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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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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辛,起床了。”门外响起陈丽安的声音。
其实陈辛醒来很久了,在听到段予晨闹钟声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段予晨现在上五年级,据说他们班主任要求自己班里学生要比学校规定的时间再提前半个小时到班开始早读,所以他总是起的比陈辛要早些。
但陈辛从小睡得浅,这快一年时间和段予晨同屋,几乎每天都会被他的闹钟声音吵醒,更别提段予晨醒来后还会动作粗鲁地将衣柜打开关上,拿出校裤甩过来甩过去偶尔甩到陈辛的腿上,换好衣服后把卧室门一开一关,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然后陈辛就彻底丧失了睡意,就像这样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默默等待陈丽安过来叫自己。
陈辛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段予晨正在漫不经心的剥着鸡蛋,看到陈辛出来,嘴角向下扯了扯,之后再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
等陈辛洗漱完出来,段予晨已经在穿鞋准备走了。
“小晨,今天是不是有小测?”陈丽安在餐桌上化着妆,头也不回的问。
“嗯。”段予晨一大早的时候总是精神不济的模样,哪怕面对亲妈都不大爱说话。
“我走了。”
“冷静答题,好好考……”陈丽安还想说点什么,段予晨一关门她便停住了。
“小辛,抓紧过来吃早饭。”陈丽安涂上口红,抿了抿唇。
陈辛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上开始吃饭,不一会儿也便吃好了,悄悄抬眼看的时候陈丽安也已经收拾完毕,正在整理自己的制服。
他舔了舔嘴唇开口:“姨……”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我们科学老师说让我们带放大镜过来。”他说完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了。
实际上科学老师很早就要求班里同学每人买一副放大镜以配合上课的内容,但是陈辛一直没有跟陈丽安提过这件事情,哪怕自己在这个家已经待了近一年,陈辛也不敢坦然自若地问陈丽安要钱,只是由于班里就剩他一个人没有放大镜,成为了科学老师每次都要单独拎出来念叨的对象,所以他真的不敢不买了。
陈丽安感受到陈辛的窘迫,她表情没有变,在一旁翻起钱包。“需要多少钱?”
“两块五。”他特别货比三家找到了一个最便宜的价格。
“好,钱给你放鞋柜上了,别忘了拿。”
他呼了一口气,穿好鞋子后小心收好了钱就出了门。
可当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陈辛心里又紧张起来,他侧身隐在教师停车处的一个黑色轿车后面,小心翼翼地查看学校门口以及门口对面一排小商店周围的每个行人。
似乎没有看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开始跑起来,书包里的铅笔盒“叮铃咣当”地响个不停,跑到小商店赶紧买好了放大镜又迅速跑了起来,一路跑进了学校里。
上午最后一节就是科学课,陈辛的同桌肖盛看到他在不慌不忙地写今天的数学作业。
“是不是又没有带放大镜?”肖盛从桌洞里摸出来一个放大镜,准备递给陈辛。“我看你那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今天就大发慈悲把我自己的借给你吧。”
“破罐子?什么是破罐子?”陈辛母语不是汉语,这种稍微带有指向意义的句子他还不是很懂。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用啦,我有放大镜了。”
“终于舍得带了。”
“但是你为什么要把你的借给我?你借给我的话,科学老师也会说你的。”
“我偶尔一次不带,她不会说我,倒是你,这一次如果再不带的话,说不定老师就会让你叫家长!”
陈辛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同桌,非常认真地说道:“这样吗?谢谢你,肖盛。”
肖盛被这个眼睛这么盯一下红了耳朵,立马别过脸,挠了挠头,语气不太自然地说:“我又没有做啥。”
最后一节课四十分钟很快过去,这一次班里每个人都带了放大镜,科学老师看上去非常满意。
放学后,陈辛随着楼道里的人流出去,在教学楼门口意外看到段予晨,脸色不是很好。
该不会是考试没考好吧?陈辛想,随即又好奇段予晨到底是不是在等自己。
毕竟,从陈辛记得从学校到家的路之后,段予晨再也没有等过他了。
“哥?”陈辛过去,有点讨好地喊他。
预料中的白眼和冷哼声都没有,段予晨意外地拉住陈辛的胳膊。
“走,我们要去医院。”
陈辛不敢问为什么,被他拉着出了学校的门,然后段予晨叫了一辆出租车,自己坐到副驾驶,陈辛顺势坐到后座。
“师傅,去二医院,麻烦快一点。”段予晨声音有些颤抖。
车开了,陈辛的心脏陡然开始跳动。
俩人到医院三楼急救室的时候,陈丽安和段庆山已经在了,陈丽安把脸埋在手掌里,身体一抽一抽的,段庆山在一旁安慰着。
“妈……”段予晨过去喊她,陈丽安也不抬头,只是向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手术室进行抢救的是陈丽安的母亲,也就是陈辛的姥姥,老人被邻居发现的时候已经在葡萄架下昏迷有一会儿了,送到村里的小诊所时发现不是单纯的昏厥又着急忙慌得被送到了城里。
陈辛默默地听段予晨讲事情全因后果,段予晨也是在最后一节课下课前五分钟被班主任叫过去和陈丽安通了一通电话才知道的这件事。
“哥,你说姥姥会不会死?”
