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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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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我是你弟弟?”
“你的确比我小。”
“可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我知道。”
“那你......”
邬修打断:“想不想喝咖啡?”
布罗恨恨地看了邬修一眼:“你自己去喝!”
“走啦,小朋友。” 邬修拉了拉布罗的胳膊。布罗心软,任凭对方拽着自己的胳膊前进。
和以前一样,邬修给布罗点了一杯热拿铁加双份糖浆,自己则点了一份冰美式。两人找了个靠窗座位相对而坐。布罗咬着吸管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邬修提醒他别咬吸管。布罗低头应了一声,吸管的头部已经被咬得完全扁平,邬修起身重新拿了一根吸管塞给他。
快到晌午,咖啡店的人越来越多,邬修觉得发闷,带了布罗去了负一层的沃尔玛。
两人推着购物车穿梭在零食区。
“邬......修?”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邬修转头,看见沈湘胧的脸。旁边还站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邬修好像被魔法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不动弹,往事在眼前一幕幕闪现,揪得他头痛欲裂,叫沈湘胧的男人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见他没反应,又打了个响亮的响指。邬修这才反应过来,淡淡地呼出“沈湘胧”三个字。
沈湘胧开口:“你还好吗?” 邬修面露尴尬神色,道:“还行......”
“这位是?”
“我老婆。”沈湘胧一把揽过女人,笑意盈盈地介绍。时隔六年,没想到当时立志单身一辈子的男孩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不久之后就要有自己的小孩,邬修正欲开口祝福,不料被一个声音打断。
“老沈,你跟谁说话呢?”说话间,一个男人推着购物车从货架的拐角处悠然走过来,眼神落在邬修身上。他一步一步向前走,一直走到沈湘胧面前,道:“怎么样,都买齐了吧?”沈湘胧瞥了一眼购物车回:“差不多了。
“走吧。”
沈湘胧向邬修招了招手,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小修,留个联系方式吧,下次约个时间见见。”沈湘胧从口袋拿出手机递给邬修。
“不必了吧。”
见他没有收回手机的意思,邬修只好将自己的电话号码输进去。
“下回见。” 邬修背过身去,好让自己不看见他们离去的背影。这一瞬间他产生一个念头,他想解释,迫切地向众人解释清楚......
“对不起。”到头来,他能说的依旧是这三个字而已。
邬修把自己关在房间好几天不吃不喝,布罗只好把饭放进微波炉热了再热。
“我说,你这样会弄坏胃的。”布罗捧着碗隔着木门大喊。
“出来跟我说会话。可以吗?”见邬修依旧没有回声,布罗瞪圆了眼睛,朝着门口道:“不管你了!”布罗莫名地烦躁,他们之间算知己,还是异国相遇的暂时好友而已,自己百般信赖地把往事讲给邬修听,他的家庭,他从小发生过的糗事,无一例外。可是邬修不一样,他从来不谈论自己的事,就算旁人好奇问起,他也会巧妙地转移话题。
布罗怒火燃烧,本来就不公平,至少要从这个铁人的嘴里套出一两件事来。
他从沙发起身,疾步走向邬修的房间门口,还没伸出手敲门,邬修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我没事。”
“这叫没事?”布罗带着笑腔指了指邬修的黑眼圈。
邬修不语,左手夹着一支烟,右手打开冰箱,猛地灌了一口啤酒。
“昨天那个男人,叫殷西林对不对?”邬修惊诧:“我没......”布罗在嘴里塞了一根烟,将烟头怼在邬修的烟上,火苗忽明忽暗地在两人之间闪烁。布罗栗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直勾勾地期待邬修的答复。
邬修低头又吸了一口烟:“对,没错。”
布罗苦笑一声,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拿了剃须刀坐在邬修旁边,扳正邬修的身体让他对着自己,细心地将剃须泡沫涂抹在唇周,邬修痒得咯咯笑。他拿剃须刀的姿势稍显别扭,邬修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伸手示意他把剃须刀递给自己,布罗不理会。
邬修只好维持这样的姿势,任凭布罗处置他好几天没管教的胡须。布罗呼出的气息很温暖,夹杂着柑橘香和海盐的味道,温柔地包裹着他,他随即注意到布罗穿了一身黑色高领毛衣,剪短了及颈的自然卷棕发,使侧脸和毛衣产生的弧度更加清晰,天生卷翘的睫毛镶嵌在眼睛外部,棕色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脸庞,两片唇瓣微张.....布罗突然站起来,弯下腰,左手托着邬修的右脸,右手持剃须刀轻柔地刮去左颌周围多余的毛发。
“看够了吗?”
邬修意识到自己又在毫无意识盯着布罗看,尴尬地干咳一声,随即偏过头。
“别动。”布罗握着他的肩膀将身体再次扳正。
邬修觉得自己好像丧失了主动权等待被宰的小羔羊,他下意识地向后靠,布罗也跟随他的活动方向调整了姿势。
“你拒绝我,是因为殷西林吗?”邬修一楞,将掐灭的烟蒂丢在玻璃烟灰缸:“我以前没喜欢过男孩子的。”
布罗狡猾一笑:“现在呢?”
