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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这个混蛋! ...


  •   这个混蛋!又玩失踪这一套!布罗狠狠朝着信纸吐出一句话。
      他再没心思烤吐司,拿起手机疯狂给邬修去电,无一例外,每一通电话都无人应答。他打他唯一的中国手机号,还是没办法接通。布罗气得七窍生烟,两年了,他没想到这家伙还是这副德行,一点没变!两年前,在巴塞罗那,他就是这么跑掉的。
      他愤怒地坐在电脑前,用脑海里为数不多的汉字和句子给邬修发邮件质问他为什么不打招呼就离开。尽管邬修百分之九十九不回复,他也要到位地发泄因为这个混蛋滋生的愤怒。
      此时的邬修已登上去往中国的飞机。胡子拉碴,脸色疲惫,阳光穿过机舱玻璃,打在他的侧脸上,他晃了晃头发,转头迎接阳光的洗礼。
      飞机落地已下午6点。表哥携嫂子来机场接他。几年不见,表哥越来越成熟,颇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模样,表嫂更是越来越有女强人样子。一路上表哥和嫂子问他在马德里过得怎么样,吃得还习惯吗?邬修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
      从机场到奶奶家有两小时车程。
      “在哪间殡仪馆?”邬修终于谈起正事。
      表哥透过内后视镜看向邬修的脸, “你知道的,还是那一家。”
      还是那一家。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一年内他送走了三位亲人,说不上熟悉,但对殡葬的流程都熟悉得差不多了,他本人对于殡仪馆这种别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早已习惯。可是这次不一样,他的心突突地狂跳,无法控制,他努力平息呼吸,为了不让自己见到奶奶时无法按捺情绪。
      奶奶躺在冰冷的铁板上,一层白色薄布罩住她全部身体,她的身体看起来很瘦很小,邬修轻轻揭开白布,他扫视她平和的毫无生气布满皱纹的脸,视线终于停在了奶奶的手腕,一根红色的手绳映入眼帘,颜色有些暗了,上面还拴着一只做工粗糙的虎形坠子,邬修顿觉无力,全身血液好似凝固一般,随即跌倒在地,泪水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留下来。
      这样的场景他在飞机上预演过无数次,如果能让自己快速恢复正常状态,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邬修转头看向表哥道:“奶奶最不喜欢黑暗潮湿的土地,她说过以后一定要回到大海里。”表哥和嫂子点头应允。
      办理完殡葬仪式后,邬修来到了奶奶常住的房子,也是他从小生活的房子。房子外面种了一棵很大很大的杜鹃树,约有十九米余,现在的时节花没有那么多了,结了一树的果子,他只见过两次花开的样子,粉红的花朵一束一束,簇成一把天然的大伞,将半栋小楼包裹在树的后面。奶奶很爱这种鲜艳得开得热烈的花,先前在杜鹃树下摆了两只躺椅,天气热的时候便将躺椅搬出来小憩片刻。小楼一二层共有五间房,陈设简单,干净淡雅,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柚子清香。奶奶的卧室在一楼,老式复古的梳妆台摆了简单的润肤霜和梳子,一张椅子,一张床,写字台上摆了一只淡绿色细静的花瓶,花已经干了,虽保留了鲜艳的颜色,但了无生气,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灰色布沙发,奶奶把它打理得很干净,没有一点褶皱和,窗子开着,海风很容易就吹进来。
      斯人已逝,如何能为生者存留一息回忆?
      表哥递给邬修一张存折和一个小储物箱,说:“这是整理遗物时留下的,你看看吧。”
      邬修打开存折,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印着娟秀的字迹:小修留学用。他双手捧着存折,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表哥看着他眼神呆滞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储物箱里还有一只褐色的档案袋和被一张相框裱起来的合照。
      照片上的男人身穿警服,笔直地站在老人身旁,邬修看着照片上笑得明媚的男人,心里的火焰冒得更加放肆。邬修从小就恨这个男人,恨不得这个人渣从来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殡仪馆里,邬修终于见到了他。男人身穿黑色西装,留了平头。邬修完全没了理智,他揪着他的衣领,一步步把男人逼到墙角,质问他怎么还有脸来这里。男人始终一言不发,任凭这个男孩挑衅他。表哥见状赶忙拉开两人。
      “小修啊,他好歹是你爸爸。”表哥扶着邬修的胳膊道。
      “他早就不是了,从我妈离开那天起,他就不是了!”邬修大吼。
      男人从头至尾都保持沉默,只是望着去世老人的遗照出神。
      殡葬仪式结束后,邬修彻底清扫了一遍奶奶的房间,顺便晾晒了被子枕头,给花瓶里换上新的花束,在房间外挂上了蓝色的风铃,风一吹,风铃的声音慢悠悠散开,。
      手机铃声响起。
      “我说,温先生,你来接我一趟吧。”布罗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汽车鸣笛声。
      “布罗?”邬修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他的号没错,“你在哪里?”
