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空山远》东南路

4、第四章 差别

　　“你还知道回来！”
　　“儿子回来啦！”
　　朝昭迅速关上门，“妈你喊这么大声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嗓子好啊？”
　　“还和我顶嘴？说，你干嘛去了！”
　　“我脚崴了。”
　　朝昭吃力地脱下鞋，仅仅隔着袜子就能看出来伤的不轻。
　　朝俞文走过来看到了她那已经肿的不成样子的脚踝，皱着眉头说：“这么严重啊，让你妈带你去医院吧。”
　　“去什么医院，上诊所看看得了，家里有很多闲钱是不是？”
　　“你什么意思？有没有钱孩子生病了不也得看吗！你不带她去，我带！”
　　“好啊，有能耐你管她一辈子！以后她死不死都和我没有关系！”
　　他们每争吵一句，朝昭的心就颤抖一下。她抬眼，看见父亲深邃的眸子里燃起一团火，随即转身一脚踹在母亲的小腹上。
　　“妈！”
　　秦瑧捂着肚子在地上不停地打滚，想还手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当妈的这么诅咒自己女儿的吗！我他妈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刚往前走两步，朝昭就冲了过去，挡在了二人中间。
　　“爸，别...别打了...”
　　朝俞文看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女儿，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他转身穿上衣服，拉起朝昭的胳膊说：“走，去医院。”
　　“朝俞文，你不得好死！”
　　朝昭关上门的那一刻，听到了秦瑧在屋里撕心裂肺的哭喊。
　　上了车，朝昭便再也控制不住泪水。
　　这种话已经听了十多年，不是早就应该习惯了吗？为什么每次听到的时候依旧那么痛心呢？
　　她抽了一下鼻子，开口道：“爸，你有前妻吗？”
　　朝俞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有啊，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车内一阵寂静。
　　“朝昭啊。”
　　“嗯？”
　　“其实你妈妈是很爱你的只不过表达的方式不太对。”
　　是么？
　　真的仅仅是这样么？
　　“我知道，我懂。”
　　朝俞文扭头看了看朝昭，轻轻地叹了口气。
　　朝昭向来不喜欢医院里的味道，她说那是悲伤夹杂着无奈与痛楚的味道。爸爸笑她想象力丰富，明明只是消毒水的气味。
　　“只是扭伤，没有伤到骨头，开几贴膏药回去贴贴就好了。”
　　“好，谢谢医生。”
　　回家途中，朝俞文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朝夕，给你。”
　　“喂？朝夕啊？”
　　“爸爸！最近我学习比较忙，没给你和妈妈打电话，你们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是非常非常想你们呢！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我，我在这边虽然吃的住的不如家里，但是交到的朋友还是很不错的......”
　　朝昭虽然看起来若无其事，但却支着耳朵仔细地听着。
　　朝夕你还真是厉害，每次打电话来好话都说一箩筐，而且还绝不重复，小时候的糖还真是没白吃。
　　朝昭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那种甜到耳根发痒的话。
　　即使不是出自真心。
　　朝俞文偏偏吃这一套，每次朝夕给他打完电话，他都会乐呵好几天。
　　“好好好，我的小棉袄，等你回来让你妈亲自下厨给你做糖醋排骨吃！你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缺钱尽管要！别亏待自己！”
　　“嗯...行...”电话那头吞吞吐吐地。
　　“怎么了，朝夕？”朝俞文在这头不明所以。
　　“也没什么，就是...过两天我有个好朋友过生日，她平时对我特别照顾，我想给她个惊喜，但是呢......”
　　“但是什么？”
　　朝昭暗自笑他的迂，比了一个数钱的手势。
　　“哦，爸爸懂了，爸爸这就给你转钱，等着啊宝贝！”
　　在偷瞄到金额后，朝昭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爸。”
　　“嗯？”
　　“咱们家有很多闲钱是不是？”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朝俞文清了清嗓子。
　　“朝昭，你看你妹妹从七岁开始就一直在外地住校，多孤单多可怜！你不管怎么说还能感受到家的温暖，可......”
　　她“呵呵”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家的温暖？
　　如果你把那个只能吃饭睡觉的容身所看做是家的话，那么四海皆可为家。
　　正值初春，冰雪消融，万物都迎着和暖的风努力生长。
　　可是，内心深处的那座冰山，也许永远也不会有能够融化它的春天。
　　“爸，你先回，我去还邻居一个东西。”
　　“好。”
　　她走到对门，认真整理好衣服后，礼貌性的敲了三下门。
　　“谁呀？”
　　“你好，我是你们的邻居，我捡到了程暮远的东西，来还给他。”
　　门开了。
　　程暮远的母亲虽不似秦瑧那般明艳动人，却也是个端庄的美人，一举一动都可以看出她是个优雅的女人。
　　屋内的装修以柔和的暖色调为主，一进门就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与她家的冷色调大相径庭。
　　“程暮远在卧室呢，去吧小姑娘。”
　　她极其友善，每说一句话，灵动的眸子里都盛满了笑。
　　这才能称之为家吧。
　　“咚咚咚”
　　“进。”
　　十多平米的空间以灰色为背景，单人床旁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里面陈列着程暮远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纪念品。
　　看着她无比诧异的模样，他撇了撇嘴。
　　“你来干什么？”
　　朝昭这才回过神来，掏出那块做工精细的怀表。
　　“给，你掉在草丛里的。”
　　程暮远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怀表上，他迅速抢过来，仔细检查过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抽屉里。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朝昭还是礼貌地告了别。
　　“哎！”
　　朝昭回头，见他正盯着自己的脚踝，微微一笑：“我已经包扎过了，很快就能好了。”
　　程暮远点了一下头。
　　朝昭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他那涨红的脸，还有没由来的一句“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