈氏明日女官处点卯后前往馆驿中进行准备。”
      陈音有些吃惊,说道:“宫使可否明示明日本座为何要去馆驿中?”
      “司记明天去了,便知道了,在下告退了。告辞。”说完略施一礼便走出了鲁府。
      陈音看着宫使的背影在思考着,但是她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可能是一个阴谋,而她可能就是幕后的推手。
      夜深了,陈音将文案堪堪处理结束之后,鲁肃回到了府中,鲁肃看到寝室的灯亮着,便知道陈音还在忙碌着,便想要走进寝室,可是想了想又迈步走向了书房。陆灵从厨房过来,看到了鲁肃,轻轻地叹了口气,走进寝室,看到陈音刚刚处理完文案,说道:“夫人,主人回来了,您……”
      “夫君在哪儿?”陈音抬头说道。
      “在书房。”陆灵偷笑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好了,你去厨房,让他们在羹汤中加入一些黄芪和当归,他最近一直很辛苦,不必太多。”
      “诺,夫人我知道了,那夫人您的呢?”
      “不必了,我去书房看看他。”说着,陈音起身向书房走去。
      鲁肃看着最新送来的军情的回报,陈音想了想,还是抬头走进了书房,陈音看到鲁肃正在拿着文牍在读着,正在有些为难,鲁肃抬头看到了陈音,有些意外也有些兴奋,但还是说道:“夫人可是有什么事吗?”
      “妾身知道夫君回府,所以有些事情想和献身商议……”
      “可是为了皇叔来江东的事情吗?”鲁肃问道。
      “……妾身”陈音欲言又止,突然想到了宫使的话,“请您切记,这是秘密,千万不可同他人言讲,就算是赞军校尉也不行。这是至尊嘱咐说的。”
      正在此时,陆灵在门外说道:“主人、夫人羹汤准备好了。可以端进来了吗?”
      “端进来吧。”陈音对着门说道。
      陆灵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羹汤放在鲁肃手边便退了出去。陈音和鲁肃看着那碗羹汤,又是一阵无语。鲁肃看着陈音坐在那里有些不适于是先开口说道:“夫人真正心有所属肯定不是我,可是如今也不是我等能够决定的,所以夫人还是。”
      “夫君,妾身自从被至尊赐婚便知道今生只能与夫君厮守,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我能做到便做到的。请先生再给妾身一点时间,妾身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请夫君放心,妾身会成为一个好妻子,会成为好母亲”
      陈音说着,便把头埋在了胸前,脸已经涨红了……鲁肃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抱住了陈音的肩膀,陈音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她知道鲁肃不会顾忌她的曾经,更不会顾忌她从前和赵云的种种。多年后当陈音回忆起这晚的事情时,她知道从这时开始她其实就已经爱上了鲁肃,只是她还不敢承认,毕竟她在这个时候她的心中一直有一个挥之不去的人,直到在码头她对他执剑相向。
      鲁肃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他早就想要这么做:他让陈音看着他,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知道你是我鲁肃的妻子。”
      陈音有些惊讶,毕竟自己曾经是刘备的至密女官,又曾经差点和赵云成为夫妻。所以她一直都有一种负罪感,认为自己不应该得到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但是鲁肃对她的包容,对她的善良还是让她感到了难得的那份温暖,以至于成为她这一生最难以忘怀的事情。只是她不知道,这样的甜蜜将在不久之后被打破。
      “启禀司记,馆驿已经准备完毕。”
      陈音看着馆驿中的伏兵说不出话来,她有些愣怔地看着馆驿中的伏兵对驿丞说道:“至尊这是要刘备的项上人头吧。”
      “司记,这一切您知道就行了,您也是聪明人,知道至尊的意思何在。”驿丞捻着细细的胡髭有些得意地说道。
      “好了,本座知道了”陈音脸色苍白地走出了馆驿上了马车,她要去码头和鲁肃一起迎候刘备一行。
      “校尉,陈司记到了。”鲁肃一回头看到了陈音的车马,陈音从车上下来,身着那身熟悉的女官官服,但是苍白的脸色却意味着她可能知道了什么事情。
      “夫人,你怎么了?”鲁肃关切地问道,陈音见状有些遮掩地说道:“没事,只是我妾在想一会儿刘皇叔来了以后该怎么办。”说着用手梳理着鬓边的乱发。
      “一切按照礼节即可,没什么事情的。”鲁肃安慰着陈音。
      “馆驿中有伏兵。”陈音压低声音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很是苦涩。
      “……我知道了,一切有我,你不必担心。”鲁肃很是镇定地说。
      说完便神色自若地看着远方的水面,他知道他一定可以阻止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到了。”鲁肃自语一声便走上前去,陈音看到便跟着走上前去。
      “赞军校尉鲁肃代我主吴侯迎候皇叔,见过诸位。”鲁肃向刘备主臣几个行礼,陈音随着也躬身行礼。
      “子敬辛苦了,备不胜荣幸,请代祝吴侯安好。”刘备矜持地回礼。赵云跟在刘备身后也一边行礼一边警惕地环视周围。
      “妾女官处司记女官兼内府女傅陈氏参见皇叔,见过诸位将军。”陈音徐徐行礼毫无任何慌张。
      “子乐官居女官处司记一职又兼任女公子的女傅,辛苦了。”刘备笑着说道,随后接着道,“子敬,还未祝贺你和子乐新婚之喜,还有我何时与吴侯见面?”