“不可能,别瞎说。”
怎么会不可能呢?人是会死的,陈辛爸妈车祸去世的时候他就比别的小孩更早的在自己的世界观里添了这么一条。
二姨陈丽宁带着她女儿姗姗来迟的时候,刚好手术室门上的灯熄灭了,不过一会儿几个医生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摘掉了医用口罩说了句什么,陈丽安听了这话死后骤然重心不稳摊在了段庆山的身上,陈丽宁一瞬间爆发出响亮地哭声,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任由自己坐在地上,一遍遍喊着“妈——”,赵初雨也跟着她不住地嚷。
段予晨过去扶陈丽安,陈辛也缓慢地走过去,只听到医生说什么:“病人送来的太晚了,已经过去了最佳的时间……”
姥姥死了,陈辛脑子里出现四个字。所有人都在哭,段予晨在默默流泪,段庆山也扶着额头挤出了几滴泪,但是陈辛哭不出来,他只觉得自己的五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丝丝的情绪都宣泄不出来。
到最后陈辛也没能看到姥姥一眼,陈丽安她们也很快就办完了葬礼。
再之后好像每个人的心绪都安稳了下来,陈辛听说姥姥之前就已经有脑梗的苗头了,这也是她把自己送到城里的真正原因。
但是陈辛没想到,他居然会再一次面临别离。
段庆山一直做二手汽车中间商的生意,具体就是到沿海内地把二手车开到这边再以较高的价格卖掉,利用信息不对称这一点赚了不少,在这过程中他认识了一个4s店的店主,对方瞧段庆山赚钱有门路,人也机灵,对车更是有一定的了解,便希望段庆山到自己店里帮忙,薪资待遇十分不错。
如果段庆山答应了这件事的话他们就要举家搬到一个南方小城里。
起初陈丽安很是反对,段庆山倒是无父无母的,但自己还有一个身体不好的妈在这边,陈丽安怎么也不愿意丢下她跑到南方小城过舒坦日子。
但现在人已经不在了,这件事情又一次被段庆山提及。
“鲁老板说他在银行有认识的人,你过去就能入职。”
“说得倒轻巧,房子怎么办?那边的房子这么贵。”
“先贷款再慢慢还就好了,我们俩去了那边工资加起来比在这里翻了几番,还那边的房贷也是绰绰有余。”
“而且,那边再怎么着也比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发达多了,小晨去了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陈丽安想了想终是松了口。
段庆山喜上眉梢,“好,那就先给小晨办转学的手续。还有,小辛那孩子,就送到你妹妹家里去……”
“绝对不行。”陈丽安面容严肃。“陈丽宁自己一个人养初雨已经不容易了,小辛被送过去,她绝对看顾不过来。”
“这,你是说把小辛也一起带过去?可他那孩子血液里流着一半的……”
“妈已经去了,我准备把小辛的户口上到我们家的本上,小辛都已经在这个家生活了一年,既然他姓陈,我便当他是陈家的孩子,绝对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不管,况且那孩子也很懂事,如果留在这没人管他是会毁了他的。”
段庆山虽有些不愿,但看着陈丽安终于松口搬到内地去,也不准备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
陈辛听闻这件事情没有很难过,事实上他产生了一种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愉悦的心情。
是啊,离开这里之后他就再也不用再见到隔壁学校的那群人,那群从自己刚转到这里就不厌其烦地霸凌自己的魔鬼。
在办理转学手续的时候,几乎班里所有人都知道了陈辛要离开的事情。
“陈辛,你真的要走了吗?”
“我舍不得你。”
“你假期会回来吗?”
一群人围在了他的课桌旁真情实感,略显悲伤。
仿佛陈辛刚来到这个班里嘲笑他口音的不是他们一样,
但事实上,从陈辛转来的确没过多久,大部分人都和陈辛成为了朋友,这其中女生居多,人类最先觉醒美丑观念的女性一方,她们也最先发现了陈辛过人的容貌。
“呀——谁拿了我抽屉了的钱!”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大家纷纷转头,发现是学习委员杨琪。
“捐款的钱,是谁拿的?”她下一句带着哭腔。
近期学校筹集灾区捐款,他们班主任把收钱的重任交给了学习委员,他们班这次捐的总共两百多元,杨琪本来准备在下节班主任的课上拿给她,可突然发现抽屉里好好放着的钱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班主任也走进了班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老师,好像有人从杨琪的桌洞里拿了捐款的钱。”
“谁拿的?”班主任脸上的笑容消失,语调突然沉下来。
同学们面面相觑,却谁也说不上来这个钱到底是谁拿的。
“咦?肖盛……”就在这时陈辛开口,目光定定地看向肖盛的桌洞道:“那是什么?”
“什么?”肖盛没明白过来,顺着陈辛的目光看过去,自己的书包背带下面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拉开,是一摞钱。
肖盛脸色突然苍白,“这是……”
“是肖盛拿了捐款的钱!老师,是肖盛拿的!”有个女生目睹了这一切,厉声喊了出来。
陈辛看着一脸凝重从讲台上走过来的老师,轻不可闻地扬起了嘴角。
他还记得那一天,自己又一次被那几个一直以来霸凌自己的人蛮横地抢走了零用钱,再然后他的钱被这些人用来所谓“仗义”之举——给自己朋友请客买冰棍,这其中就有肖盛,据说他是某一个霸凌者的表弟。
肖盛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或许不知道吧,陈辛还记得自己刚转过来,一开始窘迫的时候他递过来的语文书。
但是,坏人应该接受到惩罚。
当然,如果他们没有接受到应有惩罚,那也应该有人代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