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冤家解结

10、十颗红豆

　　因为一张老照片，两个人愣在当场。
　　胡屿臣最先作出反应——他若无其事地将收银员找的零钱收进包里，合上钱包，不慌不忙地将钱包揣进兜里。轻轻拍了拍李时好毛茸茸的后脑勺，继而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走吧。”
　　李时好收了僵住的表情，也故作镇定地往外走。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就是对那些使彼此变得尴尬的事情避而不谈。
　　两人一同来到地下停车场，胡屿臣开车将她送到小区门口。路上两人有说有笑，仿佛阔别多年的老友再度重逢，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当然，话题的主导者是胡屿臣，他很清楚什么样的聊天内容能打消李时好的拘束感。
　　到小区门口时，胡屿臣打趣道：“不请我到家里坐坐？”李时好稍微敛了笑意，回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家里很久没有打扫了，不方便见客。”
　　胡屿臣语气轻快：“没关系，我不介意。”李时好心里默默叹气，胡屿臣直接将车开进了她的小区，熟练地开进了地下车库里。
　　李时好注意到他的车有小区出入卡，车子刚刚靠近小区门禁，系统很快就识别了车辆信息，横杆自动抬起，而且他的车位也是固定停车位。
　　李时好疑惑地看向他，胡屿臣一边倒车一边向她解释：“我住千紫园D25幢601。”
　　李时好再次惊讶：“我住602... ...”胡屿臣讶然地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将注意力放在停车上。
　　千紫园小区是主打花园洋房的小区，新开发的小区距离市中心有些远，在春城五环。但是周边环境很好，小区配套设施也很齐全，交通便捷，最吸引她的还是房型设计。
　　小区除了独幢洋房外，还有一层两户的复式公寓。父亲出资赞助给她买下了一套跃层六室三厅的复式公寓，李时好工作后每个月按时给父亲卡里转账还款。
　　李时好说道：“我确实听说对面的邻居卖了房子，没想到新业主是你啊，好巧。”
　　胡屿臣也感叹：“确实很巧，以后请多多关照啊，新邻居。”
　　两人出了电梯，李时好犹疑地问道：“你已经入住了吗？我前天出门时看到你的家具还没有搬进家里... ...”
　　胡屿臣解释道：“之前忙着事务所的事，新家的事情是托助理办的，今天送你回家，顺带看看情况。”然后指了指家门道：“你要一起进来看看吗？”
　　李时好婉拒：“不了，下次吧，等你一切整顿好。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跟我说吧。”胡屿臣点点头，表示了解。
　　李时好又伸手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问道：“那你要参观参观我的‘狗窝’吗？”
　　胡屿臣看出她的勉强，笑着拒绝道：“我也下次吧，等你打扫好‘狗窝’，方便见客的时候吧。”李时好内心松了口气，冲他摆摆手道：“那就先这样啦，再见。”
　　胡屿臣笑着回她：“下次见。”两人转身走向各自的屋子，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李时好一进家门，鞋子都没换就往沙发上扑。
　　今晚的一切“巧合”信息量都太大了，她怎么可能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自若？
　　李时好彻底迷惑了，喜欢他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在内心涌起期待前先掐灭这点火光——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然而这一系列的事件，让她不得不多想——她知道这其中混杂着披着“巧合”外衣的预谋，但是并不明了他这样做的必要。
　　她很清楚胡屿臣对她的感觉：欣赏，关照，迷茫，以及愧疚... ...唯独缺失了她最渴望的那一味——男人对女人的爱意。显然，现阶段，愧疚占领了他所有情绪的高地，甚至他可能因为过度想要补偿她的心理误以为自己对她有所“留恋”。
　　可悲的是，她就像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她见过他爱一个人的样子，而那个样子的他，他那样的爱，永远不会分给他。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爱是发自内心，水到渠成，真诚而自然，不需要意志努力。不爱也是。
　　就像从前，李时好爱胡屿臣，胡屿臣不爱李时好。从前，她以为爱是可以培养的，尝试过才知道，两个人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定了基调——喜欢是件不需要努力的事情啊。
　　“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是权衡利弊。”李时好不禁想起很多次在酒精催化下，她发自内心的诘问：“为什么喜欢是这样艰难且不公的事情呢？如果喜欢可以对等就好了，相爱的概率大一些，少一点一厢情愿的人，多点两厢情愿，少些爱而不得，那样多好。”
　　然而事实就是，互相喜欢很难得，平等的相爱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小概率事件，世上最不稀罕的事情就是爱而不得。悲惨的不止你一个。