      “多谢皇叔,馆驿已经准备就绪请皇叔先去休息,在下向我主回禀后自然会安排二位主上见面。”鲁肃很有礼貌地笑着说。陈音却在一旁强颜欢笑,这句话在这个时候显得那么的刺耳。
      “那就辛苦子敬了。我也是求亲心切,这才会……哈哈”刘备有些尴尬地笑着说,“也罢,那就按照吴侯的安排。”
      “皇叔请。”
      鲁肃引导着刘备一行走向事先准备好的车马前,陈音也跟在鲁肃身后,赵云在人群中睁大了双眼除了注视着周围可能的危险,也在寻找着陈音的眼神,但是陈音却一次次地躲开了赵云的目光,直到一行人走到车马前,陈音实在是无法躲避终于和赵云的眼光碰撞在一起。陈音看着赵云,赵云看着陈音,陈音并没有躲闪,而是向赵云示警。赵云有些奇怪,但是很快意识到一定有什么事,所以便继续十分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车马辚辚启动,陈音坐在自己的马车里,心中却是狂跳不已,不知道是和赵云再见的激动,还是在担心着一会儿到达馆驿后该如何面对已经成为定局的伏兵。
      车马到达了馆驿,陈音鲁肃下车当先走进馆驿,看着周围暗处的伏兵,没有片刻犹豫,陈音的手中已经有了一把亮闪闪的匕首,鲁肃回身引导着刘备一行走进馆驿,并且故意挡在刘备身前,陈音则握紧手中的匕首,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急事态。
      “皇叔请。”鲁肃引导着刘备。刘备环视周围,当然他看到了伏兵,手上则握紧了身上的双股剑,说道:“子敬,看来吴侯是担心刘备在江东地界遇到危险吧。”
      “皇叔此言何意?”鲁肃知道刘备发现了隐蔽在暗处的伏兵。
      “这馆驿处处埋伏着伏兵,难道不是为了防备着刺客刺杀吗?”刘备的声音很小,陈音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但是她也发现赵云也在注意着自己右手。陈音自幼习武,在跟着吕原修习学问时不仅将吴钩、普通的刀剑学的十分精熟,连刺客暗兵也学的十分精熟,只要她愿意,不用那些伏兵动手她一个人就可以逼刘备就范,但是今天,她手中的这把匕首并不是为了取刘备性命。
      “皇叔这确实是我主布置在馆驿中,专门为了保护皇叔的侍卫。”鲁肃说道。
      “皇叔请放心,这一切妾身都已经布置好了,请皇叔放心吧。”陈音补充道。
      率领伏兵的是徐盛,他看到鲁肃夫妻两人挡在刘备前面,两人都是江东的重臣,所以他也有所顾忌,看着眼前的一切只好低声下令:“撤兵。”
      陈音和鲁肃引领着刘备进了馆驿,驿丞看着毫发无损的刘备一行和面有愠色的鲁肃便知道自己有麻烦了,于是十分殷勤地走上前去。鲁肃指着驿丞说:“这是馆驿的驿丞,皇叔,你们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同他说。”
      驿丞见状便躬身行礼,陈音看着驿丞虽然鄙夷,但还是一脸平静,毕竟馆驿设伏的事情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鲁肃把驿丞叫到一旁说了些什么,就看到鲁肃一脸的轻松,但是驿丞却有些害怕地走了过来。见到刘备,驿丞马上说:“皇叔,我主已经让在下准备好一切,请皇叔和诸位将军到房间先行歇息。”
      说着便将刘备一行引领到后面的房间里,驿丞回来后,鲁肃将陈音的匕首放在驿丞面前,厉声说道:“我不管是谁让你在馆驿设伏,但是刘备一行决不可有任何问题,不然……”驿丞看着那把雪亮的匕首,还有身边一脸肃杀的鲁肃,慌忙应承着:“诺……只是都尉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只不过后面几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便吞了进去。他也知道鲁肃在江东的重要位置和这次求亲为了什么,所以便不敢再说什么,默默地退到一边下去准备饮宴去了。
      鲁肃和陈音看着那把匕首,一阵无语,两人对视一下便走向刘备一行的房间。鲁肃回身说道:“谢谢夫人。”陈音一惊,随即恢复正常,却也没说什么。当两人走向刘备的房间时,赵云刚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陈音和鲁肃,便一拱手说道:“鲁校尉,陈司记刚刚多谢二位。”
