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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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蚊子嗡嗡的在空中飞过，它刚化茧成蚊，正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中沁蚊心脾的腐臭味。忽然，它感到前方笼罩下一片比浓黑更深沉的影子，让本就不见翅膀的黑暗更加漆黑。
这里是夏衡市，这里是城市的地下管网系统。像传统的下水道一样，这里错综复杂，宛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城市这只小虫网住，同时，带着鱼腥和湿泞的恶臭锋利的浸入每一条缝隙。
蚊子疑惑，蚊子不解，蚊子试图越过眼前的这座大山。还能是什么，不是淤积的黑泥，就是恐怖两足直立怪物腐烂的尸体。不过如果是后者，那么它就喜获一个可以繁衍生息的温床。
正当它有些高兴的靠近这散发着微微暖意的身体，死亡就比它的新生更快地降临了。
蚊子死了，果然是恐怖两足直立怪物，活的，甚至在拍死它前还冷笑了一声。
“这种东西的生命力也够顽强，在这种地方也能活。”逢祸心想，随即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比起生命力，他好像也不差。
这里是夏衡市，这里是城市的地下管网系统，这里是逢祸的王国。
虽然他无意成为什么恶臭淤泥和城市垃圾的主人，但是这蜘蛛网连接的每一条脉络，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除了刚才被他拍死的蚊子还发出了嗡嗡声，其他的，只有滴水和风声。
早知道把那只蚊子多留一会儿了。
逢祸颇有些遗憾的勾勾嘴角，只可惜在黑暗中的眼睛冷的吓人，虽然瞳孔被浓黑染得更黑。
再走一百五十步，在下一个管道十字交叉处右拐，然后再直行三公里，左拐，再直行五公里。重复五次，他就能离开城市地下管网，在夏衡市的33号污水处理口出去，进入一个城郊的安置区。
走着走着，身体又是猛地一震，好像身体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要把他扯成两半，在他的灵魂即将被撕出身体之前，又被另一股力量狠狠地再次按进这个身体。
说不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每隔一个小时，这样撕心裂肺的痛楚就要鞭笞他一顿，冷漠的告诉他，他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好像自逢祸用从好心小姐那里凭借一个优秀的故事得来的胸针，撬开了锁住身体的，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手铐，单手撑过栏杆跃进了夜色里开始的。
对简望的庄园没有那么多的了解，但是地下管网系统遍布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那里也不例外。还要多亏了简望宴会的不速之客，他的计划才如此的顺利且迅速，真心地祝愿这两位随手就能把他人人生搅得乱七八糟的人，相看两厌，然后就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会面。
可惜，这场会面并没有以逢祸想象的方式展开，虽然会面的两人如是相看两厌。
会客室暗金的色调，奢华又不失品味，和它的主人一样高调且张扬。可惜豪华的房间一般没什么人有资格进来，大部分时间都闲置，直到今天闯入了几位不速之客。
简望姿势随意的躺在会客室的真皮沙发上，手臂自然的搭在两侧，秾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搭在柔软的皮质上的指尖，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邱先生，您确定要给季辞咎的公司注资？那可是个无底洞啊……”
这和直接从简望手里要人没什么区别，但是他却好像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一脸真诚的望向自己可以视为商业竞争对手的人，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担忧。
“如果简先生停止对禾久集团的打压，我相信以禾久在科技领域的深耕，一定可以很快恢复。”
邱灾没有说话，反而是站在他身后，深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笑眯眯的年轻人接上了他的话。
“科技啊……”简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乎可以说是带上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恶意，只是让人难以察觉，“我还以为，邱先生早就不相信这些东西了，毕竟……”
钟柏容眼皮一跳，眼见着躺在真皮沙发上美丽的妖人，哦，他刚给封上的称号，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他这一个月最不想听到的话。
“毕竟邱先生为了把那位逢先生招回来，东西南北，多数民族少数民族，不知道多少仪式术法都试过了，把唐乾市闹得鸡飞狗跳……”说到这，简望一停，漂亮的眼睛把邱灾从上到下扫了几遍，可惜如他所预期的表情并没有出现，甚至男人还端起桌上为他沏好的茶抿了一口。
沉默。唐乾市的邱灾……比他想象的还要无趣，本来以为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多少能跟他有点共同话题呢。
就当简望根本不指望邱灾能给他什么回应的时候，邱灾冷不丁的开口了。
“嗯，确实做过。”
简望却像是不再对他的回应有什么期待了，只是舒服的坐直身体，快速地点了点指尖，看向邱灾那没什么情绪的银灰色瞳孔，缓缓张口。
“是吗？所以……那位逢祸先生，也是下边的人了？”
邱灾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倒是站在邱灾身后巍然不动的两位副手，有些震惊的微微瞪圆眼睛，审视的目光一遍又一遍从他身上略过。
老实说，简望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目光，这是秘密被窥视的紧张感，他更想从他强大的对手那里感受到。
“季辞咎回不来了。”
