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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四月十五,春居苑来了熟人。

      应韫正在屋里发呆——这几日她总是这样,坐着坐着就走神,眼前晃来晃去都是那双眼睛。

      阿箬匆匆进来时,她正盯着窗外出神。

      “殿下,大殿下派人来了。”

      应韫回过神,大哥派人来了?

      “人呢?”

      “在前厅候着。”阿箬顿了顿,“是德勤。”

      德勤是太子身边的贴身内侍,轻易不会离开东宫,大哥派他来是有要事。

      应韫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常离呢?”

      阿箬愣了一下:“在院子里扫地。”

      “让他先回去。”应韫说,“今日不用念了。”她不大想让更多人知道常离的存在。

      前厅里,德勤正站着喝茶,见公主进来,连忙行礼。

      “殿下安好。”

      “德勤,大哥让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德勤看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殿下,太子殿下让奴婢来传句话,陛下那边,在问您为何还不回宫。”

      应韫的手微微一顿。

      “父皇问起我了?”

      “是。”德勤的声音更低了,“皇城司那边递了折子,说春居苑刺客案已有初步结果,刺客是北梁死士,陛下震怒,说要彻查,太子殿下让奴婢告诉您,尽快回宫,免得被人拿此事做文章。”

      应韫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人拿此事做文章?”

      德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朝中有些声音,说公主出宫遇刺,有损国体。还有人在查您救的那个人的底细。”

      应韫的心沉了下去,查常离的底细。

      “大哥还说什么?”

      “太子殿下说,他会帮您兜着。”德勤顿了顿,“但您最好在月底前回宫,免得陛下下旨召您。”

      德勤走后,应韫站在前厅里,很久没有动。

      离月底前,还有半个月。

      她想起常离那双眼睛,想起他说,“属下等你。”

      如果他被查出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这个念头。

      为什么?她不是应该恨他吗?

      可那那双眼睛,那句“殿下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可那个念头还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她不敢往下想。

      午后,应韫把孙一事叫来。

      “张横那边,有动静吗?”

      孙一事点头:“昨夜他又去后山了。”

      “有人取信吗?”

      “有。”孙一事的脸色凝重起来,“臣的人守了一夜,丑时三刻,有个人影摸上山,取走了信。”

      应韫的心猛地一紧。

      “看清是谁了吗?”

      孙一事摇头:“那人蒙着脸,身形裹在黑袍里,看不清样貌。但臣的人说,那人走路姿势有些特别,像是在宫里待过的人,走路没有声,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

      应韫的眉头皱了起来。

      宫里待过的人。

      “张横呢?他看见那人了吗?”

      “看见了。”孙一事道,“张横似乎认识那人,两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太低,听不清说什么。但张横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孙一事想了想,“像是没想到会是他。”

      没想到会是他?

      “继续盯着。”应韫说,“下次再来,想办法看清那人的脸。”

      孙一事应声去了,傍晚,常离照常来念书。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应韫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南燕志异》。他愣了一下,在老位置站好。

      “殿下,今日念什么?”

      应韫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低着头,垂着眼。前世他也是这样,每次她心情不好,他就什么都不问,只是默默地站着,等她先开口,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体贴,后来她以为是伪装。

      现在呢?

      “常离。”她忽然开口。

      他抬起头。

      “你等我,在等什么?”

      常离的睫毛颤了颤,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也有紧张。

      “等殿下愿意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等殿下愿意看我。”

      “你”她顿了顿,“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常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醒来的时候。”他说,“在湖边醒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应韫的手攥紧了书脊,在湖边醒来的时候。

      那就是她重生的同一天,他一直知道。

      从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经历过什么,知道她为什么恨他,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任由她捅那一刀,任由她冷言冷语,任由她把他当牛做马地使唤。

      “为什么不早说?”

      常离低下头。

      “说了,殿下也不会信。”他的声音很轻,“而且说了,殿下可能更恨我。”

      应韫盯着他。

      “为什么?”

      常离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前世,我骗了殿下。”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我以常离的身份接近殿下,让殿下以为我是那个人。虽然站在城墙上的人不是我,虽然杀殿下父母的人不是我,可我骗了殿下,这是真的。”

      应韫没有说话。

      她想起前世那些日子。那些欢声笑语,那些耳鬓厮磨,那些她以为真心的时刻。

      原来都是假的。

      可他又说,站在城墙上的人不是他。

      她顿了顿,“他是谁?”

      常离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北梁大皇子。”他说,“我的同胞兄长。”

      应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北梁大皇子,那个灭她国家、杀她父母的人,那个她新婚夜亲手杀死的人。

      应韫的呼吸停了一瞬,“是他要杀我?”

      常离点了点头。

      “为什么?”

      常离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因为前世,”他说,“是你杀了他。”

      屋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鸟叫声隐隐传来,衬得这份安静越发沉重。

      应韫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人,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杀了他的兄长,他兄长重生了,要杀她报仇。

      而他,这个被她恨了一路的人,从第一天起就知道这一切,却还是留在她身边,还是跑来救她,还是笨拙地浇花扫地,还是每日来念书,用那双眼睛看着她。

      “你——”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回来?”

      “因为殿下杀的人,不是我。”他说,“因为殿下恨的人,也不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因为殿下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这句话,她前世说过,现在,他还给她了。

      夜里,应韫睡不着,她披衣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她看向后罩房那边,灯还亮着,那个人还没睡,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看着她的眼神,想起他说“殿下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她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无法用从前的眼光看他了。

      与此同时,后山。

      张横蹲在老松树下,把一封信埋进土里。

      他站起身,四处看了看,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深色衣袍,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走到老松树下,蹲下身,挖出那封信,塞进怀里。

      张横盯着那双眼睛,脸色变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张横,张横接过,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令牌。

      他猛地抬起头。

      那人已经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张横攥紧那枚令牌,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远处,灌木丛里,孙一事安排的人死死盯着那个离去的背影。

      蒙着脸,看不清是谁,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次日一早,孙一事来报。

      “殿下,臣的人认出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三殿下。”

      应韫的手猛地攥紧了茶盏。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她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可她像是感觉不到,只是盯着孙一事,一字一句问:

      “你看清了?”

      “看清了。”孙一事低下头,“臣的人说,那身形,那眼睛,绝不会错。”

      应韫没有说话。

      三哥。

      是三哥。

      那个从小对她最好的人。

      那个说“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的人。

      那个她要杀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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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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