      “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目前孙、刘两家还不能撕破脸,而且此番皇叔来到江东是客,我等尽心也是应该的。”鲁肃很从容地说着,随后顿了顿说道:“今日馆驿之事,我也会回禀我主吴侯,至于其他事情,还请皇叔、将军注意就是了。”随后一拱手走了出去,陈音也略行礼跟着走了出去。
      随后的小宴上,鲁肃和刘备一行推杯换盏,坐在鲁肃身边的陈音也跟着在寒暄着,但还是有些不自然。毕竟有一个她不想见到的人也在这里,而她的心中这个人已经给她带去太多的痛苦。
      很快,夜色深了刘备和鲁肃、陈音道别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而鲁肃和陈音则同车回去向孙权复命。
      在马车上,夫妻两人没有一句话,到了吴侯府门口陈音和鲁肃向孙权的议事堂走去。在他们刚刚走进议事堂的时候看到徐盛有些难堪到走了出来。鲁肃随即明白了馆驿中的一切究竟是是谁的命令。
      陈音和鲁肃走进议事堂向孙权汇报了一番,末了,鲁肃对孙权说道:“至尊请暂时忍耐,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能够取得荆州。”
      “子敬,孤当然明白,只是刘备此人阴险狡诈,孤只是担心养虎为患。既然如今韬晦方为上策,那么这件事就暂且如此了。”孙权叹了一口气说道,随后说道:“今日你和陈司记都辛苦了,你们夫妻二人都先回去吧。”
      “臣告退。”陈音和鲁肃说完便退出了议事堂。
      夜,一片静谧。
      (六)
      第二天,陈音回到了女官处就看到甘欣笑着等着她,可是一旁的周青却很不高兴。陈音看看周青,转头过来问甘欣:“怎么?兴愉,这么高兴。”
      “启禀司记,咱们女官处要遴选女史了。”甘欣兴高采烈地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陈音问道。
      “就是说,遴选女史是要在宫内进行初选,然后在三天后进行复选,第二天由尚女官、大总管、总管进行终选。”甘欣停了一下接着说道,“一般由司宫司和司制司一起进行初选,初选淘汰的则会进入司制司,然后入选者再由咱们司记司和司财司进行选择,择优进入咱们两司,入选者才会进入终试,由大总管、总管、司正进行考校,择优录取,进入司正司做女史。”
      “所以说,遴选女史的事情是女官处的大事。”陈音说道。
      “正是。说起来上一次遴选还是我入宫的时候,那个时候周大总管还是司记司司记,她亲自考校我,想想就像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一样。”甘欣有些向往地说道。
      “本座知道了。周掌札,怎么好像你并不高兴。”
      “没有,只是下官想到司记司好不容易把女公子出嫁的事情安排妥当,又得准备这件事,所以多多少少有些烦累,请司记恕罪。”周青掩饰着说道。
      “周掌札一直不喜欢小孩子嘛。”甘欣快嘴说道。
      周青见状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她心中知道,遴选女史的事情对于江东的四大家族来说其实是一场权利的博弈,可是这一切在陈音看来只是简单的为了给女官处选才,别的她也没有想到更多。毕竟这个时候的她心思都在孙小妹的婚事,还有一件她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司记,丁夫人请您去一下。”一个宫女走进来对陈音说道。
      “好的本座知道了。”陈音说道。
      过了一会儿陈音穿过层层的宫阙走进了内府的后府,那里安置着孙策、孙权兄弟四人在建安七年就已经去世的生母吴氏,和孙小妹的生母的丁氏还有孙坚的其他几个妾室。当陈音走进这座院落的时候她隐隐间感觉到了一种不安,毕竟在这里居住的人背后只是一声叹息。
      陈音跟着那个宫女走进丁夫人住的那个小小的院里,她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一番场景:院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还种着很多花草和院外的一切截然不同。陈音站定在外面朗声报号道:“女官处司记司正陈氏进见。”
      “请陈司记进来吧。”一个年长一些的宫女走下来说道。
      “微臣参见丁夫人。”陈音行礼道。
