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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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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室,洛宁海平静换下身上的湿衣服,然后回客厅去收拾。
客厅里莫文锋已经吐了半桶,坐在地上靠着桌脚叫诸辰给他倒水。
诸辰则缩在沙发与茶几中间的位置里,抱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洋酒打嗝看电视。
这两人此时的形象实在过于沙雕,与刚进门时的斯文精英气质简直天差地别。
洛宁海忍着心里的吐槽,把诸辰搬到沙发上,拿走他怀里的酒,给莫文锋倒了一杯水后,不再管他俩,埋头打扫起卫生来。
好在只是饭桌和桌子周围比较脏乱,需要打扫收拾,其他地方不用动。
碗筷收到厨房洗干净放进消毒柜,然后回到客厅把地面反复擦了三遍才完事。
诸辰这时已经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莫文锋则已经不在客厅,找了一阵才发现他钻进秦阳房间的浴室洗漱去了,而秦阳,已经睡下。
嘴角的伤口随意贴了一张创可贴。
不知道人是否有真的睡着,房间里的冷气很足,洛宁海从衣柜里拿了两条空调被出来,一条盖在秦阳身上,另一条拿去客厅给诸辰。
最后将空啤酒瓶和洋酒瓶拿到门口去堆着,明天一早带出门扔。
做完这些客厅地面的水汽已经蒸发掉,于是关上阳台和厨房的门,打开空调。
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深夜时分洛宁海疲惫走进浴室。
感觉今天过得好漫长。
仰头对着头顶的花洒,闭上眼,任温热的水花打在脸上。
今后要何去何从,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
只是麻木地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刚出狱那段时间,他想过好几次自,,杀。
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也不知道未来的方向。
到滨海来,是他最后一次给自己的救赎之旅。
如果还是不行——
或许是人生差到极点之后的一次反弹吧,他幸运的碰到了秦阳。
这个人,跟他过去人生中碰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甚至和那些监狱里的狱友也不一样。
那些人,只让他看到人性中黑暗的一面。
罗恩,安蝶,晓风,在短暂的和睦相处后,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了面目狰狞的野兽。
还有,在监狱中教授他营销管理学和公司运营实战操作的老师,陆荆阳,他也是贪婪而自私的。
在秦阳身上,洛宁海没有看到那些令人作呕,又令人惧怕的东西。
他有一个自由而干净的灵魂。
而,自己是肮脏乌黑的。
会给他带来不幸和厄运。
所以,不应该与他走得太近。
低头,张开手,看着水花在掌心飞溅,仿佛看到那温热黏腻的猩红色液体滑过手掌,如流水一般流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心脏传来紧缩的疼痛窒息感,洛宁海将热水换成冷水,强迫自己停止对过往的追忆,双手捏成拳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
燃烧的疯狂情绪在冷水的冲刷下渐渐归于平静。
脸色在水流中慢慢变得苍白,只余一张殷红似血的嘴唇痛苦地微微颤抖着。
许是原本平静的生活在今天有了些许波折,晚上躺下后洛宁海睡着不到一个小时便被噩梦吓醒,之后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睡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过往就像滚烫的开水在脑中沸腾,烫得他心不宁,神不净,几欲陷入疯狂。
无奈之下,只好起身离开房间,穿过客厅,经过打着呼噜的诸辰身边,打开阳台门。
夜晚凉爽的风拂面而来,总算让脑子里混乱纠结的东西被平息。
洛宁海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滨海的夜空是不眠的,远处在霓虹灯照耀下昏黄一片,长龙一般的地铁线穿梭在林立的高楼之间。
这是一座热闹喧嚣的城市,热闹、拥挤到会让人忽略掉个人的挫败,而只是随着洪流一般的人潮冲向某个地方。
所以,到这座城市后,除了最开始的几天和今晚,洛宁海其实很少做噩梦,大多数时候他过得很安宁,因为周围有许许多多和自己一样渺小忙碌的人,他们也流浪在外,居无定所,自己跟他们并无不同。
楼下传来虫鸣的声音,宽大肥厚的棕榈树叶在晚风之中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记得前两天天气预报说最近会有台风,但是看这两天的天气,风和日丽,并没有什么台风天的预兆。
或许台风已经掉头去别的地方了吧。
不知道在阳台站了多久,脑子里狂躁的东西随着夜色越来越深而逐渐变得昏沉迟钝,天边昏黄的灯光似乎消弭了许多,夜空渐趋黑沉。
背后突然传出拉门滑动的声音时,洛宁海也只是反应迟钝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再次转身看着楼下的路灯发呆。
“睡不着?”
睡了好几个小时,身上的酒气也未散尽,诸辰出来后靠在阳台另一侧栏杆上,叼了一根烟在嘴里。
洛宁海扭头看着他点燃烟,嗯了一声,便不再搭理。
诸辰似乎也只是出来抽烟,并没有继续搭话。
等到烟抽到一半,夜风似乎越来越大,诸辰才再次说了一句:“你跟他不合适。”
也不管洛宁海有没有听自己说,诸辰顿了一下后再次道:“疯子跟我都查了你的底细。”
“我们并不是歧视你们这些坐过牢的人。”
“秦阳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其实都没关系,大不了等将来老了,我跟疯子养他。”
“只是,你不行!”
