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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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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向来自律,在闹铃响之前就已经洗漱好,换好了衣服。他打开手机,把昨晚调好的闹钟关掉后熄灭了屏幕,离开房间,下楼了。
客厅里暖黄色的水晶吊灯已经亮了,照得楼下明晃晃一片,程予不是起得最早的那一个。
程女士坐在餐桌的最前端,做饭的阿姨将餐具一排排摆好,将刀叉放在程女士面前的瓷碟时,动作异常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惹恼了这位女主人。
女人一头短发,眉眼英气,看起来十分干练。她气场强大,常会令人心生敬畏,举止之间尽是上层社会的优雅。
她瞥见了楼梯口的程予。
“早。”程予说。
“早。”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穿戴整齐后,开口道:“下来,别傻站着。”
程予下来,拉开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二人相对无言,一个在看着公司的文件,一个拿了本书看,在沉默中等待家里另外两位成员。
“抱歉,等久了?”怀先生穿着精致的黑西装,坐在了男主人的位置上。
“不久,刚下来。”程女士客气地笑了笑。
“怀叔早。”程予放下书礼貌问好。
“早。”怀先生朝他点头,指了指楼上,“你哥他估计是起不来,再等等吧。”
“没事,”程予说,“是我起早了,不急。”
程予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他被判给了女方,于是就跟着程女士姓了。
怀先生在法律关系上是他的继父,怀越是他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大他几岁。
家庭重组已经好几年了,但关系依旧生疏,日常交谈也是相互客气得如同陌生人,但种关系这倒是恰好合了程女士和怀先生的意。
本就是一场为了事业的婚姻,根本就没有情爱可言。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怀越从楼上下来,也是一身黑色正装,头上抹了点发胶,神色冷淡。
“怎么这么晚?”怀先生问他。
“没想起来,忘调闹钟了。”怀越轻描淡写,来开椅子坐在程予旁边,“可以开吃没?”
“可以了,可以了,都是刚做好的,还热着呢。”阿姨将早餐放在盘子里端上餐桌。
“下次别再这么粗心,学学小予。”怀先生对他说。
“知道。”怀越应了声,拿起刀叉。
也不怪怀越会突然忘记。其实平时吃一顿早餐不会这么隆重,一般都是各自解决,只不过今天程女士在。
这个家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的,每个人的神情举止都像在交际宴席上那样拘束,对人态度礼貌而疏离,虽挑不出半点毛病,却体会不到家的温馨感。
客厅里安静得只听到不锈钢刀叉与瓷碟的的碰撞声,一片普普通通的方形面包,都要像牛排一样讲究地用餐刀切成小块,再送入口中。
“小予。”程女士突然开口,桌前的人一时都将视线集中在程予身上。
“妈,怎么?”程予问。
“新的学校我已经给你物色好了,就是之前小越读过的那所,你准备准备吧。”
程予一愣,随即失笑:“妈,我还没办签证呢。”
程女士没看他,喝了口水平静道:“我最近忙,让你怀叔叔给你办。”
“好。”程予点头。
怀越看了程予一眼,情绪没什么波动,只是抬了抬眼皮问:“高二就出国?”
“嗯。”程予回答,“很早之前就规划好了。”
怀越突然嗤笑一声:“很早?不就才一年前么。”
程予和程女士切面包的手都顿了顿,一齐沉默。怀先生不怎么清楚他们的事,只是有些惊讶:“小予要出国了?”
程女士看了程予一眼,对怀先生说:“国外好,都是各国的精英聚在那,想差也差不了。”
“就那样吧。”怀越长腿一伸,靠在椅背上,“精英在哪都是精英,去到同类人多的地方反而压力大。”
怀先生皱眉:“注意你的坐相。”
程女士看着程予,缓缓道:“一中是省重点,但远远不及你的目标。”
程予点头,听她继续说,“你的起点和目标本就比普通人高,不要以为拿了个年级第一,封了个学神的称号,就真以为自己厉害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出去看看才知道天有多大,不要做井底之蛙。”
“嗯,我知道。”程予说。
怀越啧了一声。
怀先生不懂他今天为什么总是阴阳怪气的,瞪了他一眼,正想训斥几句,程女士又开了口,“对了,一中最近是不是又出事了?”
程予抬起头,发现餐桌上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他身上。
“你听说了?”程予问。
程女士点头,秀眉一皱:“你们一中的风气确实不太好……”
“没事,下个学期就不在那读了。”程予打断她。
程女士轻叹口气:“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不要总觉得我是在强迫你。”
程予没说话。
“对了,听说当事人还是你们学生会的。”程女士看着他,“被扯进来,麻烦事挺多吧?”
“我会处理,放心吧。”程予说,“正好是个锻炼自己的机会。”
程女士点头,意有所指道:“有分寸是好事,别被周围的人影响。”
话音落,众人又在沉默中用完了餐。
程女士的行程排得紧,吃完早饭便出门了。怀先生比她稍微轻松一些,但公司的事务也很繁忙,在她前脚刚走后脚就出去了。
两位业界精英一走,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做菜的阿姨端完菜就走了,桌上吃完的东西没人收拾,水晶灯的暖色光照在镶着金边的白瓷碟和不锈钢银叉上,明明是残留下的东西,却与这富丽堂皇的别墅一样高贵典雅。
虽说一家人聚在一起时也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沉默着干自己的事,有必要时才交流两句,但人一走,别墅里突然让人感到有点空落落的。
不过虽然空了点,感觉少了些什么,但厅内的气氛却瞬间轻松了许多。
这种感觉真矛盾。
“你不跟他走吗?”程予问怀越,“打扮得这么正式,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去他公司。”
“下午才去。”怀越扯松了领带,“就是做个样子,在你妈面前给他争争面子。”
程予哭笑不得:“累不累啊,讲究这么多。”
“你以为你妈不看么?我还在楼梯口没下来的时候,就打量了好几次,还以为我没发现呢。”怀越轻蔑地笑了声,“他也是,晚下来十分钟,看我的眼神登时就变了。”
程予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走到玄关去换鞋。
他和怀越平时同住一屋,基本上零交流,今天大概是两个人都憋得慌了,忍不住相互倒倒苦水。
程予系好鞋带正准备直起身,突然感觉有人在他脖子上放了个东西。
他僵了僵,把那东西拿下来,是一盒风行牛奶。
“去小区外面那家店里打包个粥,清淡点,刚才那花里胡哨的菜吃得我难受。”怀越扔给他个钱包。
程予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份粥的钱。
“我会迟到。”他说。
“谁管你。”怀越冷冷道。
不想管我你喝粥干什么?
