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小青瓷

40、第 40 章 发现2

　　这些年，那些个皇子斗的厉害，朝堂上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皇帝老了，现在在治理江山社稷上算无功无过，但以后呢？自古以来晚年沉迷享乐祸害朝政的皇帝不在少数，难保现在这位不会跟先皇一样年老昏庸把持不住朝政压不住朝臣。

　　况且说句不好听的，谁也不知道老皇帝还能活个几年，与其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了的靠山还不如早早另寻新主。

　　皇帝的子孙缘来的晚，现在这些皇子各个都是风华正茂的人中龙凤，不是没有机会争上一争，若成功了，自己家族又能屹立百年不倒。

　　所以，有野心有权势的官员都纷纷站了队，剩下的要么只忠心朝廷皇帝换谁当都无所谓的中立派，要么就是想先观望清楚再下注的谨慎派。

　　在这个皇帝逐渐力不从心，朝臣又纷纷站队的节骨眼上，哪个皇子不去争？

　　即便看上去浪荡不羁的十一皇子，都暗地里对将军府频频示好，不是想不想争，而是现在的时势逼着这些皇子去争，不得不争。

　　有了文官的支持，他们自然就会把注意打到兵权身上，有的皇子想借此如虎添翼，有些皇子也想靠兵权增加筹码。

　　常将军感叹，生活就是一个圈，现在的局势跟先帝在位时的局势相差无几，只不过多了新旧贵族之间的相互对立，让局面更加复杂了而已。

　　他们这些领兵打仗的，不想参与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忠于皇帝忠于大璋，但私心里还是比较支持皇上与皇后所出的正统，只不过是因为有方府的前车之鉴一直没有明确站队而已。

　　但现在太子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他们很失望。

　　常将军捏紧手中的纸张，叠在一起的纸张被手指压出一条条皱纹，纸张上面罗列的条条是对太子血淋淋的指控。

　　天下闻名的巧匠鲁文成死了。

　　死在他刚打造出来的兵器的剑刃之下，就连所有参与打造这柄‘神兵’的工匠仆役全都横死，无一例外。

　　太子为了不让鲁文成再造出更多的神兵，便以祭剑开刃的名义，将整个参与制作这柄剑的所有人杀的一干二净。

　　甚至连做下这等罪行的痕迹都不屑于掩盖。

　　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自大狂妄？

　　他就那么有自信，他的对手抓不住他的尾巴？

　　还是说在太子的心里，那些工匠的性命如同蝼蚁，即便被发现也不会动摇到他一丝丝的权利地位？

　　这样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百姓，视百姓如蝼蚁的人，能担当得起做一国之主吗？

　　常将军在心里反问。

　　他对太子这个‘正统’产生了动摇。

　　同时，常将军也在愧疚。

　　如果不是太子为了拉拢他，投他所好，也不会特意去将已经隐退二十年的鲁文成找出来，那么那些人也不会被太子下令杀害。

　　所以他难受他在动摇，究竟该不该支持这个不将百姓放在眼里的正统。

　　于此同时他还在庆幸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次厮杀，见过无数的兵器在血液中蜕变成只求杀戮的邪器，否则他也不会发现这件神兵的问题，进而能够早日了解太子的为人。

　　或许他那些兄弟说的不错，这件事本就不该是他参与的，十七年前的方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继续支持太子，若以后太子继位，成了残暴不仁的暴君，他的良心无法交代，他愧对天下的百姓。

　　常将军靠在椅背上痛苦地揉着额头。

　　种种情绪袭来，让他难以处理。

　　现在这个时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夕，只要现在坐在那个位置的那位露出些许疲态，这些个皇子便会像是闻到血的蚂蝗疯狂的蚕食皇帝的血肉，更甚至是自相残杀。

　　他的使命就是护卫大璋的疆土不被侵犯，保护大璋的子民不被外敌残害，这些朝堂上的事情不该是他一个武将该参与的。

　　但是，常将军心底反问，若太子登基后，一个将自己百姓视作蝼蚁的天子，他会心甘情愿为他效忠吗？

　　他能将处于水深火热的黎明百姓视而不见吗？

　　常将军不知道，也不敢想。

　　正当常将军苦恼的时候，常蕴灵也到了书房，平常这个时候她爹不是在训练场就是在陪娘亲，突然一下子跑到书房倒是让常蕴灵一顿好找。

　　“进来！”

　　房里的将士都是习武之人，常蕴灵的到来瞒不过他们的感官，所以就在常蕴灵敲门的时候，常将军就让人进来了。

　　众人也一致不再谈论之前的事情。

　　常将军收起情绪，看到自己闺女啧啧称奇：“还真奇了，你这丫头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有什么事？”

　　满怀心事的她来到书房后又突然想起了方依依对‘神兵’的评述，不由分出几分注意力用余光瞟了几眼被常将军锁起来的剑匣，面对常将军的追问还是将注意力拉了回来。

　　复而注意到几个叔叔都在，她犹豫一下没避开几位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他们跟爹爹都是老将军的旧部，即便老将军死去方家没落，但这些人乃至整个将军府都是方家强力的后盾。

