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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浮华梦碎 一把刀直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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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繁华一朝落尽,司马兄弟的队伍攻入皇城之中,守卫皇城的精兵强将们恪守本分,正面迎击,耗尽着江左的最后一丝气数。
司马弘阔别皇城已近二十载,对于皇城的记忆仿佛一下子就拉回到司马家最为鼎盛之时。再次置身皇城之中,恍如隔世,虽有不知今夕何夕之感,却又觉得一切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在沈温治理下的建康城杳无生机,阴郁异常,全然没有当年司马朝的气魄和统治力,让司马弘生出无限的感慨来。
谢渊也在参战的队伍之中,但是战局已经没有什么悬念,守卫皇城的众兵士们也只是在负隅顽抗而已,这时谢渊便从战局中悄然而退,往着皇城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谢渊骑马绕向后宫的方向,各宫门皆紧闭,谢渊一一掠过,最终停在了王皇后的宫门外。谢渊下得马来,推开宫门,立刻就看到了佟雷的身影。佟雷和谢渊打赢胜仗归来后,没有接受明帝的封赏,而是毅然决然地回到王皇后身边,做她的影子武士,守候她的安危。在这建康城危在旦夕的时刻,佟雷依然对王皇后不离不弃。
佟雷见谢渊到来,向谢渊行礼道:“谢将军,您也进城来了,外面战况如何?”
谢渊慌忙问道:“你先别管外面的战况了,为何不带着皇后逃离宫中?起义军就快要杀到后宫中了!”
佟雷似有难言之隐,不知当说不当说,把谢渊的最后一丝耐心也给磨灭了。谢渊这就要推开佟雷,进到宫内,被佟雷阻挡道:“谢将军,不是我不带皇后走,是皇后她不走,非要陪着皇上。但皇上一听战况不利,便把自己关在书房内,谁也不见,皇后已经在书房外跪了一天一夜了,身子吃不消昏倒了,我刚把她带回来不久。
不论我怎么劝她,她也不听,非要与皇上同生共死,不然谢将军您去劝劝她吧。”
谢渊紧皱着眉头,默默点了点头,便走入宫中,寻觅着王皇后的身影。王皇后正坐在后院中,看着宫中盛放的牡丹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谢渊忽然闯入,似乎打扰了皇后的雅兴,皇后脸色突变。
“佟雷,马上把谢渊拿下!”王皇后一声令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佟雷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呆滞了几秒,并没有行动。
“你是耳聋了吗?我说让你拿下谢渊这逆臣,你为何不听?”
王皇后并没放弃,愤怒的眼神直视着佟雷,怒火从眼中喷出,但佟雷依然没有行动。
谢渊见状,跪在王皇后面前,说道:“皇后息怒,我是来护驾的。”
“护驾!?哈哈哈哈,一个逆臣要来救我,可笑至极。我王淑燕若是被你救了,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谢渊正欲解释,王皇后冷笑道:“好啊佟雷,我现在说话你也不听了,你是看我江左政权要易主了,要欺负到我这个皇后头上了!”
