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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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是所有新的开始都像新一天的日出一样带来好运和希望。
至少对陈辛来说不是这样的。
从两天两夜行程的火车下来的时候，他一瞬间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南方夜晚的火车站台就像一个蒸笼。
段予晨更惨一些，他被这湿气搞得起了湿疹，每晚都要涂各种药膏，喝苦巴巴的汤药。
当新城市的一切都准备妥当，段予晨和陈辛被一起带到了段庆山的那位伯乐所说的，附近最好的一个小学，可是他们在给两人做了简单的测试之后校方表示只愿意接受段予晨。
理由是陈辛不能够很好的连读一篇三年级的课文，除了他读的磕磕巴巴之外，他的音调也不甚标准——他自认比一年前那会儿好了很多，但是显然这里很少有像他这样的母语非汉语学生。
其实，两地用的是同一个教材，陈辛被要求朗诵的课文他曾经也学过，甚至是非常熟练地背了下来，但是拿起课本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肖盛。
临走前得知，肖盛拒不承认钱是自己拿的，最后闹了一阵，被罚休学一周。
于是他捧起书读的时候想起了他，想起了这件事，又想起自己刚转来那天他把自己的书递过来的事情，就怎么也读不下去了。
自己本不是这样的人。
回家路上陈丽安见陈辛一言不发，以为他在为入学的事情感到难过。
“小辛，不要着急，还有另一所学校，那边已经接受了你的档案，那个学校，比以前你们读的要好多了。”
“我知道了，谢谢姨。”
“小晨，你明天带你弟去他学校看看，学校到家来回的路给指清楚了。”
“哦。”段予晨勉强应了一声。
第二天，陈辛是被段予晨叫醒的。
搬了新家后，陈辛也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比段予晨的小了一些，但陈辛非常满意。
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想着把这一年来缺的觉全部睡足，他这几天的睡眠时间一天比一天长。
“快起来，我之后还有事儿，没工夫陪你。”
对陈辛来说段予晨那冷淡又不耐烦的声音简直比任何铃声都管用，他闻声立马起身跑去洗漱。
随后俩人出了门，段予晨拿着一本城市地图册研究了一会儿就带陈辛坐了四站公交，然后他们就到校门口了。
新学校看起来很普通，普普通通的校门上写着普普通通名字——F市第六小学，这名字比起段予晨即将要上的“XX实验小学”在气势上就短了一截
校门外只有一个小商店，比之前学校前面的琳琅满目来说也差远了。
但陈辛却很安心，起码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不在这里。
“你知道这里最好的中学叫什么吗？”段予晨突然开口。
接着他自问自答道：“是第六中学。”
“第六？”
段予晨顺着陈辛的目光看向小学门口的那几个烫金字体，嘲讽地笑了笑，“放心，虽然都是‘第六’但这两个学校根本没有关系。”
“要考上六中，就必须要成为全市最好的那一批学生。”
全市最好的那一批学生吗？陈辛挠了挠头，好像是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但是他隐约觉得段予晨会是那一批其中的一个。
没过几天俩人就相继开学，不过似乎还是保持了原先上学的时间，段予晨依旧起的更早一些，陈辛这次不会再被吵醒便总是任由自己睡，直到陈丽安过来敲门。
陈辛觉得新学校很好，虽说他发现班里的同学比起原先学校的孩子慢热了一些，但是小孩子的天性却都相同，玩一阵儿也就闹在一块儿了。
班里的同学对陈辛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主要是因为他的长相：皮肤白皙耀眼，头发有一些卷曲且是自然的棕色，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你是混血儿吗？”有人过来问。
“肯定是，你看他的普通话都说不标准。”
“那你的母语是什么？英语？法语？”
“也有可能是韩语。”
“不可能，韩国也在亚洲版图里。”
“亚洲版图是什么？”
……
陈辛一边应付这数不过来的问题，一边又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练好自己的普通话。
于是一年之后，他的说话音调变得更好了一些，除了偶尔说快了又会显出原形。
当陈辛结束了自己的五年级学习生涯时，段予晨也已经考完了自己小升初的考试。
据陈丽安说，他是哭着走出考场的。
“我们英语听力的时候，那个设备声音忽大忽小根本听不清楚。”
陈丽安忙安慰：“没关系，尽力了就好，就一点英语听力的分，不碍事的。”
“我肯定考不上六中了。”段予晨说。
但是一个月之后他收到了六中的录取通知。
陈辛在一旁由衷钦佩道：“哥，你真厉害。你就是那一批最好的学生之一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拿到录取书的好心情，段予晨收起了往日对待陈辛的刻薄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谦虚起来：“这不算什么，我也是压分数线进去的。不过，你知道我下一个计划是什么吗？”
“你是不是想……想进最好的高中？”
“看在你这么机灵的份上，我的下一个计划里可以考虑加一个附属计划。”
“附属，什么计划？”
“辅导一下你，努努力把你也搞进六中。”
陈辛瞬间懵了，他从没想过要像段予晨一样成为全市最好的那一批学生之一。
