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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颗红豆 ...

  •   胡屿臣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开场白却是一句废话:“你也来参加音乐节啊?”话刚说出口,他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顿。李时好温和地笑笑,答道:“是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紧张,那种心跳失序、手足无措的糟糕感觉,仿佛分分钟能把人降智到负数的状态,她曾经发誓再也不要体验这种情绪。
      李时好大学专业主修心理学,毕业后从事心理咨询方面的工作。然而哪怕作为心理学方面的“专业人士”,也不可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内心,这个事实使她感到沮丧。
      胡屿臣低头和她身边的小朋友打招呼,小柠檬有些赧然地叫他:“哥哥。”李时好开口介绍:“这是童微的侄女,小柠檬。”胡屿臣看向小姑娘好奇打量他的大眼睛,笑得从容:“很可爱。”小柠檬听到帅气大哥哥夸她可爱,笑得更开心,扭捏地回:“哥哥你也很帅啦。”
      两个大人被她这句话唬得一愣,胡屿臣最先反应过来,蹲下来逗她玩。李时好在旁边静静地看他们自来熟一样地交谈,聊天内容她没注意,兀自神游太空。
      是啊,他想来都是一个温和易相处的人,人际技能满点,无论年龄大小都很喜欢他。
      李时好却更习惯独处,小时候因为父母忙于工作,大多数童年时光她都是自娱自乐。倒也不是孤僻,她也有很多朋友,因为专业方向,甚至可以说她也有很多笼络人心的技巧。但是她的界限感很明显,朋友之间关系的深浅有清晰的界线,让人无法轻易逾越。
      从前他们在一起时,他也喜欢逗弄亲戚家的小婴儿,小孩都很喜欢他。
      李时好却不喜欢小孩,因为她有一个小她五岁的熊孩子表弟俞尧,他们俩从小一起打闹着长大,她深受熊孩子的“毒害”,吃过很多亏。在孩提时代,李梦旖甚至因为表弟哭闹耍赖,导致她提着菜刀上阵威胁让他闭上嘴......
      在他和小婴儿玩乐的时候,她都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他们这幅美好的画面。胡屿臣也是那时候察觉她不像别的女生那样“爱心泛滥”,喜欢一切可爱的东西。
      他是怎么处理的呢?她记得他朝她招招手,等她走过去之后,对懵懂的小宝宝轻声说:“宝宝,这是你小舅妈哦!下次再见到她要主动向她打招呼啊。”
      小婴儿还不会说话,只是疑惑地歪着头吐出一个泡泡,他的堂姐胡清梦笑着说他:“你这小子,宝宝话都还不会说呢,你就开始给他布置任务了?”
      一片打趣的笑声中,李时好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只有她自己知道,从胡屿臣口中说出的“小舅妈”这个词有多打动她,也让她第一次有了想要亲近一个小孩子的念头。
      不远处的舞台,渐渐围满了观众,一曲完毕时,观众们卖力地鼓起了掌。李时好回过神,打断一大一小的交谈,向胡屿臣告辞:“这边人太多了,我得带小柠檬去吃东西,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胡屿臣抬起头看她,一瞬间,运动场忽然很戏剧性地打开了场馆的所有照明灯,两人都被这突然的光亮迷了眼。场馆里的气氛被光亮点燃,愈发沸腾起来。他站起身,指了指出口的方向,示意出去谈,李时好深吸了口气,努力压制着心中的不情愿,牵着小柠檬往外走。
      出了场馆,李时好再次准备和他告别,他却先开了口:“你没开车过来吧?”李时好车体感不好,高中毕业的暑假就考到了驾驶证,却几乎不动车。她不爱开车,他是知道的。于是她亮出了手里的车钥匙,让它在指尖转了两圈后说道:“我开童微的车。”
      胡屿臣淡定出声:“南风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可不好停车,你确定你没问题?”李时好再吸一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她没想到只是刚刚她发呆的一会儿功夫,小柠檬就把她们接下来的行程都交代了。于是她再次婉言谢绝:“这里离南风广场也不远,我们打车过去。”
      胡屿臣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下开关,前方的一辆黑色大G信号灯闪烁了两下,自动解锁了。他淡定解释道:“郭子他们要在这儿待到音乐节结束才会出来,我嫌吵才出来等的,反正也是等着,可以把你们送过去。”
      说罢就径自向车子走去,走了两步发现她还在原地不动,又转过身挑着眉看她。他们两年多没见面了,李时好真不知道今天会这么倒霉在音乐节偶遇前男友,也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如果早知道她会在这里和他尴尬重逢,就算在心理协会加班到猝死她也绝对不会心软答应童微。
      然而有个词叫“事与愿违”,她看着小柠檬略带疑惑的眼睛,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前方那道颀长的身影,妥协地低声和小柠檬说:“走吧。”
      上了车,她带着小柠檬坐后座,一大一小继续着在场馆里未尽的谈话,她神色恹恹地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今天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疲倦,此刻她思绪纷乱,甚至想要祈祷世界在这一刻毁灭。
      从早上被几个闺蜜从床上拉起来,化妆,以及不停地挑衣服。她们的目的她清楚,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去音乐节,“邂逅”青年才俊,结束自己两年多的空窗期。她们是为她着想,她不想拂了她们的好意,所以对她们的“形象改造”很配合。
      梳妆完毕之后,童微开车带着小柠檬来与她们会合。靓女出街,她们带小柠檬到处逛到处玩,好不容易到了傍晚,这次出行的主题——音乐节终于开始了。因为太过火热的现场,李时好简直怀疑自己快耳聋了,小柠檬显然也不适应这种过于吵闹的环境。
      李时好便向童微要了车钥匙,带着小柠檬出来了。谁知道会在这样的场合遇到胡屿臣,她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他的,他却永远那么平静从容,云淡风轻。
      李时好自觉修为尚浅,两年了还是做不到像对待普通人那样待他。正因如此,她屡屡告诫自己,要远离这个危险人物,她生命中的克星。
      此刻她在车上不断反思,最终有了决定——看眼下的情况她是骑虎难下、避无可避了,所以先从容表现,今天过后再也不要和他牵扯......这样想着,她才感觉缓过来一些,胡屿臣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入了南风广场的地下停车场。
      于是,整理一下现在的状况,就是:李时好和她的前男友一起带着闺蜜的小侄女来到了X记绵绵冰吃芋圆。这场景怎么想怎么诡异,李时好在心里哀嚎:“不行啊,我还是接受不了,我得缓缓......”