谢渊插嘴道:“皇后,您为何要在明帝这一棵树上吊死呢,看清时局才能帮助您克服万难,在今后的时代立足啊。”
王皇后忽然正色道:“要我苟且偷生,还不如让我死。谢渊,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本不是同道人,莫求结缘了。你我缘分已尽,你走吧。”
谢渊见王皇后心意已决,心中万分痛苦,不禁回忆起之前皇后对自己的万般好来,继续说道:“皇后,你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王大人知道您困守这深宫之内,不知道会有多么心疼。我带您从密道中逃走,把您送回王家,保您平安,就算我对您的知遇之恩的报答吧。”
王皇后紧闭双眼,并不想再搭理谢渊。佟雷乖巧地守候在王皇后身边,寸步不离,充满绝望的眼睛看向谢渊,似乎在示意谢渊赶快离开,别再做无用功了。
谢渊朝着王皇后磕了好几个响头,恳求道:“皇后,您执意要陪在明帝身边,这我认了,但是求您放佟雷一条生路。”
王皇后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静静地呆坐着。谢渊见状便看向佟雷,佟雷摇了摇头,甩开了谢渊,决绝之情让谢渊终身难忘。
无奈之下,谢渊默默地离开了皇后宫中。他脚步沉重,心情无法名状,在这个时刻他才明白了何谓真正的绝望。你明明伸手便可救之人,明明对你有恩之人,你却无法掌控他们的生死,只能看他们脱离你的生命,远离你的生活。
明帝仍然在书房中呆坐着,听着屋外的厮杀声漫天,他明白他的日子已然不多了。他披头散发的走了出来,拒绝了身旁贴身下人的服侍,向着城楼的方向走去。
以前口口声声说爱她的静妃,支持他当皇上的陈舒言,都离他而去了。他爬上城楼,想要从楼上跳下来,摔个粉身碎骨,好歹证明他在这个皇城里活过。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皇上,皇上!”王皇后呼喊着他的名字,向他奔来。明帝看着他的皇后,这是宫里唯一一个没有抛弃他的人,而这个人曾经因为他的多疑和猜忌,让她无数次的哭过和恨过。
王皇后跑到明帝面前,抱着他的腿,不愿放开。
“我的死期将至,我不愿拖累于你,你走吧。”明帝灿灿地说。说罢,轻轻地推开王皇后,想要独自面对死亡。
王皇后的眼角渗出了泪滴,她从地上爬起来,挡在明帝面前,说道:“我不走,你是我的夫君,我愿意跟你一起死。”
明帝看着他的正宫皇后,想起了她嫁给他时候的清纯模样,而此时的她已经开始有些苍老了。想起了她给自己表演龟兹乐舞时的俏丽,想起了她为自己舍弃的一切。当国家都抛弃了他,这个女人却一直守候在身旁。这座城,这个人,好像是自己人生中最后的绝景。
明帝牵起王皇后的手,两人在城楼上漫步,看着皇城内战火弥漫的景致。让人欣慰的是,战事只发生在皇城中,城外的普通百姓并未受到牵连。
明帝突然感觉到,他的困惑,他的哀思,他对这个国家的手足无措,可能是他的心被这皇城锁住了,被权力捆绑住了,被看不见的命运扼住了喉咙。不成功,便成仁。
明帝忽然开悟了,对王皇后说道:“燕儿,你这一生嫁给我有没有后悔过?”
王皇后摇摇头:“因为嫁给了你,我从王家的一个普通小姐,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这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谢谢你,给了我与常人截然不同的人生。”
明帝禁不住流下了眼泪,与王皇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当司马弘的大军攻破外城,想要停止厮杀,逼明帝就范的时候,却只在城楼上发现了明帝和王皇后已经冰冷的尸首。谢渊走到王皇后的尸体旁,替她抚上了双眼。明帝和王皇后手牵着手,神态安详,并无遗憾。只是旁边还躺着一具尸体,是个身穿盔甲的兵士,头朝着地面,正好遮挡了容貌。
这个人的出现让谢渊心头一紧,正欲把那人翻过来看个究竟之时。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到谢渊耳中,听到声音的刹那,谢渊的情绪几乎失控。
“谢将军!”三个字跃入谢渊的耳际,佟雷矫捷的身躯进入谢渊的视线中。
谢渊将佟雷拥入怀中,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佟雷,你没死!你吓死我了。”谢渊激动地说。
“谢将军,王皇后不恨你,她跟我说了,让我来找你,而她就只能去陪明帝了,这是她的使命。”
谢渊看着完好无缺的佟雷,不由自主地笑了。佟雷颇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竭尽全力的用微笑来迎接谢渊。失去了王皇后以后,佟雷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所以他只能来找谢渊。
谢渊看出了佟雷细微表情下的深意,打趣道:“佟雷,此后你有何打算?”
佟雷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心中的想法,支支吾吾道:“我还没想好。”
“那你慢慢想,我先去找陈舒言那老贼算账了。”还没等佟雷反应过来,谢渊便拿着剑往城楼下走去。这可把佟雷急坏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谢渊身后,大喊道:“谢将军,从今以后佟雷效忠于您,万死不辞!”
谢渊停下脚步,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在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之后,他翩然回头,向佟雷的方向喊去:“起来吧,傻瓜,快跟上我!”