事实上，他一直以来没有什么关于“目标理想”的概念，他的上一个“人生目标”无非是把普通话说好。
“我可以吗？”
“试试喽。”
陈辛万万没想到这个“试试”成为了他一年噩梦的开始。
段予晨真的把这件事情提上了日程，他周末的时候会去陈丽安工作的地方打印语数英三份考卷，于是陈辛周六就会比别人多一次完整的小升初模拟考试，不仅如此，还有每天的英语单词听写，奥数题。陈辛算了算，自己每天的睡眠时长虽然仍在健康范围之内，却比之前少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于是六年级第一学期的期末考他从平时班里二十名左右的名次突然成了班里的第三名。
但是段予晨说：“还不够，你们学校每年考上六中的就那么两三个人，你在班里排第三，想都别想。”
所以陈辛只能继续这种地狱般的修行，那怕到了大年三十，他也要先写完一篇作文拿给段予晨过目之后才能休息。
题目叫做“给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
十年后的自己已经二十二岁了，大学马上毕业，但他实在想不出来对大学生陈辛能说点什么？
“你在哪里上大学？”
“有没有回家乡看一看？”
“你过得怎么样？”
当他好不容易编完五百字从自己卧室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正对着的玄关处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孩。
“妈！我同学来了。”段予晨把男孩拉了进来。
“小晨的同学啊，快进来，小晨快让你同学随便坐着吃点小零食，菜马上炒好了。”
陈辛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上面赫然显示十一点，陈辛有点疑惑，段予晨的这个同学大晚上的赫然到访，难不成是打算在他们家过年？
他走到客厅把写好的作文拿给了段予晨，“哥，我写好了。”
段予晨把作文纸拿过去看的时候陈辛在旁边看这位段予晨同学的侧脸。
是个长相十分干净的男生，虽然是规矩地坐着但能看出来个子比较高，侧脸一眼看到的是眉尾下方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痣……段予晨继续打量着，被一旁的段予晨叫回了神。
“我一直知道你学的最差的是语文，但没想到问题是出在了作文上。”
“你知不知道你连信的格式都没写对。”
陈辛接了过来一看，原来是称呼没有顶格写。
这时候陈丽安从厨房走了出来，“你们洗洗手过来吧，饭都好了。”
段予晨一副“今天就先大发慈悲放过你”的神色，陈辛松了一口气跑去洗手了。
“这孩子，是叫穆宋吧？”一家人坐到饭桌上，段庆山看着那男孩问道。
“对，肃穆的穆，唐诗宋词的宋。”
陈辛在一旁扒拉着鸡肉，脑中在想“肃穆”的“穆”到底是哪个“穆”？
“好好，是个聪明的孩子。”段庆山点点头，“这椒麻鸡，你尝尝，是你阿姨的拿手好菜。”
“谢谢叔叔阿姨，真的很好吃。”
“那就好，我料不小心多放了点，还怕太辣了你吃不惯来着。”陈丽安又给他夹了一块。
穆宋面不改色的又吃了一块下去，陈辛就坐在他旁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几不可闻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果然是吃不惯这么辣的菜，陈辛毫不意外，毕竟在这生活了一年已经知道这里他们平时吃的辣条都比陈辛以前吃的味道要淡一点。
“姨，我能喝果汁吗？”
“哎呀，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买的几瓶饮料都在茶几下面，小晨去拿。”
段予晨一动不动，“谁馋谁去拿。”
而陈辛在段予晨还没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起身了。
段庆山喝了一口茶道：“就知道欺负你弟，也不怕同学笑话。”
“爸妈，你们不知道吧，穆宋他呀比陈辛年纪要小。”段予晨挑衅地看着拿了两大瓶橙汁和可乐过来的陈辛。
“哦？穆宋是跳级了吗？”
“对的阿姨，我是在小学的时候从四年级跳到六年级读的。”
“真不错。”陈丽安点点头。
“对了，穆宋想喝什么饮料？”
“这个，给你。”陈辛把手中的杯子递给了穆宋。
“谢谢”穆宋接过橙汁的瞬间，与陈辛对视，随即笑了笑，陈辛发现穆宋笑起来一双狐狸眼睛弯弯的，仿佛有一种让人心情变好的能力。
“喝什么橙汁娘不唧唧的，我喝可乐。”段予晨在一旁控诉，陈辛又给他倒了一杯可乐。
五个人的年夜饭很快吃完，但这个家里一直没有守夜的习俗，自从“在异乡为异客”之后就更不会大张旗鼓的把过年的礼节都过一遍，不过是看一会儿春晚也就睡了。
让陈辛意外的是穆宋在吃完饭之后也没有要回家的意思，而陈丽安和段庆山也没有多问一句，后来要睡觉的时候更是帮穆宋在段予晨屋里打了个地铺。
陈辛觉得他们肯定事先都知道穆宋今天来是有着过夜的打算。但他不明白穆宋为什么要在大年三十这一天跑到同学家又过年又过夜呢？
睡前的话题全部根据穆宋展开，什么穆宋是全市第三的好成绩考入六中的，穆宋钢琴十级，穆宋是校篮球队的……
陈辛发现段予晨虽然自身是个追求上进并且颇有优越感的人，但是他毫不在意有人比自己更优秀，事实上，他对于这种优秀的人是一种被折服和想要亲近的态度，当他说起穆宋的优秀履历时那种骄傲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这时候，陈辛好像忽然明白了段予晨要帮助自己努力考进六中的想法从何而来，不是因为亲戚的纽带，而是因为段予晨就是愿意鞭策身边的人变得再优秀一些。
床上入睡之际，陈辛想到这些时，对于考入六中的想法又坚定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