      点单时,柜台太高小柠檬够不到,胡屿臣便单手将她抱起来,看她给自己点了一份珍珠翡翠六色芋圆,他自己点了一份云顶绵绵冰,然后两人齐齐转头看她。
      李时好正处在姨妈期,不能吃冰的,也不想喝热的。看到两人看她,便直接把付款码递过去,对服务员说:“就这两样,麻烦结账。”
      胡屿臣长手一伸将她递出去的手机握到了自己手里,再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再加一份红糖鸡蛋,一起结账,谢谢。”
      收银员大姐看到李时好有些窘迫的脸,笑着劝道:“一家人,谁结账都一样嘛。”看到胡屿臣怀里咧嘴笑的小柠檬,又开口夸赞道:“女儿也很可爱哟。”
      李时好一言难尽地想开口解释,胡屿臣先抱着小柠檬去空的桌子前坐下了,她自暴自弃地垂下肩膀,跟在他们后面坐到座位上。
      胡屿臣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发消息。小柠檬忽然凑到她耳边,和她讲悄悄话。
      小柠檬神神秘秘地开口:“时好姐姐,这个哥哥是不是在追你呀?”李时好闻言立刻捂住小柠檬的嘴巴阻止她再语出惊人,并且警惕地朝胡屿臣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指尖飞快地在敲打屏幕,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才转过头小声回她:“我和他不熟,只是彼此认识的关系,小朋友不要瞎猜。”
      小柠檬挣脱她的桎梏,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不对,时好姐姐,这个哥哥就是在追你,否则干嘛那么费心地讨好我?我又不是孤儿院里需要关爱的小朋友,大哥哥也不是来献爱心的志愿者。”李时好腹诽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早熟,都快成人精了。
      她只好再压低声音回她:“其实姐姐和他是亲戚,所以他才对我们这么好的。”小柠檬又一脸怪异地看她:“可是姐姐刚刚明明说你们不熟,现在又说是亲戚,姐姐你今天好奇怪哦。”
      最后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胡屿臣耳朵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一副准备大义灭亲模样的李时好,然后淡定救场:“姐姐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亲戚。”
      李时好都不记得后来她是怎么和这两个恶魔吃完东西,又坐车回到场馆门口的。只记得当天她脚趾想要给自己鞋底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以及双方人马会合时,她的闺蜜们和他的兄弟们脸上浮现的缤纷表情。
      回程途中,小柠檬因为今天一整天的疯玩累得睡着了,她爸爸在小区门口接她都没能把她叫醒。两个姑娘和童微姐夫打了招呼后便启动车子回家了。
      路上,童微终于开口问她胡屿臣的事情,李时好大概把今天晚上的魔幻经历讲了一遍,童微听得起劲儿,大呼卧槽。继而狐疑地开口:“胡总该不会是对你还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胡总是她当初和闺蜜们一起给胡屿臣取的绰号。高中毕业后,他一边上大学,一边继承家业。这并不是段子,也不是什么霸道总裁文里的设定,事实上,如果可以选择,他不会想要继承家业,也不愿意成为别人口中的“胡总”。这个让人艳羡的称呼,是用他父亲的生命换来的。
      2015年,是高中毕业的一年,是很多同龄人放飞梦想、拥抱自由的一年。对于胡屿臣而言,却是暗淡无光的一年。在这一年里,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依靠,也失去了喜欢很多年的女生。
      2015年,对于李时好而言,却是最接近梦想的一年。在这一年里,她如愿考上了大学,被喜爱的心理学专业录取,也她和暗恋了很多年的男生以结婚为目的交往了。
      “原来人与人之间是有时差的,可惜我后来才懂。”这句话被李时好写进日记里,反复提及。她后来学会的事情有很多,只是每懂一点,就会显得从前那个一腔孤勇的自己,更可怜。
      2020年,和胡总重逢后的李时好对童微说:“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我都清楚,我不可能再和他一起。”
      童微问她:“不是姐们不相信你,但是这两年以来,你都没有从你堂姐那里打听过他的消息吗?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告诉你的。万一......”
      李时好明白她的意思,她轻轻摇头:“我真的从来没有一次,想要知道他的近况。我和他分开的时候,已经请求过我姐,以后无论他是好是坏,都不要在我面前说起他的任何消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颗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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