　　不是外人，不需要避着。

　　心里做出判断后，常蕴灵捋了一下乱糟糟的思绪，有头有尾事无巨细地说起跟方依依发现的方应怜死亡的疑点。

　　书房很安静，只有常蕴灵这个十几岁小姑娘稚嫩清晰的说话声。

　　坐在上面的常将军面不显色，站在常蕴灵身边的胡杰却早早捏着拳头咬紧牙关，目眦欲裂。

　　要不是猴子一直拉着，恐怕胡杰能直接冲出去找温子瑜算账。

　　少女的声音刚停止，胡杰已经按捺不住了，他甩开猴子紧紧拉住他的手臂。

　　“猴子你别拦我，老子现在就去找那温子瑜问清楚！”

　　“你别冲动，事情不是你想象那么简单，别打草惊蛇。”猴子拉不住胡杰，情急之下开口道。

　　常蕴灵错愕地抬起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果不其然，胡杰愣住了，他停下往外走的脚步，转过身瞪着赤红的眼睛怔愣道：“这么说你们都知道？”

　　胡杰没有问猴子，而是问了看着这场景无奈揉着太阳穴的常将军。

　　“爹爹，这事你们也知道啊？”常蕴灵错愕地向常将军求证。

　　面对眼前瞪圆着眼睛看他的两个二愣子，常将军险些气笑了，他好笑着回答“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都能发现的事情，我们行军打仗那么多年还会发现不了这些问题吗？”

　　胡杰正要说话，常将军转头打断胡杰，埋汰道：“也就你这个二愣子没看出有异常。”

　　“老大，你们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看我不抽死那姓温的！”胡杰不满道。

　　“告诉你有用吗？看你这横冲直撞的样子。”

　　猴子拍了拍胡杰的脑袋，把他拉回去。

　　胡杰跟他们这些大老粗相比，对方家的感情更特殊，胡杰是老将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孩子，可以说是老将军看着长大的，他对老将军不仅有敬爱还有别的将士没有的孺慕之情，加上咋咋呼呼的沉不住气的性子，若是让胡杰知道，恐怕会打草惊蛇。

　　而且即便知道了，抓不住背后主使，胡杰恐怕会一直难过颓废下去。

　　所以他们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先不告诉胡杰，等抓到背后那个人再一同跟他交代清楚。

　　只不过当时的他们也没想到距离方应怜死后那么久了，他们却没有一丝进展。

　　“当初我们也是发现时间对不上，猜里面有猫腻，偷偷往应怜身边伺候的人逐一排查，倒完全没有往温子瑜这边怀疑。”常将军解释。

　　温子瑜到底是靖威侯府的人，想要得到朝堂上的消息并不是难事，而且这十七年来温子瑜的痴情形象实在是让人太过于深入人心，所以即便知道方应怜的死有古怪也没有怀疑到温子瑜的身上，当时看到知道方应怜死亡后悲痛欲绝的温子瑜，即便是他们这些大老粗都感叹一句苍天无眼，活生生让这对历经诸多磨难的有情人生离死别。

　　这种刻板印象之下，他们根本不会怀疑到温子瑜身上。

　　但现在跳脱温子瑜痴情于方应怜的刻板印象，就常蕴灵的话来看，这个温子瑜的问题还真是有点大。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追查方应怜的事情却无一所获，现在看来是他们查错方向了，既然那边查不到什么还不如就温子瑜这边入手，常将军暗暗想着。

　　常蕴灵不知道常将军肚子里的弯弯绕绕，见常将军说完后便陷入沉思不再开口，她忍不住问：“那爹爹你们有查到什么吗？”

　　常将军叹了一口气：“无一所获。”

　　常蕴灵惊讶得快要跳起来：“爹爹来查都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吗？”

　　常将军看着咋呼呼的女儿，摇摇头，意有所指“消息能泄露，这恐怕背后的人来头不小。”

　　常蕴灵听罢沉思，当时圣旨是在朝堂上宣布的，即便再快，方应怜也不可能是在下朝后得到的消息，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要么是在宣布圣旨后还没有下朝之前，有人将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有可能是当日当值的侍卫太监之类的。

　　第二个就让人不敢深思了，若不是在圣旨宣布之后才走漏风声，那就只可能是皇上拟写圣旨之时到上朝之前的这个时间泄露的消息，但真的有人手眼通天，能窥探皇帝什么时候拟写圣旨，甚至连其内容又是什么都知道一清二楚？

　　意识事情的严重性，常蕴灵心里砰砰的跳着，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

　　是皇子，还是宫妃？

　　但废了那么大的劲儿，就为了方应怜？方家都已经没落了，幕后的人图什么呀？

　　常蕴灵越想越是一团乱麻，她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常将军起身摸摸常蕴灵的头，安慰道：“不用想那么多，天塌下来还有你老子在顶着。”

　　接着打趣常蕴灵，“平时你精的跟猴似的，那丫头哪来的武功，你也不问问。”

　　常将军说的那丫头就是方依依。

　　放下心的常蕴灵撇撇嘴：“这不是依依自己的事儿嘛，她不肯说，总不能逼着她说……”想了想，瞪着眼看向常将军，“你该不会怀疑依依吧？！”

　　这下子常蕴灵就急了，忙解释道：“说不定也是凑巧……而且，依依都没打算瞒着我们，肯定没有问题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既然没问题咱们也没必要追究那么多……”

　　“行了行了！”常将军打断常蕴灵的喋喋不休，“你爹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见过的好人恶人数都数不过来，那丫头怎么样还不需要你来给我判断。”

　　常将军把常蕴灵往外推，“告诉依依那丫头，温子瑜那边我会让人尽快调查一遍，老太太那边看看能不能先拖一下。”

　　若温子瑜真的有问题，那真的冥婚，方应怜九泉之下怕是不能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