邱灾抬起他沉静的眼睛，冷漠的和眼前突然僵住的男人对视，只是对上了一双有些压抑着疯狂的克制眼睛。
“邱先生在说气话，季辞咎现在称之为活蹦乱跳也不为过，反倒是那位逢祸先生……邱先生还是早点选好下葬时间吧。”
这次恶意像是喷涌的泉水，毫不犹豫的流露出来，随之而来的是简望残忍的笑容。
“是吗。”
邱灾只是移开眼睛，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分针在围绕表盘转了四分之一圈，停在了整数上，空气安静的几乎都能听到指针落下的咔哒声。
随着咔哒声落下的，还有谨慎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窒息的安静。
“进来。”
简望摆摆手，燕尾服管家，哈里斯出现在门口，躬身示意有事情要禀报。
“怎么了？”
金发男人不悦的靠上沙发，不知道是因为敲门声打断了他的重要会面，还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让他扫兴了，丝毫不在乎端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唐乾市的大人物。
管家哈里斯先是用自己没什么感情的眼睛看了看邱灾，低头向自己的主人表达出个人的犹豫，显然是个不能在客人面前谈论的话题。但自己的主人只是微笑着勾勾手，他只得稳步靠近，到主人的耳边躬身轻轻耳语。
“先生，季辞咎消失了。”
简望脸上的笑容绽放的更鲜艳，让他那张秾丽的面庞更加摄魂夺目，“还有呢？”
“他还给您留下了一个故事。”
这间会客室很大，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倒也没那么远，钟柏容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看着眼前的主仆在客人面前窃窃私语。隐约听见零星的字眼，类似‘消失’‘故事’之类的，虽然他也很想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新鲜事，让夏衡市的简望，眼里的那股子疯劲都快藏不住了。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好像始终对这场会面像是提不起什么兴趣的男人，缓缓的从沙发上站起身，带着一股冷淡的疏离，向宴会的主人展现出自己要离席的意愿，让人摸不出他来这里的意义。
“简望，季辞咎死了。他的灵魂再也回不到任何一个身体里，而现在这具身体，是他支付给我的代价，你拿不走，也控制不了。”
说完，他也不看宴会主人的反应，带着自己的人径直离开，好像是来寻滋挑事的一样，放下了疑似宣战宣言之类的东西。
可简望的脸色在他的话结束后，脸上始终挂着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邱灾的身影，目送他的身影在会客室的门口消失。
唐乾市贵客留下的没头没尾的话，在场的人皆是一头雾水，好像只有宴会的主人听懂了，但那心思比海水还要深沉的男人，更加令人捉摸不透，只见他又变回了慵懒的躺在沙发上的姿势，打了个哈欠。
“好了，现在给我讲讲，他给我留下了一个什么故事？”
不像宴会的主人这样的平静，也不像隆重到来又无情离开的唐乾市贵客那样从容，宴会上的客人们早就炸开了锅，沸沸扬扬，交头接耳了一段时间，大家惊讶于季辞咎消失的如此迅速，消失的如此干净彻底。
但很快大家也都变得意兴阑珊，这庄园方圆几十里都姓简，能跑到哪儿去？
是啊，坐在缓缓驶出庄园的豪车副驾的理性副手也是这么想的。
哦，除非他能走出夏衡市地底下像蜘蛛网一样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要知道，他们也是追过不少想要通过城市地下管网逃脱的玷污邱家运输路径的毒.贩，只不过最终出现在出水口的，都是已经被污水冲烂发臭的尸体。
对了，之前一直负责做这件事，解决了数不清的不知死活毒贩的那个笑面虎，叫什么来着？
逢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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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逢祸闭着眼睛，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慢悠悠的在漆黑中散步，优雅的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谁在我？”
可能是谁在他坟头念叨着什么，如果有人能祭奠他的话。也可能是他昔日的对手，毕竟大家也算不上什么绝对的敌人，除开生意也是不错的朋友。也有可能是……在给他网罗罪名的敌人，不过没关系，他会亲手送他们下去陪‘逢祸’。
他捏捏鼻尖，迈出的步子踢飞了挡路的矿泉水瓶。虽然这里臭气冲天，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他知道在这里，自己绝对安全。
自由的快乐包裹着他，哪怕如此短暂。
自嘲的笑容刚挂上嘴角，下一个拐角，温吞的阳光就覆上了他的眼皮，这具残破的身体还挺顶用的嘛，只是一夜，就陪着他逃了出来。
站在巨大的排水管道口，闭着眼睛逐渐适应了破晓的冷光，才缓慢地睁开眼睛望向视线尽头的一片街道。
繁华的城市边缘也不过是老派的田园景象。恰巧赶上集市，街边零零散散的商贩在寒冬初生的冷光下，忙碌的准备着出摊。
狡猾的逃难者，在复杂的网络中快速找出了最简单的路线，逃出生天。所以他还有些时间，足够为这身体的前主人，小小的报个仇。尤其是在管道出口处看到那滑稽的人体模特时。
一想到简望找到这里时皱眉的表情，微笑就不自觉的爬到了脸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变得这么幼稚，甚至有点不太像‘逢祸’，但这是他为数不多，不做‘逢祸’的时候。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拍拍手，扬长离去。
逢祸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就算彻底摆脱简望，在下水道找到他留下的脚印再找到这里，对于简望来说不过是时间问题。那么这份大礼，就静等简望来取吧。
在他潇洒离开的身影后方，巨大下水道出水口一位黑的看不出原色的服装模特，胳膊高高抬起，本来没什么特色的五根塑料手指，如今只有最中间的傲然挺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