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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献祭生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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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林山区的中心盆地,被私人买下,打造成秘密的中心区,承接私人性质的大型聚会。高压电网墙外是半原始的森林山区,野兽在此盘踞,而墙内,夜夜笙歌,灯红酒绿。
一辆辆黑色的专车,载着被邀请的客人,逐渐在这里汇聚。
“哈里斯,这里的设计师是谁?”
简望穿着身昂贵的白色定制西装,毫不在乎的靠在中心区的人造树上,神情懒散。
“先生,据我所知,是知名设计里德.戴维德先生的鸿作。”
“很好,把他拉进黑名单。”
哈里斯闻言躬身,“先生,您的行李已经被送入房间,要去确认吗?”
“好吧好吧,在这儿一直呆着别人只会觉得我简望破产了,走吧,去看看我的瓷娃娃状态怎么样?”
主从二人一前一后,向着中心区的别墅区走去。连绵的别墅围绕着中心的喷泉广场呈放射性分布,从上空来看,也不过是一群有钱人在山区建设的莫名其妙的度假区。
逢祸和何清肃站在中心区附近,一处斜插云天悬崖上,本来还在疑惑怎么观察墙内的场景,就看见何清肃召出自己的判官笔,在那些和蚂蚁差不多大小的人身上画了一个圈,圈中是荡漾的水波纹,像一个水镜一样,放大被圈中的人和物。
当半个熟人出现在水镜上的时候,逢祸眉角一跳。
“怎么,有认识的人?”
何清肃看他面色尴尬,调笑一句:“不过能出现在这里的,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交情不深吧?”
想起自己重生又差点被冻死在露台上的经历,迟疑开口:“生死之交?”
“这样吗?”何清肃听出了他的玩笑话,“那他今晚可就要倒大霉了。”
说完,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那正趴在中心广场喷泉上的女孩,她的身体已经逐渐跟不上魂魄的增长,开始通过夸张的肢体舒展和形状变化来适应这种膨胀。
奇怪的是,来往的贵客或者工作人员,没人能看见她。
“她……”
“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能进行引魂的人,都是有资格和地府签订协议的人,算是,同事预备役?”
“这对她来说,未免有些……残酷。”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红日落下,黑夜来临。
“这是属于她的选择。”
这本应该是个不眠夜,通天的灯火会照亮整个中心区。猎物被放开,被告知可以自己争取自由的权利,哪怕这是拙劣的借口,但没有人会放弃。
尖叫声,嬉笑声,凌乱的脚步声,就是这里的全部。
宋纱纱拖着自己凌乱残破的小裙子,茫然的走在中心区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听着空中不知名鸟儿划过,然后撞到电网上,发出皮肉被灼烧的刺啦声。走着走着,她在喷泉边站住,那里坐着一个低着头的大姐姐,呆愣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她走过去轻轻把小手放在了这个看起来不开心的姐姐手背上。
“没事的,没事的,姐姐。纱纱给你吹吹,就不会痛了。”
姐姐沉默着,僵硬着,就当宋纱纱以为她也像其他人一样,不会再回应自己时,自己的手背,被另一只手覆盖上。
“小妹妹,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刚才喷泉喷了十二道水柱,所以应该是十二点了!”
肖云堤温柔地摸摸她血淋淋的小脸,“你能看见姐姐,你想和姐姐一起走吗?”
小女孩愣在原地一会儿,伸手也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那个湿乎乎的洞,抬头懵懂地看着眼前说奇怪话的大姐姐:“姐姐,妙妙死了吗?”
姐姐只是更轻柔的摸摸她的头,“没有,姐姐只是想想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好哦,我和姐姐一起走,这样姐姐就不会一个人了!”
“谢谢你小妹妹,不过在这之前,姐姐还有些事要做。”
————
刘泰河指挥着清扫的人,把几具冰冷无声息的尸体一股脑挤进一个棺材,有男有女,有年轻人,有小孩子。
雪茄灰也被走路带起的风吹散,在空中打着转,落到排成一列的黑色棺材上。
“那个姓简的怎么回事?不会把我们的事捅出去吧?”
刘泰河踢了一脚许善脚边的棺材,中年男人冷厉的眼就这么扫上了他。
“他来找于先生,拿阴司的路引。这儿的事午夜才算正式开始,他下午就走了,哪来的耳朵知道。”
“路引就这么给他了?”
“这东西拿着烫手,我们的钱和命早就挣得差不多了,不如甩给那人,让报应去找他。”
“你还信报应?”
刘泰河听完他的话,捂着自己肥硕的大肚子,没忍住开始发出刺耳的笑声,“连自己亲生骨肉都投进去了,是相信下面的大人会因为你忠心,给你多划几年小命可活?”
中年男人本就瘦虚苍白的脸上,青色的阴冷感更重。
没理会刘泰河的嘲笑,只是弯腰把仓促塞进棺材,还露在外边的公主裙裙摆重新塞进去。这黑色的棺材看起来不大,像是特意准备好的幼儿尺寸棺材。
“路引也卖了个好价钱,这次就是最后了。”许善那双看起来总是阴恻恻,带着谋算的眼睛不轻不重的扫过身后的刘泰河,“我以后会有其他孩子。”
“只要命还在?”
刘泰河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发出了更刺耳的笑声,几乎震得面前的棺材嗡嗡作响。
嗡嗡作响?
中年人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可是棺材还在不停震动,震得周围的尘土都飞成烟雾,和雪茄灰纠缠在一起。
“咔哒——”
棺材盖轻轻偏移出一个缝隙,一直黑色的眼睛透过缝隙,和刘泰河对上了眼。
“他妈的,这里还有个没死的?怎么回事?”