程予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行吧,等着。”
走到庭院外,他又听见怀越喊了句:“不舒服就喝牛奶,别到时候吐我饭里!”
程予真是无奈到哭笑不得。
白嫖一碗粥,迟次到值了。
江折今天迟到了。
昨晚熬太晚,早上起床气太重,把闹钟给砸坏了,江母为此心疼了小闹钟很久。
再买一个这么敬业的不容易啊。
老李驼着背,戴着老花镜神情严肃地盯着站在门口的江折,一副说书先生的派头,就差手里拿着个拐杖了。
江折刚要开口,老李就打断:“我不听理由,迟到就是迟到。”
江折嗯了声。
“身为一个学生,你连最基本的准时到校都做不到,你还学什么?”老李瞪着他,“你家住很远?远到连我这个老头儿都来了,你才磨磨唧唧地踏进教室?”
老李指着他:“我一老头儿都起得比你早,你羞不羞愧!”
宋阳没忍住小声插了句:“老年人早睡早起不是常态吗,我姥姥每天四点多起来浇花……”
“你闭嘴!”老李把矛头指向他,“有你什么事,岔什么话!还尊不尊重师长了?!”
宋阳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你!”老李指着江折,“滚后面儿站着去,别耽误我上课!”
已经耽误了。
江折没说什么,默默点了点头,靠在教室后墙上闭目养神。
困啊。
校服为什么没有帽子,墙咯得后脑勺疼。
就多块布的钱,学校穷到这个地步了?
江折抬起两只手枕着后脑勺,舒服多了。
老李年迈苍老的声音虽不如徐妞那样听得舒缓,但催眠效果也是差不多的,江折没多久就站着睡着了。
“江哥,你是不是有嗜睡症啊,站着都能睡着。”下课后,宋阳过来叫醒了他。
江折打了个哈欠:“没,无聊而已。”
“啧啧啧,睡觉打发时间,不愧是大佬的世界。”宋阳感叹。
“对了。”江折看了看宋阳,问他,“你人际关系是不是特别广啊?”
“啊?怎样才算……广?”宋阳有点儿懵。
“就是……”江折摸摸脖颈,“有很多人的联系方式。”
“哦!”宋阳明白了他的意思,“江哥你要找谁的?我帮你。”
“程予。”江折说。
“程……学神?”宋阳很意外,“你找他干嘛啊……”
“少废话。”江折不耐烦地打断他,“把他联系方式发我,□□微信都行。”
“……”
宋阳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校群里有啊……那个绿标头衔管理员不就是他么……”
“没进群。”江折说,“Q号私发我。”
“哦,行吧,不过……”
“又怎么?”江折拧起眉,宋阳总觉得他要是再啰嗦几句,准会被揍。
但勇敢的宋小强还是冒着生命危险说出了至关重要的一点:“你连我都没加啊。”
江折:“……”
“扫。”江折点开二维码,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宋阳扫了码,江折的主页马上弹了出来。
头像是初始企鹅,昵称是三个英文字母:ZHE。
“……”宋阳看着这个明明有好几个太阳,却神似小号的号,一时有些无语。
他把程予的账号复制发过去后,对江折说:“你至少上传个头像吧?”
“你管的可真多。”江折冷声道。
“不是啊……”宋阳抓抓头,“想加学神的人太多了,之前有学生会的妹子说过,学神好友申请列表那都是爆满,平时基本上不会看的。”
江折抬起头听他说,“你这这么敷衍,一看就是小号,谁会理你啊。”
江折听了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有道理。”
于是他点开相机,对着桌上的试卷拍了张。
几秒过后,企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张只照到了“姓名:江折”的理综一模卷。
程予正捏着眉心,坐在楚雷锋的专用办公室里的电脑前处理邮件。
宣传部-周涛:最新消息,姚映晞的父母扬言说要是学校不让宁悦出来当面给个说法,就要按法律程序走了。
文艺部部长-高晓萱:宁悦是怎么回事?被校方保护起来了?都闹这么严重了还没当众出面过,有蹊跷啊。
宣传部-周涛:@文艺部部长-高晓萱 学校找宁悦谈过,但她除了坚称自己没做过那些事外,就什么都不说了,学校也拿她没办法。
文艺部-李嘉欣:她这是纯粹想抵赖吧?连句解释都没有就咬死说不是她,谁会信啊?怕是自己都编不出什么解释的话吧。
程予滑了滑鼠标,粗略地看了看学生会群里的聊天记录,突然“叮”一声,弹出来了个好友申请。
程予想都没想就直接把鼠标移到右上方的叉叉上,忽然余光一瞥,没点下去。
静默两秒后,他点开对方的头像,照片桌上的木纹程予很熟悉,是在教室里拍的,卷子只拍了半张,刚好拍到“理综一模”的标题和姓名栏。
窗边的光照在卷子上,半边明亮半边有层阴影,明亮的那边有两个用黑笔写的手写字体:
江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