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眠》塔祈

2、二

　　纪青空，这个名字对戚栎来说居然有点陌生了，什么时候开始的，纪青空对于他而言居然有点陌生了……
　　夏天，还是个夏天，很炙热，戚栎还记得那个夏天热的与往年大不相同，于是他刚结束新课结业考试，就多绕了两步路，去校门口买水，那时正在喝水的他根本没有想到，两秒钟后的转角，他会撞上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纪青空。
　　真的是。
　　戚栎有点头疼，他转身想走，但看着那个在阳光下站的很挺拔，白的泛光的男孩，突然又不想走。
　　夏天的阳光很闪耀，闪耀到云朵有些看不下去了，它遮下太阳的一角，想为少年们挡住一丝光亮，但似乎不行，阳光还是从云中露出自己的光辉，直直的打在少年人的脸上。
　　戚栎看着纪青空的侧脸出了神。
　　真是奇怪了，既然都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就这短短几秒，戚栎明白了，他想见纪青空，就……特别想见……
　　戚栎看着远处的男孩与一年的那个身影重合了起来，这一年男孩长高了，好像又瘦了……但还是很白，很帅。看着看着突然又笑了。
　　回来了……挺好的。
　　王志鹏分完水，环顾四周发现戚栎正在树阴底下露出痴汉的笑容，顿时明白了，而教练也让他们解散赶紧滚去吃饭，于是王志鹏立刻跑过去找老大:“哥，你这是……看上那个妞了？嘿嘿！”
　　戚栎看着王志鹏的贱样会心一笑，抬手就是一击:“看上你妈！”
　　王志鹏莫名挨了一击，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学乖了，站在大哥身侧不敢说话。
　　突然，戚栎侧身搂住他的肩，往远处一指:“喏，那个最帅的男生，呐，就最白的那个，几班的，我看别人都走了，他留着干啥？”
　　王志鹏眯着眼找了一会儿，讪讪开口:“哦，他叫，纪……纪青空，应该是七班的，今天轮到他们七班收拾场地了，哥，刚才我看你分到高二一班的吧，你教室就跟他挨着 ，话说今天这水，原本轮不到我搬的，但他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刚才没来，这水才轮到我搬的……额，他应该是刚下来，身上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
　　“七班的……”戚栎呐呐道。
　　“是，是七班的，老大，我六班的。”王志鹏不问自答。
　　戚栎看着王志鹏一脸嫌弃:“你咋还在啊？”
　　王志鹏:“……”
　　“滚滚滚，滚去吃饭去，我提醒你，再晚一点，你就只能抢盘子吃了。”戚栎体贴的催促让他赶紧滚。
　　王志鹏无语，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走前却还是答了一句:“好嘞，哥，我走了。”
　　王志鹏走后，戚栎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还处的纪青空看，纪青空和几个留下的同学正在捡操场上留下来的矿泉水瓶，由于瓶子不少，捡着捡着总会有瓶子从怀里溜出来，但手边没有袋子，纪青空只能弯下腰蹲下来捡起瓶子再放回怀里。
　　夏天虽然时不时有微风吹来，但似乎这风只是夏天的一个小标点，这里充满的还是炙热，还是感动。
　　戚栎这个位置就很巧妙，每次纪青空蹲下来，他总能看到少年白净的锁骨，和上面滚动的汗水。这就很微妙，戚栎想。他看着瓶子再一次从纪青空怀里滚下来，终于忍不住了，舔了舔嘴唇，大步朝纪青空走去，然后弯下腰把瓶子捡起来放在自己手里。
　　纪青空正捡着瓶子，见有人帮忙，以为是同学，低着头一边捡瓶子一边说了一句谢谢，又见同学把瓶子往自己手里塞，抬起了头，想说一句，没事儿，我来。但见到了眼前的人却当场愣住了。
　　戚栎见纪青空愣住了，调笑的:“怎么是哥太帅了，看傻了吗？”
　　纪青空听了，一下子把头低下了，虽然刚才戚栎是笑着跟他说话，但他还是忘不了一年前的那个被烛火和红霞染红的天台。
　　都是他，也一直是他……
　　纪青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扣着瓶子，这点小动作都被戚栎收在了眼底，戚栎笑了，紧张吗？臭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静静的，就这么相顾无言，戚栎默默的帮纪青空把场地收拾干净了，纪青空见场地干净了，不知道说些什么，舔了舔嘴，半天憋出了一句话:“谢谢，去吃饭了。”
　　话语极其冷淡，内容极其突然，以至于戚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他见纪青空转身要走，下意识的拉住了他的手，纪青空却一下子把手挣脱了。戚栎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这样防备自己，心里的怒火一下燃起来了。