      “陈司记,女公子的婚事已经安排好了吗?而且我也想问你,女公子的情绪如何?”
      “回夫人,女公子的婚事已经安排好了,依照夫人的吩咐在陪嫁里加了几件您的陪嫁。还有女公子这几天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没说什么别的。”陈音很清楚这是做母亲的对子女的担心。
      “我知道了。我老了,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至尊选了你做女公子的女傅,你就应该为她多考虑。”丁夫人缓缓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
      “夫人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微臣先行告退了。”陈音见状发觉似乎现在离开才最好。
      “好吧,陈司记你先走吧。”丁夫人说道。
      “微臣告退。”陈音说完退出了房间。
      知道走出后府陈音才感觉到舒畅了一些,她回过头看了看后府,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毫无生气。然后匆匆回到了女官处。
      刚刚走进女官处正院,陈音便看到了在这里已经等候她很长时间的鲁肃,她有些奇怪,毕竟孙小妹的婚事大体已经定了下来,鲁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女官处,要知道外臣除非有要紧之事否则绝不能到女官处来。
      “夫君,您怎么……”陈音话还没有说完,鲁肃便拉着她的手走到一边,说道:“刘备来见至尊了,一会儿就到府里,他……他想要见你,至尊也不好说什么便答应了下来。”
      陈音有些意外,为什么刘备要见她,是要兴师问罪,还是另有所图,随即她没有多想便说道:“夫君,既然至尊已经同意,妾应该奉命,至于皇叔究竟想要干什么,等见到他一切就都知道了。”鲁肃看着陈音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也罢,那你就随我一起去吧。”
      陈音跟在鲁肃后面走向孙权的内议事堂,那是孙权日常接见重要部下的地方。陈音对这里还是很熟悉的,她知道在这里有一道暗门,是直通司记司的,有些事情如果孙权要求随时记录,司记司的女史就会由这道暗门进入进行记录。
      陈音和鲁肃渐渐走近,陈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和绶带,然后依制觐见孙权和刘备。
      “臣女官处司记司正陈氏觐见至尊、刘皇叔。”陈音朗声报号,她当然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就顶盔贯甲地站在一旁警觉地查看着周围的动静,那个人就是赵云,当他看到鲁肃、陈音夫妻俩走来的时候,他多多少少有些难过,毕竟如果被送到江东的不是陈音,现在陈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宣,赞军校尉鲁肃,司记女官陈氏觐见。”
      “臣奉命。”鲁肃和陈音走进了内议事堂,当陈音从赵云身边走过的时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有一缕清风和身上环佩的声音。
      “微臣鲁肃(陈氏)参见至尊、刘皇叔。”
      “子敬、子乐请起,子敬坐下吧,来人给陈司记赐座。”
      “臣谢座”
      “子乐,刘皇叔说你在做他至密女官的时候可是他的左膀右臂,堪称良弼。”孙权意味深长地说道。
      陈音很清楚,这是孙权在试探着她,她依旧从容地说道:“微臣彼时尽心尽力也是为了汉室江山,如今蒙至尊不弃,忝居司记之职,更当鞠躬尽瘁,以报至尊知遇之恩。”陈音知道这样说虽然会得罪刘备,但是如今真正能够影响她的人是孙权,所以也就不能再说什么别的了。
      刘备见状,只能笑了笑尴尬地说道:“子乐在我帐下时也是一样尽心,吴侯少年英主有知人识人之明,更兼有识人用人之识,子乐定然可以为江东尽心尽力。”
      “子乐,你还真成了荆山之玉了。”孙权笑着说道。
      陈音见状离开座位,跪下说道:“臣多谢至尊知遇之恩,愿鞠躬尽瘁,万死不辞。生死无悔,永固江东。”
