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QS轻肆

7、第七章

　　不论前一天晚上睡得有多早，第二天早上还是起不了床。
　　这个道理江折很早以前就明白了，所以他索性晚睡，趁着睡前再挤点时间刷刷题。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再争分夺秒地学习，每天晚上早早就在床上躺下了。
　　然后第二天早上依旧是起不来。

　　在床头的闹钟锲而不舍地响第五次时，江折火了，一巴掌把它拍下床头柜。
　　可怜的闹钟砸向木门，又被木门弹了回来，在木地板上滚来滚去，来回滚了好几圈后，好不容易才停下。
　　江折对自家闹钟没什么高要求，只有唯一一点必备，那就是命硬！
　　现在躺在地上已经被摔得掉漆变形的闹钟，是江折买过命最硬的了，竟然硬生生撑过了两个月，江母不得不对这顽强的小闹钟刮目相待。
　　江母从来不敢亲自出马叫自家儿子起床，因为自家儿子的起床气不是闹着玩的，惹火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听着卧室里闹钟砸在地板上的哐当声，江母早已习以为常，淡定从容地继续做着爱心早餐。
　　不仅是江母，就连楼下那户也已经习惯了。起初那位还气急败坏地上来跟江家吵过好几次，但通通无用。
　　没有人可以阻止江折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砸闹钟，就连清醒时的江折自己也不能。
　　所以砸多几次后，楼下那位也就渐渐习惯了，甚至索性关了自己的闹钟。反正每天早上光听着楼上砸闹钟他就能醒，还调个屁的手机闹钟。

　　过了十几分钟，江折才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没有马上下床，而是手撑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缓缓下床，走到衣柜前拿衣服。
　　当江折从洗漱间出来后，起床气就完全消了，效率也回归了。
　　所以他到学校的时间不算晚，起码还没迟到。

　　“我的天，真的假的啊？”

　　“真的，我认识一个学长是学生会的，他告诉我的。”

　　临近上课，去球场打闹是来不及了，所以这个时间段，学生们都喜欢趴在走廊的栏杆上闲聊。
　　江折皱眉拨开人群，看到了一班的教室。

　　“同-性恋啊。”

　　“恶心。”

　　“变态吧这是！”

　　江折脚步一停。
　　攥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人太多，他不清楚是谁说的。

　　“江折，早啊！”宋阳见他来了，热情地招手。
　　江折朝他点了点头，放下书包。
　　宋阳看了他两秒，问：“你心情又不好了？”
　　江折撩起眼皮，“你整天关注我心情怎么样，对我有意思么？”
　　“没没没！”宋阳赶紧否认，“我笔直！”
　　江折转身做回自己的事。
　　“哎，你听说了吗？”宋阳看了看周围，捂着嘴在他耳边小声说，“咱们学校有同-性恋。”
　　江折动作一顿。
　　“是个女的，这事儿闹挺大的，全校轰动呢。”宋阳说，“来龙去脉还不太清楚，校方封锁了消息，不过打听打听肯定能清楚的。”
　　江折静静听着，没说话。
　　“等我打听到了，告诉你。”宋阳知道江折喜欢清静，说完就不打算继续打扰江折了，转过身想去找别人说话。
　　“你……”江折拽住他。
　　“嗯？”宋阳疑惑转回身。
　　“你恐同吗？”江折问。
　　“不啊。”宋阳莫名其妙。
　　江折感觉自己微松了口气，“那你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
　　“什么什么看法？”宋阳不解。
　　“觉得恶心变态什么的。”江折耳边响起了刚刚在走廊上听到的话。
　　“我又不恐同，为什么会觉得恶心？”宋阳说，“主要就是见得少，没想到现实生活里还真有，而且还就在学校里，肯定好奇想八卦啊！”
　　江折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就挺怕宋阳说‘对，很恶心，不正常’的。
　　说好的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呢。
　　江折不禁自嘲。

　　女同-性恋那件事好像真如宋阳所说，闹得特别大，全校都知道了。
　　校方越是封锁消息，学生就越好奇，没一个早上的时间就传出了八种不同的版本。
　　“我靠，这不是一般的变态吧？”
　　“同-性恋嘛，本来就不正常，哪有天生性向就是歪的……”
　　“你那版本是真的吗，我见过那女生，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绝无水分！那个受害者学姐是学生会的，我认识。”那人说完又补了一句，“她亲口跟我说的，说的时候哭得可惨了，妈呀。”
　　江折本无意关注这些杂事，但这会儿走到哪哪都在议论这件事，让江折不想听都得听。
　　江折天生就是弯的。
　　所以即便嘴上说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这会儿听到这些话还是很恼火。
　　还有点儿难受。

　　说来还有点对不起程予，之前硬生生把人家掰-弯了，现在因为这事，校内对同-性恋的容忍度这么低，也不知道程予那么爱面子的人听到这些话受不受得住。
　　唯一值得安慰的事大概就是两人已经分了吧，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哪一天众人的矛头会指向自己。