　　“呵，怕我把你吃啊？”
　　纪青空今天见到戚栎原本就有一个种说不上的感觉，现在听他这么一吼，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气又委屈，纪青空强压着心里的怒火，淡淡开口:“对不起，我能走了吗？”
　　戚栎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但又觉得理亏，不想让纪青空就这么走了，于是撒起了泼:“不不不不行，那你这么对我，总得给我点补偿吧，呃……这样吧，你陪我吃个饭，这事儿就暂且翻篇了。”
　　纪青空想了想，恩准了:“行，走吧，去食堂。”戚栎震惊了，喊到:“去个屁食堂啊，现在去吃什么啊，盘子么，现在去连盘子都吃不到了呀，再者，你请人就去食堂吃饭？”
　　纪青空叹了口气，想着屁事儿真多，嘴里却还恭维着:“去哪，你说。”这下戚栎开心了，笑着连说:“走，哥带你吃肉去！”
　　既然话都这样撂下了，这不去也不行了，虽然纪青空早就想到估计得离校，但看着面前高大斑驳却又充满历史气息的墙面时还是忍不住多嘴的问了一句。
　　“咱们，翻墙？”
　　戚栎环顾四周，确定在这里翻墙不会被拍到后，坦诚道:“嗯。”随后还好奇地摸了一把墙面，一层灰……
　　“看来这里很少有学生翻墙啊，啧，没有灵魂。”戚栎把手伸到纪青空的面前感叹道。
　　“……”
　　戚栎见纪青空一脸冷漠，并不想理他的样子，心里突然又有小情绪了，一边翻墙一边默默的嘀咕道:“为什么翻墙，不都是为了等你，不等你，我早就出去了，从大门，哪里还用得着翻墙，现在陪你翻墙，你倒是一连亏了的样子，哼……”
　　“……”
　　纪青空听到了。
　　纪青空准备开口。
　　纪青空正在组织语言。
　　纪青空开口了！
　　“我都听到了。”
　　戚栎觉得好笑，组织了半天语言，就为了说这一句话？
　　“你都听到了又怎样？我就故意说给你听的。我说的就你。”
　　纪青空看着已经爬上墙头的戚栎担忧道:“好好爬墙，小心掉下来。”
　　顺利着陆后，戚栎还是没有想放过纪青空，一路上小嘴叭叭的，各种骚扰，纪青空就跟着戚栎，也不回话，跟个木头一样，惹得戚栎有话没处说，一点都不痛快，终于戚栎忍不住抱怨了句:“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纪青空愣住了。
　　这么快就又听到了这句话，纪青空感叹道，于是他笑了笑，看着戚栎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问道:“那我变成了什么样子啊？”
　　“我喜欢的样子啊！”戚栎丝毫不示弱，也盯着纪青空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回答，之后便是一片寂静，安静到纪青空信以为真，想要拒绝时，戚栎却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嘲笑道:“哈哈，入套了吧，我就不信了，还有我撩不到的人！”
　　纪青空愣了愣神，但看到戚栎无情的嘲笑时，发现自己真的被套了，他咬了咬牙，想放句狠话，想了半天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他咬着牙恶狠狠说:“太土了。”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便引起了某人的强烈反对:“哪里土了，这叫潮！是你不懂。”
　　“……”
　　夏天的风正吹着，裹挟着一股水乡特有的气息，天上的云正飘着，夹杂着一种家乡特有的熟悉。
　　戚栎带纪青空走的路，也一丝丝的让纪青空模糊的记起了之前。纪青空望着前方还看不到尽头路，打断正不厌其烦的骚扰自己的戚栎:“前面是不是……咱们的初中。”
　　被打断的戚栎听到了这句话，有些讶:“啊，你还记得啊！是咱们的初中，嗯……但你后来没参加中考，连毕业证书都是后来别人来取的，我还以为……”
　　说到这里戚栎却顿了顿，他想问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在他的嘴里溜了个弯儿，又被他咽下了，然后像没事儿人一样，开玩笑:“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
　　纪青空看着他还是笑眯眯的双眼，心里突然不太舒服，总觉得戚栎还有什么问，但只是轻声地回答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之后，两人皆很有默契的相继无言，像是一阵风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后，平静过后又自觉的将它揩去，留下的，是更适合当下的安静。
　　或许是夏风吹的撩人，戚栎看着纪青空的侧脸，嘴角开始不自觉的上扬：“谢谢你。”
　　“嗯？”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