      孙权见陈音如此说便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走下来示意陈音起来,圆场地说道:“子乐,言重了。你虽然曾经是皇叔帐下幕僚,如今是我江东女官,就不必如此了。此次舍妹的婚事由司记司和司宫司一起操持,你又是舍妹的女傅,很多事情也都亲力亲为,实在是辛苦,今日宣你,一是与皇叔叙叙旧,二则是孤要赏你。”
      说罢孙权手一挥,两个司宫司女史走了进来,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些首饰还有几卷藏书。孙权指着那些东西说道:“女官处司记女官陈氏,辛苦功高,特赐内府制手镯两对,耳珰两对、发簪一支步摇一支。另有阁藏典籍一套。”
      “臣谢至尊恩赏。”陈音跪下谢恩。
      坐在一旁的鲁肃,松了一口气,毕竟陈音之前的身份实在是太过显眼,再加上如今的时机实在是让人没办法不去多想,不过看到孙权对待陈音的态度,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然他也不会不顾身份自己去女官处找陈音。
      一旁的赵云看着陈音,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受,但是看到陈音如今还是能够得到孙权的器重还有鲁肃的爱护,他还是放心了。可是当陈音坐在鲁肃身边,陈音看到赵云的一刹那却有一些心酸,但是陈音知道在这个时候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有那样的心思。身边的鲁肃注意到了陈音的变化,但是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反应,他默默地握住了陈音的手,陈音身上一抖,她只感到了一种踏实,别的也就没什么了,但他不知道的是鲁肃已经在心里认定了陈音是他心里的那个女人了,只不过他们两个人都不会表达出来。至于说更多的,其实也并没有太多的了。
      饮宴结束之后,日头已经西斜,陈音没有跟随鲁肃回到府邸,而是回到了司记司继续做事,孙小妹的婚期将近,女官处上上下下都十分紧张,尽管孙小妹并不是嫡出,但是毕竟她是孙权最疼爱的妹妹,所以不敢有所怠慢。司宫司准备的嫁妆每一样都是步夫人和孙权挑选的,司制司准备的嫁娶现场的布置也是精挑细选,连很多出身于四大家族的女史女官们都说如此排场,在她们各自的家族中都是少见的。陈音的司记司看起来就有些身在事外的感觉,毕竟司记司本身负责的是军情的整理,只有陈音作为孙小妹的女傅,紧张自不必说,从心底而来的惋惜,或许才是陈音真正想到的事情。
      陈音有些疲惫地走向司记司正堂,当她刚刚迈进正堂时,却看到周莹、顾媛、步追在那里,她知道,能让这三位女官处的同时出现的情况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子乐,女公子婚期已近,但是荆州军却有了异动。”顾媛率先说话,陈音接过军情报告,看完后眉头紧皱,看看周莹和步追也是一样的焦虑。
      “已经呈报至尊了吗?”陈音问道。
      “启禀司记已经呈报至尊。”甘欣在一旁回应道。
      “现在需要知道的是荆州军是想要干什么,亦或是周将军想要做什么事情。”步追若有所思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难道周将军打算向荆州用兵?”顾媛说道。
      “一旦周将军这么做了,恐怕孙刘联盟也会……”步追没有说下去,但是她的意思大家都很清楚。
      “三位上官,下官以为荆州军可能只是佯动,刘备还在江东,他们如果擅自挑起战火难道他们不想要刘备的命了吗?”陈音突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陈音顿了顿说:“一旦他们想要进攻,我们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杀掉刘备再行处置荆州。”
      周莹、顾媛、步追、甘欣有些震惊地看着陈音,步追幽幽说道:“难道陈司记不觉得是对旧主不义吗?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恐怕陈司记曲阿才女的美名也将付之东流了吧。”步追很清楚,现在的江东并没有到和刘备撕破脸的时候,唯有两家结亲才是真正能够做的事情。陈音看了看步追,说道:“司正是有远见的,但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恐怕也顾不得许多了。”