　　江折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然而每次他一想睡觉，上天就注定不会让他安心入眠。
　　“江折江折江折！”宋阳激动地跑过来，“看学校论坛！论坛炸了！”
　　“手机没电。”江折敷衍道。
　　“没事没事，看我的。”宋阳把手机递过去，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终于让我等到正宗版本了！”
　　江折随意扫了眼，帖子密密麻麻写了几千字，楼盖得翻都翻不完。
　　“不看，太多了。”他把手机塞回给宋阳。
　　“唉算了，我给你简述一下吧。”宋阳清了清嗓子，“是两个高二学姐的事，一个叫宁悦，一个叫姚映晞。”
　　“啊。”江折叫了声。
　　“怎么了？认识？”宋阳赶紧问。
　　“级排12的那个姚映晞吗？”
　　“我去！”宋阳瞪圆了眼，“这我还真不了解，不过她是学生会的，成绩应该就是这个水平吧。”
　　宋阳又问：“你以前是把级排前五十的都背了吗？”
　　江折：“没，就背了前十五，在我后面的背他干嘛。”
　　“操，学霸。”宋阳自愧不如地捂住脸，过了半晌才想起最初的目的，“宁悦是同-性恋，之前一直暗恋姚映晞，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人传出去了，所以她就索性表白追人了，你懂吧？”
　　江折点头。
　　“她们俩不同班，姚映晞又是直女，要不是这事传到她那儿了，她估计到毕业都不会认识宁悦这个人。唉，优等生和普通人的差距啊！”
　　江折没吭声，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一开始吧，姚映晞先是假装不知道，后来实在装不下去了，就想委婉拒绝，但谁知道宁悦是过于执着放不下还是真的没听出拒绝的意思，还在一个劲纠缠她。”
　　“后来姚映晞忍不下去了，就向校方举报宁悦对她进行性-骚扰。”
　　“这么严重？”江折有点诧异，不就是追个人吗，能弄成这样？
　　“来来来，你看，姚映晞在校园论坛上挂了聊天记录的截图。”宋阳把手机给他。
　　江折终于认真看了贴。

　　帖子是姚映晞的自述，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宋阳概括的差不多。
　　姚映晞的家长闹到学校来了，校方可能是不想影响学校的名声，一直试图封锁消息内部解决，姚映晞的家属方就觉得学校很敷衍，对此很不满，于是继续闹事，越闹越大。
　　姚映晞自己也在指责学校的态度，并且把截图挂到论坛上，想请各位同学评评理。
　　江折点开截图看了眼，皱起眉。
　　宁悦发的话真的很恶心下流，也怪不得闹得整所学校对同-性恋那么排斥。
　　“唉，真想不通宁悦看起来挺老实的一个人，居然会这样……”宋阳感叹。
　　“老实什么的都是表面现象，没听过一句话么，看起来越老实的人越危险，扮猪吃老虎！”有人说。
　　“姚映晞是学生会的吧？”祝香芹问。
　　“对，怎么了？”宋阳回答。
　　“唉，那这回学生会压力大了，一边要顶着家属那边，一边还要配合学校大事小事化，被人骂的命运躲不了了。”祝香芹同情道，“我果然还是别去参加竞选了。”
　　“学生会有得忙咯。”有人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
　　江折懒得加入讨论，默默扫了下帖下的几条评论就把手机还给宋阳了。
　　然后又是继续趴下补觉……
　　宋阳已经摸清了他的习惯，接过手机就不烦他了，跟别人继续吃瓜去。
　　“等等，宋阳！”
　　这是江折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宋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宋阳！”

　　“啊？怎么了？”宋阳转过身有点呆愣地看着他。
　　“把你手机给我一下，我刚刚……没看仔细。”江折说。
　　宋阳将信将疑地把手机给他。
　　江折点开截图。

　　果然。

　　“谢谢了。”江折拍拍宋阳的肩，把手机还给他。
　　“他终于开始吃瓜了？”宋阳有些震惊，同时心里又有点儿窃喜，“江大睡神下凡了，开始关注咱这些的俗事了！”

　　一中专门给学生会建了个办公室，但其实使用率并不高，毕竟霸霸们的时间都是宝贵的，真正愿意无私奉献的活雷锋没有多少。
　　所以到了这届学生会，公共办公室等同于楚雷锋的个人专用办公室。
　　不过今天例外，常年充当学生会吉祥物的会长程予也在。

　　“同为学生会的战友，就不能互相体谅下么？”楚序欲哭无泪。
　　“这事解决之后，她也不会是学生会的人了。”程予淡道。
　　“会长霸气！”楚序朝他竖起拇指。
　　程予没说话，只是滚着鼠标翻着论坛。
　　论坛上的内容几乎都是在骂宁悦。
　　“我居然看到有人为宁悦说话了。”楚序把手机拿到程予面前。
　　“嗯。”程予应了声。
　　“不用手机看？”楚序问。
　　程予摇摇头，“用电脑看得清楚。”
　　楚序以为他是在说字清晰，于是便凑过来看了看，“也没清晰到哪去啊。”
　　程予笑了，“我是在说，ip地址看得清楚。”
　　“你这是在……”楚序蹙起眉。
　　“宁悦到现在还不肯承认那些污言秽语是她发的，对吗？”程予问。
　　“对，”楚序点头，“咬死不肯承认，坚称是别人拿了她的号发的。”
　　“嗯……”程予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楚序活动了下颈椎，“想办法搜多点证据吧，等哪天她承认了，这事就平了。”
　　“不。”程予否认。
　　“……为什么？”楚序不解，于是问：“你还有什么新想法？”
　　程予取下眼镜，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她要是承认了才麻烦。”

　　“这些话确实不是她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