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殇》长韵

5、故人 回来的，是

　　夜色已至，猎猎海风下，墨色的海浪翻滚着，低吼着，撕扯着宁静。暗夜里一个人影若隐若现，黑色的衣袍似乎与暗夜融为一体。他脸上带着面具，看不见容颜，墨色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奇怪的嗓音开口道：“若，我就知道，你会来见我。”
　　这时，黑暗中走出一个人，蓝衣蓝发，连眼眸都是冰蓝色的，他全身散发出的光泽将黑暗一缕缕驱散开来，仿佛是黑暗大地上落下的明星。
　　“果然是你，”蓝若冷笑一声，“应龙……”
　　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一千年了，他才配得上这个称号。
　　“那些事，也是你干的？”
　　应龙却走近几步，嘲讽道：“神尊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蓝若脸上并无表情，双目却看向对面的一片黑暗，继续道：“你先杀死他们，又还回还未消散的一缕残魂……你这么闲吗？”
　　应龙听后默然了一瞬，继而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如此卑微的蝼蚁们，跪在地上感谢杀死他们的凶手，哈哈哈……”应龙突然收敛了笑容，眼眸瞬间变得阴沉：“你别忘了他们是如何对待海族的，我这么做，有错吗？”
　　蓝若淡淡地看了一眼应龙，“无聊……”
　　应龙突然一笑：“我此番前来当然不是为了玩乐，”他凑过去，神秘地说道：“我来助神尊一臂之力……”
　　他摘下面具，露出清俊的容颜，但右脸却有一道清晰的疤痕，顺着眼角而下，黑暗中显得无比狰狞，他目光凌厉，阴沉的脸上写满了杀戮。他慢慢俯下身去，跪拜在蓝若身旁。
　　“栎璃希望能助神尊一臂之力。”
　　“不必……”蓝若轻轻说道，“千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会让它再重来一遍。”
　　说完，便欲转身离开。
　　“若！”应龙猛地起身，拦住蓝若。
　　“你还是认为……我们错了吗？”
　　应龙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愿接受，他们的海神，居然会为了弥补那一时的情，去搭上整个海族的存亡。
　　“你……你这样做……就不怕毁了整个北海！”
　　应龙从身侧猛抽出长剑，指向蓝若。剑锋在冷月的映照下散发着凌冽的寒光。
　　蓝若闭上眼睛，收敛灵气，再睁开双眼时，眼眸深邃，眼底仿佛有一潭深渊。
　　“我不会……错的人是我，只有我，我会还。”
　　“你……你真是疯了！”
　　应龙咬牙切齿地看着蓝若，但眼前这个人却并不想再与自己饶舌。蓝若绕过应龙，头也不回地走进深色的夜里。
　　应龙看着那一抹身影愈行愈远，逐渐消失。
　　他回不来了……
　　若，你不舍，那就由我来帮你斩断这一切……

　　此时夜已深，镇上的铺子都已关门，连客栈都打烊了。济世医馆通常在黄昏时就已经闭馆。这间医馆门面虽小，里面却别有洞天。它符合天云镇葫芦式的建筑风格，店铺建在外面，居所建在水上。走过穿堂，后面就是对着的两排房屋，中间有一块空地，被夕染用做了拣药材。
　　济世医馆屋后接着一个望风阁，连着河心亭，夕染在闭馆后通常都是从河心亭出入。
　　蓝若走到河心亭，远远就看见了望风阁上挂着的灯笼。他嘴角微微上扬，放轻了步子，慢慢走了过去。
　　夕染一直在外面等着蓝若，她觉得蓝若毕竟是刚来到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再找错地方……虽然感觉确实是在瞎操心，但她就是愿意等。已是深夜，夕染经不住睡神的纠缠，终是沉沉睡了过去。
　　蓝若看到夕染趴在桌上睡去，心中一热，她这是在等着自己？转眼看到夕染衣着单薄，心中又轻叹一声，轻柔地将她抱起来送回房间。
　　昏黄的灯光在夕染脸庞打下了暗影，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眉头微皱，双唇紧闭。
　　这丫头，睡觉时都是那么防备。
　　蓝若心头一动，忍不住伸手去抚平她的微皱的眉头，夕染似乎感觉到什么，睫毛微颤两下，似乎要醒来。蓝若用手指在她额间轻轻一点，她的呼吸才又变得均匀，应该是陷入了沉睡。
　　“炎……”
　　蓝若摇摇头，帮夕染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对，他宁愿她永远变成阿染，永远不要再想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