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B·02 ...
-
这部戏的男一号是个通过选秀节目起价的当红小生，粉丝和流量都很多，但是拿得出手的作品却始终寥寥。
小生姓卫，艺名飒东。
在听说这部戏是叶其凉编剧、谭沐执导之后，卫飒东的经纪公司就打算蹭获奖导演的名气，看看能不能为他在履历里添上拿得出手的一笔，于是砸了大笔投资才替他拿下了男一的位置。
虽然蹭上了谭沐，但是卫飒东想要借着这部剧正名，自然不能演得太差，另外其他演员的演技也不能比他强太多。
不然到播出的时候一对比，巨大的落差之下反而更显得他演技僵硬，全凭一张脸吃饭。
也是恰好，老谭这次大胆启用了大量新人，女主、女二、女三、男二和男三全部都是新人，有的虽然也是科班出身，但是毕竟卫飒东也参演过几部扑街剧，多少积累了一些经验，比这些初出茅庐的雏儿多少强一些。
这部剧他原本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借此彻底摆脱“花瓶”的称号，却未料空降来一个纪羡。
单论颜值，纪羡比他只高不低不说，演技更是甩了他不知道几条街。
所以此君现在也是郁闷得紧。
“第三幕第四场，男主在替金毛治疗腿伤，金毛因为刚刚遭遇车祸，胆子比较小，男主正在耐心安慰的时候，男三出场风言凉语。”
谭沐看着剧本大声道：“台词都没问题吧？男主注意在跟男三争论时候的面部表情，不要用力过猛。”
用力过猛。
这四个字就是这段时间来谭沐对卫飒东演技的评价。
“各部门准备！灯光话筒就位！Action！”
被布置成宠物医院内部场景的拍摄基地里，训练有素的动物演员躺在医疗台上，卫飒东站在旁边稍微咽了咽口水，走上前去轻轻摩挲着金毛的背部。
“卡！”
甫一开拍谭沐就面带不悦地叫了停：
“说过几次了，剧中男主是一个天生亲和力就特别强的角色，在面对所有小动物的时候都显得极具爱心和同情心，你看看你现在演得是什么？畏首畏尾，一副害怕被咬的模样，跟剧中角色相差也太大了。”
面对着导演毫不留情地批评，卫飒东显得有些委屈，他本身对这些毛茸茸的生物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
“好吧导演，我尽量。”
不敢去跟谭沐争辩，他只能在转身的时候低声自言自语：“怪我了？我本来挺怕狗的好吧。”
老谭距离太远没有听见，倒是他身旁趁机撸狗的纪羡听得一清二楚。
心中不由略感诧异：现在的演员拍戏前都不看剧本吗？怕狗还来演这么个角色？
殊不知卫飒东现在正是博出位的关键时期，好不容易才能蹭上谭沐和叶其凉两口子的光环出演这部剧的男一号，哪里还顾得上怕不怕狗这种小问题？
随着场记板再度落下，第三幕第四场再度开拍。
这一次卫飒东倒是鼓起勇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极具同情心，甚至提前滴了几滴眼药水在眼睛里，看上去一副含泪欲滴的模样。
谭沐坐在导演椅上无声地叹口气，不露痕迹地摇了摇头。
他对卫飒东实在是不满意到了极点，但是没有办法，制片人指定的演员，不是他一名导演说得算的。
“男三准备出场。”
凑合着得过且过吧，总不能一遍又一遍NG。
纪羡从拐角套着穿了一半的白大褂走了出来，步态略显蹒跚，表情有些木讷，似乎前一晚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买醉，早上还处在宿醉刚醒的状态。
这是他结合剧本上“最近一段时间男三因被男主威胁到饭碗所以经常喝醉”一句话所自由发挥的演绎。
倒是让几十年没有跟他合作过的谭沐眼前一亮。
直到似是无意间抬头看到男主正在低声安慰受伤的金毛时，面部表情才开始从木讷慢慢转变——
先是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怨忿之情，接着是嘴角微微向上掀起表达不屑，最后凝固成一个带着讥诮的假笑。
“啧，你跟它说话，它听得懂吗？”
卫飒东低着头看狗，没有注意到纪羡的面部表情变化，但是除他之外，剧组其他成员对纪羡的演技皆有目共睹。
再没有人质疑他是个带资进组的票友了。
只是好奇，这么好的演技，看上去也不像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年纪，怎么一直默默无闻呢？
“就算是听不懂，它至少也能感受到我的善意！”
卫飒东接道，甫一抬头，表情就从刚刚温柔中带着怜悯直接变成了瞪着眼睛据理力争地模样，恰巧和纪羡刚才对细节的掌控能力形成里鲜明的对比。
“狗就是狗，到底是低级动物，跟人能相提并论吗？”
纪羡脸上的讥诮逐渐扩大，最后眼睛里都是满满地嘲讽，然后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对男主所言不屑一顾的模样通过肢体动作和细微的面部表情完美地表现了出来。
亲眼目睹了他的演技之后，卫飒东吃了一惊：卧槽！哪里冒出来这么一尊大神？
几次因为卫飒东用力过度NG之后，这一条终于勉强通过了。