      “你!”步追生气地说道。
      “够了!还没听至尊决断,你们两个司级女官在这里争论什么,这里又不是政事堂,女官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还不清楚。兴愉收到军情把我等请来是应该的。”周莹有些生气,毕竟她才是目前女官处身份地位最高的女官,陈音和步追这样做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下官不敢,请大总管息怒。”步追和陈音回应道。
      “至尊应当不日便有回应,到时陈司记好好安排人员就行,步司正也得盯紧一切探子、斥候以防军情外露,毕竟现在女公子的婚事才是大事。”顾媛打圆场说道,“子乐,时候不早了,你处理完日常公务也快快回府吧。兴愉,你也快帮着你家司记吧。阿莹、子捷我们走吧。”周莹和步追见状便回身走向外面。
      “恭送大总管、总管、司正。”陈音和甘欣行礼道。
      几人刚刚走出司记司,甘欣说道:“这步司正也太过分了。那要是这么说,她还要做送嫁女官呢。”
      “好了,快去整理好今天纪要,报送至尊。我去司制司去看看女公子出嫁时的首饰有没有修整好,快去吧。”陈音说道。
      “诺!”甘欣说完便走到座位上写起了纪要。
      陈音去司制司见过了陆元,看了看准备好的首饰和很多其他的陪嫁物品,便打算回府了。夜幕降临,她知道后面的事情更加重要。

      (七)

      陈音心里很乱,她在心里想了很多,有的时候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可是担忧一直在心头萦绕,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幽灵一样一直在心里出现。也许是为了自己在女官处的地位,也许是为了自己对时势的估计的没有把握。
      “夫人,已经到府了。”陈音从沉思中醒过神来,起身下车走向内院。
      “夫人,甘兴霸将军府正夫人递了帖子想在明天来拜访夫人。”管家走来说道。陈音略一沉吟,才想起来自己明天休沐一天,甘欣说道自己的嫂子想来见她的事情,说道:“我知道了。吩咐下去,准备一些待客之物,莫失了礼数。还有夫君他歇下了吗?”
      “回夫人,主人还在书房。”内院的内管家芹姑说道。
      “芹姑,告诉他我有些乏了,身上不太舒服想先歇了,请先生也早些就寝。”
      “诺。”芹姑默默退下。芹姑是燕穿云的陪嫁侍女,在府中多年得到鲁肃的信任做了内院的内管家是府里颇有地位的。
      “夫人,我先为您卸妆吧。”陆灵走过来说道。
      “好吧。阿灵,你把我带回来的这几卷文书放在一边的案上,也先歇着去吧,今天跟着我又是议事堂又是司制司,辛苦了。”
      “谢夫人,我不累的。”陆灵回答道,尽管自己被孙权派到陈音身边是为了监视陈音,可是她却发现陈音是一心为了江东,而且也是个明理之人,于是她也就没有了那么多敌意。陈音自然知道陆灵暗藏的心思,也就没有说破,这主仆俩也就这样保持了一种特殊的默契。
      “主人,夫人已经回府了,夫人说有些乏了想先歇着了。”芹姑向鲁肃说道。鲁肃从公文前抬起头,说道:“我知道了。我这里不用人了。你们先都下去吧,就留着守夜的人在廊外就好。”鲁肃的心结还在,所以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而且自己确实也还没有想好。
      “芹姑,谢谢你。你也去歇息吧。”鲁肃说道。
      “诺。主人,奴婢先退下了。”芹姑垂首,退出书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就起床练剑。陈音走到庭院中间挥动吴钩,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想着如何应对孙、刘两方的矛盾立场还是自己心里一直平静不下来,她的剑法招式并没能成体系套路,陈音施展轻身功夫,上下翻飞。一番折腾,才渐渐平静下来。而这一切被鲁肃看在眼里,心里充满了忧虑,但是在他心中,他着实心疼着这个女子,也许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对她并不公平。
      “夫人,主人已经入府奉命议事了。”陆灵进来说道。