      布罗歪着头,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我在机场啊,Hurry up sir!”
      邬修更好奇了,“你来中国了?”
      那边不紧不慢,“当然啊,我call了你一个,你没call给我啦。”
      邬修刚整理完房间,累得要死,只想躺床上睡个昏天暗地。“这个家伙真是坏我好事。” 邬修愤愤道。
      邬修隔着车窗,瞧着布罗拿着行李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嗨布罗!”被叫的人闻声转头,邬修朝他笑,整齐白洁的牙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布罗苦笑地看着邬修的侧脸,“我看到你留的纸条,我觉得你不会再回马德里了,是吗?”
      邬修逗他, “你既然觉得我不会回去了,干嘛还来中国找我?”
      布罗一脸委屈,泪水在眼眶打转,“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承担不起房租,马德里中心地段的房价那么高。”邬修根本没有力气回他。
      看着老人的黑色照片,布罗明白了为何他这么急切地回到中国来。他摩挲着老人的照片,道:“这就是你经常挂念的奶奶吗?她看起来很和蔼。”
      邬修早睡着了,他太累了,整个人蜷缩在灰色的布沙发上,宝蓝色空调毯盖在小腿处,连鞋子都忘记脱。布罗蹑手蹑脚走过去帮他脱了鞋子,把空调毯往上拉了拉,最后从行李箱拿出一个小猪抱枕,轻柔地垫在头下面。
      布罗蹲在沙发旁,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男孩,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毛,试探性地用手背试了试额头的温度。
      “还好,没发烧。”布罗喃喃道。他太了解邬修了,一旦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随之而来的就是发烧,这样想着,布罗的心就隐隐作痛,他想把这个人的一切都画进自己的画作里,他的忧愁,他的悲伤,他的喜,他的爱,还有他灵魂深处无法企及的深渊。要是邬修醒了,听到他这番痴人说梦的话又要赤赤笑他脑袋里装的什么奇怪的物件儿。
      布罗起身走到厨房,发现冰箱了还剩一个鸡蛋,几个洋葱,番茄。“正好能做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布罗欣喜若狂。
      二零一零年邬修初来马德里的时候,常常带着一股莫名希冀感叹为什么宿舍附近没有一家中餐馆,只卖一样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也足够了!念叨得久了,就拉着布罗奔去超市,采购些材料自己做,他还记得这位从来没下过厨的公子哥时常把两人的宿舍弄得跟车祸现场一样,菜品更不尽人意,最过分的是,公子哥竟然还把失败的菜强制性塞布罗嘴里,美其名曰尝尝生活的酸甜苦辣。
      布罗系好围裙,很快就用仅剩的一个鸡蛋和蔫了的西红柿做成了公子哥心目中的“中国神菜”。
      邬修的确感动坏了,除了奶奶,还没人亲手给他做过菜,更何况这个不怎么下厨的外国人!他悄悄潜进厨房,幽幽地冒出一句:“好香。”
      布罗吓得惊叫,“神经病啊你!”
      邬修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他又惊奇,布罗胆子这么小,又这么怕坐飞机,竟然不远万里从马德里飞来中国。“你究竟为什么来中国?”
      布罗岔开话题:“你说,要是我死在这里......等春天到来,你会不会把我的骨灰埋在前面那棵树下。”邬修顺着布罗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要死就死在马德里,落叶归根,我可不管你的身后事。”
      布罗苦笑,他的蓝眼睛如宝石一般一闪一闪。
      “Brisbane’s Bar那边呢......”
      “二月之前回去,到时候你可不能继续赖在中国。” 邬修打趣道。
      布罗做了个ok的手势。
      次日,邬修早早给逝去的老人办理销户,布罗死皮赖脸地跟着他,美其名曰“采风”。邬修无奈地叹口气,但也明白布罗的心性,阻挠不是办法,就随他去了。
      办理完销户,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邬修看着他背着画架哼哧哼哧气喘走两步歇一步的模样,笑他像个树懒一样,布罗白了他一眼。路过一家水果店,指着人参果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人参果。”
      “这这这......不是孙猴子偷的那个果子吗?怎么没有娃娃样!”布罗拿起一颗摩挲着,过路人纷纷捂着嘴笑了过去。
      邬修连忙解释:“见笑了见笑了。”说罢拉着布罗从水果店奔出来。
      “想不到你对西游记挺有研究嘛。”布罗挠挠头,腼腆道:“一点点,暑假经常跟我妈妈经看西游记。”邬修被逗得哭笑不得。
      两人随即来到一处寺庙,寺庙外树木的叶子已掉落,看着光秃秃的,寺庙内人并不多,布罗环顾四周,殿内的佛像威严挺立,他见邬修跪坐,双手合十,紧闭双眼,也跪坐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
      从寺庙出来后,布罗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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