纪羡看着备受打击的卫飒东，暗中摇了摇头，但还是主动过来握手：“您辛苦了，演得很好，让我备受启发。”
卫飒东：别说了，丢不起这人！
当然还是保持着应有的风度，同时也拿出了身为前辈该有的姿态，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轻轻晃了几下：
“您演的也很不错，互相学习。”
谭沐差点嗤笑出声。
……
经过一整天紧张地拍摄，晚饭后谭沐宣布各自休息，众人皆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似乎在老谭的剧组里，夜间加班拍摄是很常见的事。
在应付了几个前来寒暄的演员之后，纪羡找了个安静偏僻的角落，拨通了孟桥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秒就被接起——
“喂？”
耳机里传来孟教授低沉温和的声音，原本暂时还没适应高强度拍摄的纪羡就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般提起了精神，之前脸上的疲惫神色也同时一扫而空。
“喂，是我。”
他低声道，语气略带暧昧：“想我了吗？”
“想了。”孟桥顿了顿，似乎思考了片刻之后才回答，“累了吗？”
“还好啦，谭沐要求比较高，有几条NG了两三次，不过整体也还算顺利。”
“你注意不要太辛苦，毕竟刚刚才刚刚康复，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
孟教授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像一个长辈。
对此纪羡深感不满：“我发现你最近在扮演老父亲的岔路上越走越远了。”
听闻此言，孟桥不由地低笑出声。
“笑什么笑，你当我是在夸你呢？”
“现在后悔了？”对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反被他的揶揄语气愉悦到了，“不过就算是后悔也晚了，谁让之前我想走的时候你不肯呢，现在就算你后悔了，我也不会放手。”
“后悔你个鬼，我这辈子大概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情，就是跟你结婚。”
受到孟教授的情绪感染，纪羡也微笑着回答。
“你突然空降，没有被人刁难吧？”
两个人说了半天没有营养的废话，孟桥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还好，今天几个演员都打了招呼，最起码表面上过得去，就是——”
想起最后散场的时候，男一号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善，纪羡略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就是什么？”
既然对方是自己最亲密的人，也跟剧组成员没什么关系，思忖了片刻最终他还是开了口：“就是那个男一号，似乎演技差了些，今天大概是被我压了戏，心情不太好。”
“不过也没有故意刁难，就是最后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太友善而已。”
纪羡生怕爱人担心，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那样还好，”孟教授继续苦口婆心，“你也不要太锋芒毕露了，低调一些总是有好处的。”
“我知道的，不管怎么说还有老谭两口子镇场，你放心就好了。”
见多了剧组里勾心斗角的破事，纪羡对此有些不以为然。毕竟自己只是扮演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应该不会有人故意跟自己过不去才是。
“你自己多注意些，周末没事的话我去探班，就这样吧，早点休息。”
刚想让爱人不要来回奔波，只是尚未说出口就被挂断了电话，纪羡略有不爽，闭上眼睛、抬头舒展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同样姿势而微微僵硬的身体。
“总感觉老孟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来越像我爸了。”
纪羡一边自言自语抱怨，一边向着宿舍走去，“好累啊，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美美地睡一觉……”
却忽略了身后，一个原本站定的身影趁着暮色仓促而过。
“什么猫三狗四都敢跳出来评价我的演技，仗着自己认识导演了不起？不找个机会收拾收拾你，恐怕还真把老子当成花瓶了。”
那人似乎对纪羡怨念颇深，语气中透露着几分狠辣。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B·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