邬修察觉自己又被套路了,干脆闭上嘴不说话。渐渐地,他被布罗独特的气息包裹,一丝倦意席卷了全身,顺势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布罗收起剃须刀,给邬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从卧室拿出棉被盖在他身上,将落地灯调为昏暗模式。
邬修醒来已九点多,连着几天几夜没进食的胃咕咕咕连连抗议,他揉揉发闷的太阳穴下床找吃的,见一楼餐桌上摆了一杯新鲜的热牛奶,两只金黄的煎蛋,竟然还有蛋炒饭!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蛋炒饭?”邬修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惊觉味道竟还不错。他叫布罗的名字,没人应声。
布罗正左右手各拎了一大包东西进门,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
邬修打开购物袋清点:海鲜、香肠、巧克力、星球杯、棒棒糖、排骨、新鲜蔬菜和儿童牛奶。
“买儿童牛奶做什么?” 邬修含了一根棒棒糖。
“肯定不是给你的,呆瓜”,布罗理了理被风吹得跟鸡窝似的头发,“表哥打电话来,说中午去幼儿园接小汤圆,这周末要和我们一起住。”
“哦?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你睡得像猪的时候。”布罗没好气地说。
“表哥又要出差吗?”
布罗将蔬菜和排骨塞进冰箱:“表哥出差,嫂子回老家一趟。”
“不过,表哥嫂子地叫得很顺口嘛。”邬修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布罗看了看原封不动的牛奶,命令他:“快喝了牛奶,十一点出发去幼儿园。”
邬修一口吞了牛奶,说:“我先去洗个澡。”
布罗趁着他洗澡的功夫,清洗了蔬菜和肉,照着菜谱研究红烧排骨的做法。以前在家的时候,妈妈经常做中国菜给他吃,她是中国人,虽然在西班牙生活多年,却一直未能适应得了当地菜的口味,因此特地从中国邮了几本菜谱,每逢节假日,布罗都能在餐桌上尝到丰富的中国口味。
好久不做菜,布罗拿刀的手法有点生疏了。顾及到小汤圆年纪尚小,他特地剔掉了一部分骨头,将肉煮得软糯。
邬修洗完澡出来,抽了根烟,见布罗拿着锅铲,对着一条奄奄一息的鱼拍打,鱼尾巴胡乱拍,最后直溜溜躺在地面。邬修撸起卫衣的袖子,双手捧起鱼放进水盆。
布罗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甩甩胳膊上的水说:“我没做过鱼......”邬修看到他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顺手把毛巾递给他:“这鱼呢,你得想象他是你仇人晓得不,拿擀面杖一下子就给干晕咯......”顺势就把烟塞布罗嘴里,从橱柜里拿出擀面杖。
布罗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小心翼翼扶着厨房的推拉门。
邬修三下五除二就敲死了鱼,顺便剖出了内脏和鱼鳃。布罗竖起大拇指称赞:“真猛!”邬修把布罗安置在沙发上说:“你在这待着。”说罢就系上围裙返回厨房。
距离幼儿园放学还有半小时,邬修把做好的鱼丸粗面端上餐桌,将驼色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周,就出门了。
幼儿园接送小孩的家长在校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布罗有点羞涩地紧跟在邬修后面,时不时与他谈些有的没的,邬修打开手机相册,找到小汤圆的照片给布罗看。
小汤圆肉肉的,圆滚滚,眼睛大大的,梳着可爱的双马尾,穿着精致的粉色公主裙,大方地冲着镜头比耶。
邬修存了很多照片,一张一张给布罗看。
“小汤圆不怎么上镜,真人更可爱。”
等了十几分钟,幼儿园大门终于打开,校长和老师送小孩们出了大门,门口等待的家长们瞬间挪动脚步往前拥,布罗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被挤出了队伍,慌乱中紧紧拽住邬修的羊毛围巾,一点一点跟随邬修的身影挪动脚步。
家长们带小孩走得差不多了,布罗终于看见小小的人儿朝着他们的方向跑过去,邬修张开双臂,小汤圆直直扑向邬修:“叔叔。”
“哎~我的小汤圆~今天开不开心呀?”
小汤圆抱紧邬修的脖子,用力点点头说:“开心!”
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跟在邬修身后的布罗,“邬叔叔,这个哥哥是谁呀?”
邬修给小汤圆系上围巾,戴上帽子说:“他呀,他是布罗叔叔哦。”布罗蹲下来,小汤圆伸出小小的手掌,轻轻覆在布罗的头发上。
“哥哥的头发是金色。”
邬修大无语,气得发抖:“你明明只比我小六岁,怎么就叫你哥哥了?”
布罗幸灾乐祸:“拜托,邬先生,你今年三十了。”
邬修一点也不忌讳他人提到他的年龄。几年前大学毕业,青春尚在,七大姑八大姨不知疲惫挨个地给他介绍女生认识,意指早结婚早生孩儿,都被他拒绝了,还落了个不知好歹的烂名声。
毕竟,他是真讨厌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