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眠》塔祈

3、三

　　路的尽头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没到秋天还是绿的，戚栎在这棵银杏下停下了，跟在后面的纪青空也停下了。
　　“路得记。”纪青空抬头看着银杏问道“这吗？
　　“嗯，就这”戚栎趁着说话间已经推门走进了店内，店里开着的冷气正一丝丝的往外冒，打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纪青空有些奇怪，这里其实离淮江六中并不近，对他们来说甚至有些远，这店除了门前的一棵大银杏，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于是他多嘴的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在这儿？”
　　“啊？”戚栎像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笑了一声：“你不记得了？以前咱们也来过。”然后便不说了，侧身进了门。
　　纪青空观望了一会儿，实在记不起来，也和戚栎一起进去了。
　　“陈叔!”戚栎熟练的喊了一声。
　　“哎！”没多久，一个大叔从后厨走出来，他看见是戚栎也开心的喊：“哟，小七来了!是开学了吗，好久没见你了。”
　　“嗯，升高二了，暑假得上个快班，得跟上进度。”戚栎一边回答一边看着墙上贴的菜单。
　　陈叔也接上他的话茬：“是啊，高中累呀，我见你又瘦了吧，当时你哥也是，赶上高考，又正在长身体，我就看着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每天能给他煲个汤，哈哈，小七这次你来了，可别客气，多吃点，我请你哈。”
　　戚栎笑了：“我深哥他争气，考上个这么好的大学，没让您白费，嘿嘿，我就不比他，今天用不着您请，有人请。”说完就指了指身后的纪青空。
　　陈叔这才瞅见戚栎身后一言不发的纪青空，笑着忙问道：“哟，这位小哥叫什么呀？”
　　纪青空有些窘迫，不知道这话题怎么莫名其妙就扯到他身上了，淡淡的开了口：“纪青空。”
　　“纪青空，好名字呀。”陈叔拍了拍桌子。
　　纪青空听了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正想礼貌的回句谢谢。戚栎突然抢去了话语权，回头笑着跟他说：“你可别信他，我刚来的时候，他也这么跟我说的。”
　　陈叔听了，拿起手边的毛巾就要抽他：“小崽子，点你的菜吧。”
　　戚栎嘻皮笑脸的看了一会儿，问道：“拌面，行不？”
　　纪青空仍是极其冷漠的回了一个：“嗯。”
　　“陈叔，两碗拌面，一碗不加香菜，一碗多加香菜!”
　　“好嘞！”
　　没过多久，两碗拌面就被端了上来，戚栎看着那碗绿油油的拌面，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边拿筷子一边说：“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偏偏喜欢吃香菜，除了我，还有谁能忍受你呀？”说完还拿着筷子戳了戳自己的面。
　　纪青空一边拌面一边说：“也不知道你有什么优越感。”然后嚼了一口香菜。继续说：“咱俩彼此彼此。”
　　戚栎也不气，陪着笑，看着他，问：“好吃不？”
　　“还行。”
　　戚栎听了颇为满意：还行，那就是不错喽。然后心满意足的低头吃面。
　　吃了一会儿，戚栎总觉得差点什么，手往桌上一摸，这才想起来没水，这原本还没啥事儿，这一想起来，总觉着有点噎，于是他下了位置，走到冰柜旁，打开柜门伸手拿了一厅啤酒，想了想又放下了，把手挪到两瓶农夫山泉上问：“渴不渴，喝什么？”
　　纪青空一碗面上的香菜快被他扒完了，陈叔在一旁瞪眼瞧着，他听到戚栎的话，抿了抿嘴，想了一会儿说：“啤酒。”
　　戚栎摆在农夫山泉上的手顿了一顿，有些惊讶地回头问：“啤酒？”
　　“嗯，啤酒。”纪青空又高冷的丢过来三个字。
　　陈叔听了在旁边劝阻道：“下午还有课吧，小孩子喝什么酒？不喝不喝。”
　　戚栎盯着纪青空看了一会儿，笑了，一边伸手去拿啤酒，一边说：“小什么小，不小了，都快18了，下午他军训，我没课，喝。”说完，顺手从冰柜里掏出了两厅雪花。
　　纪青空听完撇了他一眼，见着他手里拿了两厅雪花，撇了撇嘴说：“不要雪花。”
　　“啊？”戚栎没听清。
　　这下纪青空不看他了，低着头扒拉着面含糊的说：“青岛好喝。”
　　这下戚栎听清了，无奈的笑着说：“这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吗？”
　　纪青空听了皱了皱眉头，往嘴里扒拉一口面，狠狠地说：“不一样。”
　　戚栎听了，低着头看着手里捏着的雪花，砸吧砸吧嘴，摇了摇头，一脸可惜的说：“哎，别怪我，纪哥不想喝，你们我也没办法呀。”然后把它们轻轻地放回了冰柜，又顺手捞出两厅青岛，一手拿一个，高高兴兴的回到了座位，“啪”的一声，把一听扔在了纪青空面前，一脸痛恨的指责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事儿这么多，知不知道‘雪花宝宝’刚才是怎样恋恋不舍的从我的手中回去的，你知道他不能被别人喝掉，有多痛吗？”
　　“我……”纪青空看着他一脸戏精样，
　　忍不住想开口打断。
　　戚栎却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接着自己的话茬，咬牙切齿的痛恨道：“不，你不知道，纪青空啊纪青空，你没有心，我真是看错你了。”
　　“纪青空，你是不是没有心，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我真是看错你了。”
　　不知怎么，这句话就突然浮现在纪青空的脑海里，夹杂着的是一张红着眼睛歇斯底里怒吼着的脸，纪青空忍不住停下筷子，抬头对上的是一张假装痛恨眼底却躲着狡黠的面孔，与记忆里一般无二等那张脸。第二次从同一个人嘴中听到这句话，纪青空有些激动，没忍住脱口而出：“我没有!”