佟雷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跟在建康第一高手的身后,为他挡风遮雨,成为他的臂膀。这一刻,他盼了好多好多年,有时候连做梦都会梦到,当这个时刻终于来临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了。除了感激涕零外,只能拼命追上他的步伐,才能离他更近一点。
就在两人正要开始追捕陈舒言之时,有一个身影则沿着石阶,缓慢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在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一批禁卫军。令众人哑口无言的是,此人正是陈舒言。而在城楼另一侧,司马兄弟、孔书文、楚邱平等人也正好登了上来,与谢渊汇合了。
陈舒言路过了明帝和王皇后的尸体,默默地做了个默哀的动作,便跨过两人来到司马弘面前。
陈舒言拜见了司马弘,司马弘则对陈舒言极不待见,因为在他看来,此人就是个苟且偷生的小人,明帝失事了,他就来投靠自己,可见他随时都可能叛变,不堪重用。
陈舒言见司马弘对自己并无好感,便说道:“东阳王,你虽得了天下,但却没有治国理政的经验。
这建康虽是你儿时的故都,但实事政治都已变化了许多。我在朝中有诸多党羽,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便全听从于你。与其你白手起家,新建立一个政权,不如踩在我的背上,扶您上位,您意下如何?”
司马弘深知陈舒言是个阴谋家,但听了他的一面之词,便有些松动。陈舒言见司马弘并不是钢板一块,纹丝不动,就加码道:“东阳王,实不相瞒,您的知己殷和安现在还在我手上。”
谢渊顿时冲到陈舒言面前,质问他道:“你说什么?”
陈舒言表情轻松,洋洋得意的说道:“谢将军,是真是假,你问问谢太傅便知道。我陈舒言说话算数,一切都看东阳王怎么做了!”
谢渊向司马弘投去求救的目光,司马弘说道:“谢将军,你莫慌,我们先去请谢太傅前来。”
谢渊的心情一瞬间跌到谷底,自己刚出征没多久,顾和安便落到了陈舒言手中,陈舒言竟拿此反咬他一口,太不甘心了,挫败感包围了谢渊的整个身心,让他无比痛苦。
过了一会儿,谢太傅来了,一见到陈舒言他便明白了个大概。
谢渊迎着太傅问道:“叔叔,和安是被这个奸贼给带走了吗?”
谢太傅知道侄儿救和安心切,便答道:“渊儿,昨天与你在城外汇合时,担心你分神,我便没告诉你,你走之后没多久,和安就离奇失踪了。我命人全城挨家挨户的搜索,都找不到他。”
陈舒言哈哈大笑起来,“现在知道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了吧。想知道殷和安的下落,你们就答应我的条件。要不然,你们就今生今世也别想见到他!”
孔书文气的几乎要把牙咬碎了,破口大骂道:“狗贼!你想害死我和邱平不成,现在又把和安作为赌注以实现你的滔天阴谋。无耻至极简直世间难容!”
陈舒言笑的越发大声了,对孔书文道:“孔大人,你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才落得现在的下场。识趣点,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大家以后继续同朝为官,哪还分那么多彼此呢。”
陈舒言没等孔书文接下来的话,逼问司马弘道:“东阳王,怎么样,现在太傅的话你也听了,到底是殷和安的命重要,还是除掉我重要,你选吧。”
司马弘此时也是心急如焚,短时间内实在难以权衡。就算现在就把陈舒言给结果了,也难保以后就能找到顾和安的下落。
“东阳王,我的等待也是有限度的。我实话告诉你,就算你不同意我的意见,我也有的是法子达成我的目的。你以为现在的军队里都是谢家的人吗?哈哈哈,我的势力在建康无所不在,就算你登基了,如果你不听我的,推翻你也只是时间问题。”陈舒言把底牌亮了出来,想要逼司马弘就范。
司马弘哪里预料过事态会如此发展,仓促间想要先答应陈舒言,确保顾和安平安,之后再做打算。
还没等司马弘开口,陈舒言突然间大叫了一声,一把刀直愣愣地架在他的脖子间,寒气逼人,仿佛会随时要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