      陈音正在整理着衣裙,她知道鲁肃对于江东的要务永远是十分看重的,尤其是事关孙刘联盟的事情,所以陈音也没说什么,更何况今天她还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一番准备之后,陈音端坐在正堂,等着那人来到。准备停当之后不到半个时辰,陆毓的车马辚辚而来,陆毓想着:“也不知道这位司记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鲁肃动了心思,能让甘欣赞不绝口。”陆毓走到鲁府门口,说道:“去通报赞军校尉夫人吧。”陆毓知道,鲁肃迎娶的这位夫人,虽然是个续弦,也算是世家大族,所以一切也都按照礼制在进行着。
      “夫人,甘夫人到了。”陈音抬起头说道:“快请。”随即起身向前迎接,毕竟自己只有司记一职而无诰封,所以还是得起身趋步迎接。陆毓款款走进正堂的时候,陈音就已经在怀疑着来人的身份但还是行礼,说道:“妾身见过静阳夫人。”陆毓也回礼,说道:“见过司记。”就在陆毓抬起头的一瞬,陈音心中闪过了一个名字,但还是控制住自己,说道:“夫人请坐,阿灵,奉茶。”说完回到座位上坐好,说道:“听闻夫人也是曲阿人氏。”
      “正是。贫妾是自幼在曲阿长大,司记是曲阿陈氏的后人,想来我们还是同出一地。”
      “是啊,不知夫人是否知道曲阿陆家的女儿有一个名叫陆毓的,当年贫妾在曲阿时和她是很好的玩伴,如今已经过去十余年了,不知道那位女公子怎么样了。”
      陆毓笑了笑,她已经很确定,眼前这位端庄的“陈司记”就是当年的“阿音妹妹”随即说道:“陆氏女公子后来为了家族的利益嫁给了我江东的一员猛将,为他诞下两子一女,而且进退有度,和小姑相处也十分得当。而她现在,就正坐在司记的面前。好你个阿音,竟然都忘了我!”
      陈音惊讶地看着这位将军夫人,慢慢地她才看出来自己的“阿毓姐姐”,她的眼眶湿润了,这些年在外面,除了自己的家人以外,陈音最为思念的就是这个跟她一起长大的邻家姐姐,这个有些名士风范,而且还很有主见的姐姐一直是自己的牵挂,尽管自己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在天下大势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可是陆毓是个例外,在陈音的心里尽管已经过了很多年,可是陆毓在她心里还是最亲近的朋友,今天终于能够见到阿毓姐姐,所以这样的惊喜,已经是抑制不住的。陈音激动地站起身来,走到陆毓身边,说道:“姐姐!”
      陆毓看着陈音,耳边响起了从前自己和陈音许下的宏愿:“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像曹大家那样的女子。”
      她的眼睛也湿润了,站起身说道:“阿音,我们能够再次相逢,也全是缘分。但是现在我们的身份已经不能让我们像从前那样,不过,我知道或许我能帮到你什么。”
      之后,陆毓说了鲁肃和燕穿云的事情。当年因缘际会,陆毓也学着陈音的样子在江南游历,想要增长见闻,走到了东城和鲁肃相识,也见到了燕穿云。当年燕穿云的仪态、样貌和陈音十分相似,陆毓知道,这个就是鲁肃之所以会不自然的原因。至于说为什么是陆毓说这件事,还和鲁肃那次去女官处有关,在那里他看到了陈音平时忙碌的样子,那个样子和穿云的样子太像了。而他也决定了让甘欣转告陆毓,让她是转告陆毓去告诉陈音实情。毕竟陆毓和陈音的关系非常,而且和他们有故交算得上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陈音听完却已经是呆若木鸡,她从来不奢望能得到一份真正的爱情,从和赵云绝交之后陈音便再没有过情爱的念想,在她心中,和鲁肃的婚事或许就像是她自己跟大哥陈忠说的那样,只是一颗“破碎的心”罢了。这一生,到目前为止她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情爱,今天知道了这一切,对于鲁肃,她不过是个替代品,最起码是在她看来,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鲁肃其实已经深深地爱着她了。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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