　　说完后，纪青空看到戚栎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突然有些羞耻。于是，在尴尬的氛围中，又默默地低着头，挑着面。
　　戚栎也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却真的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又踩中了他的雷点，刚才路上那句话是，这句话又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抬头看到正默默挑着面的纪青空又笑了，以一种受了委屈的语气说：“纪哥架子真是大了呢，开个玩笑都不行，嘤嘤嘤。”
　　纪青空听了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偷偷的撇了一眼，正好看到戚栎的坏笑，不服气的说了一句：“我，没有。”
　　戚栎见纪青空又被自己成功哄好，心里一种莫名的骄傲感油然而生，内心虽然波涛汹涌，但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脸正经，于是，小七一脸正经的又哄：“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又顺手打开了纪青空的啤酒：“纪哥，喝。”
　　不过他倒也没有让纪青空喝多少，戚栎估摸着纪青空快喝下一半时，一把把啤酒抓了过来，说：“虽然这喝酒我不知道你是在哪里偷学的，但我也没有禁止你喝，是不是。”他看着纪青空一脸怪异的表情，继续厚着脸皮往下说：“这虽然我没有禁止你喝，但喝酒伤身，而且我听王志鹏说你还生着病，所以更不能多喝，对不对？行，就半瓶，不准再喝了。”
　　纪青空听了一脸无语，想了半天，终于决定回两个字：“浪费。”
　　戚栎听了更高兴了，他像相声演员一样，此刻他就要抖出之前埋下的更大的包袱：“哈，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来，哥替你喝。”说完便往嘴里兑了一口，接着又顺手把自己那瓶没开封的往冰柜里一扔。
　　纪青空：“……”
　　陈叔：“我……”
　　吃顿饭就像是看了场相声一样，倒也是物超所值。
　　到了最后陈叔也没让纪青空付钱，而这场饭过后，纪青空居然莫名其妙变得有些开心。
　　戚栎让纪青空在外面等自己，而他则在屋里叮嘱着陈叔注意身体，有事儿打电话。
　　现在还是好热，戚栎一推开门便感觉到一股热意袭身，他环顾四周，想找纪青空在哪，绕了一圈，却见那人正坐在银杏树下的秋千上，那秋千他还记得，是小时候陈叔带着陈深和他一起做的，只是那时他太小，根本没帮上什么忙，深哥也只光顾着跟他玩了，与其说是一起，倒不如是陈叔一个人做的。
　　陈叔做完后，还想着再做一个，他俩一人一个，也不会为了争抢而打架，但因为有事儿就一直拖着，而现在倒是有时间了，只是现在陈叔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怕是再不可能做一个了。
　　戚栎看着秋千上正在晃荡的纪青空，笑着走了过去：“好玩吗？”
　　纪青空听到了戚栎声音，扭头去看他，见到戚栎正笑着看他，也笑着回答：“好玩。”
　　有可能是夏日灼人，照的人脑袋晕乎乎的，戚栎认真的盯着纪青空的脸说：“纪青空，咱们重新开始吧。”
　　“啊？”纪青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戚栎咽了咽口水，盯着纪青空眼睛郑重的说：“咱们重新开始吧，一年前阳台上那件事，你就当全都是屁话，就当我傻逼，我那天说的什么话都不算数，行吗？。”
　　戚栎又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的说：“你要是不愿意，我……不会逼迫你……非要和我……”
　　纪青空低下头，静静的听着，过了半响，就在戚栎觉得他不会再回答，正想着以后怎么死皮赖脸继续缠着他的策略时，他突然说话了。
　　“好。”
　　“啊!”戚栎震惊。
　　“我说‘好。’”纪青空脸红的低下了头，高冷的说。
　　“啊!你也好，我叫戚栎，今年十七，就读于淮江六中，高二一班，学霸一枚，现仍单身，长相帅气，家里没有包办婚姻”然后还给了纪青空一个wink，自恋道：“要不要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