刘泰河被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雪茄也掉到了地上,大声斥责那些负责收尸的蠢货。
“直接把盖子封上,下土过不了多久,自己就死了。”
一旁的许善看着他害怕的模样,嗤笑一声,毫不在乎的用脚尖去推那个偏移的棺材盖,哪想还没碰到,自己脚边的这个小棺材也发出咔哒一声,露出了一条缝隙。
小女孩黑色的大眼睛从棺材中的黑暗亮起,看向他。
不可能?他亲手用钉子封上的盖,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打得开?更何况,是他亲眼看着她被玩死的。
“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这时身手灵活的像只猴子,几个窜步,蹦到了全副武装的保镖身后,瞪着小眼警惕看向棺材的方向。
“起尸了?!”
“不对,这种棺材是阴司那边给的材料,是特制的,进去就算是活的也会在几分钟之内快速生命衰竭,怎么会……”
就在这时,黑衣秘书急匆匆地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两位先生,于先生问话,之前被扔下车的那位小姐的尸体,找到了吗?”
现在这个情形,他们哪有心思想这个,一直警惕着面前的棺材,那两只从黑暗的缝隙里透出的眼睛,除了一直盯着他们看,好像并无其他动作。
而且只盯着他们两个看,他们试着左右移动,黑乎乎的瞳仁就会随着他们的移动偏移。
“麻烦你告知于先生,暂时还没……”
冰凉的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像是带着料峭的寒风,一句话轻轻落到刘泰河耳边。
“找到了哦。”
脖颈间金色的领带突然不断地收紧,太阳穴上的脉搏鼓动,翻涌上冲的血顶的他两只眼外突,刘泰河猛地伸出两只手,拼命抓住领带左右猛拽,可惜无济于事。
而周围的人手足无措,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开始到处抓空气。
“领带!领……带……”
许善眼看情况不对,指挥人上前去扒开刘泰河的手,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领带?什么领带?刘泰河脖子上只有一个暗红色的领结,哪来的领带。
“咔哒——刺啦——”骨骼生长,皮肉撕扯的声音,从那偏出一条缝的棺材里传出。那几人合力都盖不上的棺材盖,里边伸出一只手,自己轻轻从内部合上。
被注视的感觉刚刚消失,扭头就看见刘泰河在这里发疯,许善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处理哪边,刚向刘泰河那儿走了几步,裤腿就被人拉住。
“叔叔,纱纱想和你玩。”
许善身体一僵,惊恐的眼睛呆愣发直,头一点一点低下,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自己的腿边。
好在那里没有什么面色发青的小女孩,只有一条很长很长,曲折弯曲的手臂,从小棺材里伸出,握住了他的小腿。
“叔叔,纱纱为什么不能叫你爸爸了?”
因为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
那条细长细长的胳膊突然收紧,几乎没有肌肉和皮肤的指骨宛如利刃一般猛地勒进他的腿,他身子一倾斜,扑在了地上,看着自己的脚站在原地。
“不痛哦叔叔,不痛,纱纱给你吹吹,睡一觉就好了……”
这是许善每次带着宋纱纱参加完宴会后,都会跟她说的话,稚嫩的声音模仿着他的语气,连他自己都听出其中作呕的虚情假意。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有的人见状要跑,和抓着空气四处跑的刘泰河撞成一团,成列的棺材此时像是堵住他们生路的高墙,数不清的肢体从棺材的缝隙中飞出,把人串在原地,动弹不得。
“嘘——”
肖云堤的声音有些失真,像是从什么年久失修的广播喇叭中传出,却清晰地刺入刘泰河的脑袋,让他拉拽的动作一停,难怪那个声音那么耳熟,原来是她。
就是一个小小的愣神,金色的领带忽然变得锋利无比,给刘泰河的脖子上留下一个碗大的疤。
“所有人,都该睡了。”
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几乎是一瞬间,大家都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
今晚的收成不太好,于资阴翳的目光扫视着桌子后拘谨聚团的各区负责人,不耐烦地敲打着扶手。
“许善和刘泰河人呢?”
话音刚落,黑色的人影东倒西歪的从门外撞进来,上半身一下子扑到内室昂贵的地毯上,下半身还在门外,正是之前被派去问话的秘书。
低声谈论的众人纷纷看向他,一个黑乎乎的血洞,从他后背贯穿到前胸,甚至能直接看到下边被染红的地毯。
怎么回事?
他还活着……?
“告诉他们。”
幽幽的女声从门外的走廊里传进来,那秘书的身体也随之颤颤巍巍的被吊起,粉红色的细长“手臂”,架在他的胳膊下边。
“秘书”头一仰,脑袋在脖子上转了一圈,险些掉下来,像一个做工粗糙的提线木偶。紧接着,他上半身弯折九十度,做了一个鞠躬的姿势,圆咕隆咚的头也顺从重力的引诱,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于先生,那位小姐的尸体,找到了。”
幽幽的女声模仿着他的语气,一字一顿,从一门之隔的走廊里传进内室。
所有人被恐惧钉在原地,没有人敢接她的话。
好在她并不在意,只是继续操纵着自己粗糙的提线木偶,尽职尽责的做他一直以来的工作——冷漠的把坏消息传达给其他人。
“她来了,就在外面。要邀请她进来吗?”
说完,他的身体就像被用完的破布娃娃,被猛地甩进内室,横亘在于资的茶桌前。
自动回位的门发出咔哒一声,合上了。
“咚咚咚——”
平稳的敲门声。
“听说有人找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