“秦阳他啊,就适合找一个跟他一样没心没肺的人一起过日子。”
“而你——”
复杂未明的身世,仿佛厄运之神眷顾的命运。
这样的人跟秦阳之间原本就不应该有交集点。
说到这里,诸辰将手里还剩半截的烟头弹到地上,起身抬脚将烟头碾碎,对着夜风之中一动不动站着的洛宁海说了最后一句:“别再招惹他。”
“早点睡吧。”
身后再次传来拉门滑动的声音,但是没有再次关上。
远处高楼之中亮着的灯越来越少,夜,越来越深了。
良久之后洛宁海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应了一声:“好。”
洛宁海和往常一样,六点醒来,去楼下买了三人份的早餐,简单整理打扫好房间后就背上背包下楼。
从住的地方到上班的地方跑步一个半小时。
这对已经跑了三个多月的洛宁海来说,不算什么。
七点左右出发,八点半左右到公司,可以在路上看到这座沿海城市醒来的过程。
跑进公司所在的那条小巷,远远就看到门口停着某团外卖员的电动车。
这么早就来送东西?
洛宁海跑到公司门口的同时外卖员也已经从车上下来,露出背后一大捧湿漉漉的玫瑰花。
美团外卖员原本准备打电话了,但是看洛宁海在公司门口停下来,于是把花从车上抱下来,问:“你好,你们这里有个叫洛宁海的人吗?需要他本人签收一下这束花。”
“我就是。”洛宁海满脸疑问,看着外卖员将花递到自己怀里,然后拿出花店订制的签收便签,说:“麻烦请签一下字。”
“请问是谁送的?”
外卖员奇怪看他一眼,说:“我怎么知道。你看下里面有没有明信片之类的吧。”
“赶紧签哈,我这还有别的单要送呢。”
没办法,只好先做签收。
送走外卖员后,洛宁海才仔细看怀里的花束,清一色的红玫瑰,估计有二三十朵,都是半开的状态,花苞也很新鲜,抱在怀里还能感觉到一股冷气,看样子应该是刚刚空运到达的。
谁这么大手笔啊。
终是在花朵中间找到一张很小的明信片,上面手写了一行字,“祝你渡过愉快的一天。”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也没留名字。
在公司门口站了不一会儿,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到达,看到他手里捧着那么一大捧漂亮的玫瑰花,都好奇凑过来问。
洛宁海只好把花分给几个女同事后才打开公司门让大家进去。
秦阳到公司的时候大家伙都还在猜是谁送的花,瘦猴几个人特地发信息把秦阳叫到仓库后面去,问:“老大,你跟海哥,成了?”
“星期六聚餐那个晚上成事的?”
“果然酒能壮胆,老大,厉害!”
昨晚被洛宁海推开还咬了一口,秦阳被几张八卦的脸围着,原本就不甚明朗的心情更加烦闷,把几个人推开,“成什么成?”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嘶——”一不小心扯到嘴角的伤口,秦阳立刻抬腿踢了那几个人一人一脚。
瘦猴几个人闻言脸色一顿,纷纷在心里叫苦,“不是吧,老大,不是你?”
“那是谁送了那——么大一捧红玫瑰给海哥啊。”
李良张开手臂夸张地比了一下,说:“估计得有百来朵呢。”
“什么玫瑰花?”秦阳一听就炸了,“谁他娘的送花给洛宁海了?”
“不知道啊!”
几个人张大嘴巴,睁大眼睛无辜望着他。
懒得跟这群混不吝的纠缠,秦阳大步穿过仓库冲到洛宁海的办公室门口,但是没敢马上推门进去,而是唰的一下停在门口做起心理建设来。
“口气不要太冲,别把人吓到了。”拍拍胸口自言自语道,然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
跟在他后面急刹车的几个兄弟见状倒吸一口冷气,不约而同道:“老大,你这样像是要吃人一样,要不你还是去喝口水缓缓再去盘问海哥?”
“……”
堆在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秦阳回头,对那几个人咬牙切齿,“你们几个很闲吗?现在几点了,还不去上工?全部等着扣工资?”
一听要扣工资,几个人立马转身跑了,“别,老大,我们马上出发。”
“我车就停在外面,马上去送货。”
等身后的人散了,秦阳才铁青着脸准备推门,门在这时却从里面打开了,出来一个怀里抱着文件夹的小女孩,小女孩看到他立刻扬起甜甜的笑容,“老板,早啊。”
“啊,早~”
短时间内表情变化太多,秦阳差点不会摆表情了。
侧身让小女孩离开,然后走进洛宁海的办公室。
自从招了陈姐他们进来后,洛宁海的办公室就改成的公共办公室,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坐着仓库管理员,财务会计,出纳,跟单员,客服,看起来实在拥挤。
不过此刻办公室里被一阵阵花香包围,几乎人人办公桌上都插着几只漂亮的玫瑰花。
洛宁海桌上也有两支,是秦阳进来前陈姐帮忙摆上的。
“哟,今天什么日子,谁给大家买的花啊?”
说着走向洛宁海。
陈姐笑了笑,说:“我们沾洛宁海的光,花是送给他的。”
秦阳在洛宁海的办公桌前停下,伸手摸了摸那两朵还没打开的花,问:“洛宁海,今天是你生日?”
洛宁海原本在跟站在一旁的会计对账,闻言抬眼看了看秦阳,摇头:“不是。”
见他满眼红血丝,脸上也有疲惫之色,秦阳心头的火气顿时偃旗息鼓,换了逼问口气,装作不在意问,“那谁这么无聊,无缘无故送花?”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客户送来表示感谢的吧。”
要表示感谢,干嘛不定个花篮送给公司啊,送给你个人算什么意思。
瞧着面前两朵硕大的玫瑰花刺眼得很,秦阳干脆将其拿起来,“正好,我办公室什么都没有,这两朵花就放我那里去吧。”
“好。”洛宁海正忙着对账,没空搭理他。
秦阳心里这才彻底消火,拿着那两朵玫瑰花转身离开洛宁海的办公室,出了门就把花扔进了垃圾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