　　下课铃声在耳边响起，李时好兀自发着呆，身子忽然被一双手抓住肩膀摇了摇。“时好，时好，别发呆啦，快收拾东西吧，家长会快开始啦。”陶筱桃清脆的喊声传来，李时好将课本合上放进抽屉里，看到课桌上的那张成绩单。
　　李时好这次数学没考好，名次往后退了3名，从年级第二掉到了第五。她抿了抿唇，将桌上零散放着的笔盖上笔盖，塞进文具袋里，脑子里开始思考家长会后要怎么和母亲解释期末考成绩的退步。
　　李时好是班长，班里的惯例就是每次家长会班长要留下来协助老师开会。其实也就是帮老师打打杂，提供例如为家长指路、分发成绩单、倒水给家长的这类服务。
　　李时好面色不虞，为即将到来的母亲而感到不安。她无精打采地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脑袋忽然被人拍了拍，她转过头，看到满面笑容的胡屿臣。
　　心跳漏了一拍，她对他扯了个牵强的笑，又将目光投向楼下人来人往的操场。胡屿臣问道：“这次没考好？”李时好沮丧地点点头，胡屿臣轻笑一声：“怕阿姨骂你啊？”
　　李时好转过头看向他那双好看的眼睛，认真地解释道：“你不知道，我妈妈控制欲很强，对我要求很严格的。”胡屿臣回道：“看得出来，毕竟是校长嘛，女强人。”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紧张了，你都这么大了，你妈妈最多就是说你几句，不会让你受皮肉之苦的。下个学期好好考就是啦。”
　　她点点头，看他背着书包抱着篮球，准备回家的样子，问道：“你要回家了？”胡屿臣点头，应道：“嗯，准备走了。”李时好张口想问谁来帮他开家长会。
　　胡屿臣看出她的心思，没等她问出口先回答了：“沈阿姨来开会，我在这也没什么事情，就先回去了。”他口中的沈阿姨就是他继母，上次在堂姐婚宴上见过，是一个相貌普通但性格温和的阿姨。
　　李时好问道：“你不等她来了再走吗？”胡屿臣摇摇头，眉宇间带着些少年人的固执：“你见过她，她来了你告诉她我的座位吧，我先走了。”
　　李时好知道他的心结，心里叹气，点头应下了。他离开后没多久，家长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教室门口，她和薛子昭开始分工合作，问清各位家长的身份后将他们带入教室。
　　李时好刚刚将童微的妈妈带到座位走出教室，就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唤她：“小好。”她循声望去，看到了胡屿臣的继母沈茹。
　　自那场婚宴之后，两家人算是正式成为了亲家，彼此认了人，又因为两个孩子就读于同一个班的缘分，更显热情。于是他家的人都随着她家人叫她小名“小好”。
　　李时好立刻走到沈阿姨身边，乖巧地叫人：“沈阿姨好，您来的好早呀。胡屿臣因为球队有事所以先下去了，交代我为您好好服务呢！”然后一边带她往胡屿臣的座位走，一边和她寒暄。
　　沈茹哪会不知道家里那个小祖宗的脾气，丈夫忙于应酬脱不了身，她是全职家庭主妇，有的是用不完的时间。于是开家长会这事总是落在她头上，听说他们结婚之前，无论多忙，丈夫都会抽出时间来参与家长会，难怪屿臣会有怨气。
　　然而丈夫也只是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拉近她和继子之间的距离，奈何父子俩沟通欠佳，导致误会越来越大。
　　李时好是个会照顾人情绪的孩子，对待长辈谦逊有礼，成绩名列前茅，长相也无可挑剔，这样的乖乖女怎么能不招人喜欢呢？
　　沈茹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亲亲热热揽着她，问道：“小好，你家里谁来开会呀？”李时好答：“我妈妈来。”沈茹笑了笑：“那可太好了，一会儿可以和你妈妈好好聊聊。”
　　李时好点点头，沈茹接过薛子昭发的成绩单，赞道：“小好学习成绩那么好，以后要多教教屿臣啊，他学习成绩总是忽上忽下，不稳定。”
　　李时好看向沈茹道：“阿姨，胡屿臣很聪明的，就是学习不用功。他要是肯努力，考一个好成绩不是难事。下学期我们会互相监督，共同进步的。”
　　沈茹满意地点点头：“有你在叔叔阿姨就放心了。你先去忙吧，阿姨自己坐会儿没关系的。”李时好应下，安静如鸡地退出去，乖巧得像乖巧表情包本人。
　　付梅好是在家长会开始几分钟后匆匆赶到的，她穿着一身职业装，搭配一双黑色漆皮高跟鞋，为了不打扰谢岚在讲台上的侃侃而谈，她特意从李时好打开的教室后门踮脚走进去。
　　李时好关上教室后门，在门口心跳剧烈——想到母亲现在已经看到桌上“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她只感到一阵窒息。薛子昭在家长会开始后就先向她告别离开了——他和明舒约好了去图书馆做作业。
　　李时好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待命，目光低垂，直到一双白色球鞋进入她的视野。她抬起头，看到去而复返的胡屿臣，低声问他：“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胡屿臣不自在地耸耸肩：“我想了下，这样扔下她回家太幼稚了，我还是在这等等吧。”
　　李时好腹诽：大哥，难道你走了再回来就不幼稚了吗？
　　俩人沉默地在走廊站着，目光落在操场上，看着零星的几个同学凑在一起打球。耳朵却时刻关注着教室里谢岚和家长们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