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殇》长韵

2、相遇 时隔七年，

　　还未等到鸡鸣，天云镇就从酣睡中苏醒过来。
　　天云镇本来是个小渔村，村民们皆以捕鱼为生。后来人口慢慢多了起来，加之此地临海，常有外地的商贩来贩卖货物，本地的渔夫们也常年出海，就这么一交流，这个小渔村竟然发展成了个镇子。现在，镇上的人们副业多了起来，小户人家的捕捕鱼，卖卖货，而大户人家的就出海做生意。镇子不大，倒也繁华。
　　济世医馆是天云镇唯一的一家医馆，主馆的大夫却是一位十七岁的姑娘，名叫夕染。据镇上人说，这位夕染姑娘在十岁时双亲就遭遇海难逝世了，正当人们为这个可怜的孤女惋惜时，一位神秘的医圣出现了，幸逢这位医圣的指导，不出一年，夕染竟学得了通身本领。医圣离开后，夕染就开了这间济世医馆，一晃竟是七年。然而在这七年里，镇民们无不佩服夕染得医术。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却仍然达到了妙手回春的境界。
　　济世医馆的门缓缓打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童搬出了一张桌子和两把座椅，一前一后放好。然后又在桌子上细心放上纸笔。
　　医馆外已有不少人等着，皆是前来求医的人，大多数还是妇孺和老人。
　　“染姑娘真是好心啊，每月都会无偿看诊，我们天云镇有这样的大夫可真是积福了。”一位妇人手里挎着菜篮转身对后面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说道。
　　“可不是吗，”那位母亲抱起孩子，笑道，“我们阿城半年前害了一种病，很是邪门。全身起满了红疹，也没有其他的症状，就是不见退。半月前才找染姑娘看过，只敷了一些草药，竟然退了许多。今天不是带着孩子再过来看看嘛。”
　　“是啊，”妇人长舒一口气，“也是姑娘的福气，染姑娘算是祸后得福吧。”
　　又有人插嘴问道：“哎，你说，染姑娘如今已有十七岁了，还没嫁人吧。”
　　“她一个姑娘家的也不懂这些，”
　　“大家都是邻居，改明儿大家都瞅着些，给姑娘做个媒，也算是我们报答她的好心。”
　　“是啊是啊……”
　　夫人婆子们都纷纷点头，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
　　不一会儿，医馆中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走了出来，大家也不再言论，自觉地候诊。
　　夕染才过了十七岁，脸上还有些许青涩。但七年的磨练早已让她变得从容而理性。她端正地做好，熟练地给病人把脉、开药方，然后让半盏（夕染身边的小童）抓药。她看诊时成熟稳重，举止投足都显现出一个十七岁女孩所没有的气质，这大概和她的经历有关吧。
　　不出半日，问诊的人都已走的差不多了。夕染写完了最后一个药方，让半盏拿去。
　　最后一个方子是为天云镇的富商徐老爷的儿媳开的，徐夫人亲自过来抓药。徐家的儿媳身体虚弱，曾到各处寻医都于事无补，未曾料想一个十七岁的女娃娃能有如此医术，不仅医好了身体，七日前还诞下一子。徐家十分感激夕染，每次都是由徐夫人亲自来抓药，而且也时不时遣人送来些罕物什。
　　徐夫人今日又带来两匹价值不菲的锦缎，夕染知他们家是心善，自己的经历也不会让别人多想什么，所以也从不拒绝。
　　两人寒暄过后，徐夫人看着夕染起身收拾医箱，转身进医馆取药。
　　身材和模样都那么标志，怎会愁找人家啊。徐夫人心里想着，露出淡淡的笑意。
　　徐夫人拿了药，看着夕染，语重心长地说道：“姑娘今年已有十七了吧，是该考虑婚嫁之事了。”
　　夕染微微一怔，笑着摇了摇头。
　　徐夫人以为她是羞怯，柔声说道：“姑娘莫羞，这些事原也不该你这孩子操心，只不过……”徐夫人担心引起夕染的伤心之事，连忙改口：“我们这天云镇啊虽不大，好人家的孩子还是不少的，等些日子就去帮姑娘说说。姑娘这般标志，怕是公子哥都要排着队娶呢。”
　　徐夫人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夕染强硬地笑了一下，说：“劳烦夫人这样替我着想，只是我无心考虑这些。”
　　徐夫人无奈，笑着叹了叹气，然后离开了。
　　谁知道她的心里有一个结呢？那人七年前出现在她身边，陪她走过了艰难的时光，然后又一声不响地离开。
　　夕染努力挥散不好的记忆，若无其事地回到医馆中。
　　突然平静的街道上开始嘈杂起来。
　　“让开让开！”一个大汉的声音传来。
　　“你们这儿的大夫呢？”又一个人用威胁的语气质问路人。路人们被这一行人吓了一跳，颤巍巍地指了路。于是这一行人便风风火火地朝济世医馆冲来。
　　他们是从渡口那边过来的，大概有十五六人，听他们中的人说是外来的商人。但这打扮，着实没有商人的样子。他们穿着麻布衣服，上身还裹着半身皮甲，肥大的裤腿被一圈圈皮带扎进靴子中。领头的两个人凶神恶煞，头上还缠着灰布头巾。
　　他们到了医馆后，高高低低十来个人将医馆门口团团围住，好奇的路人也只是站在十步开外，不敢走进。
　　这是要打劫吗？
　　半盏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急忙拿出一杆秤塞到夕染手中。夕染哭笑不得，将半盏拉到身后，强装淡定，正色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其中一个领头的是个彪汉，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夕染，说到：“你们这儿的大夫呢？”
　　夕染挺直了肩膀，清了清喉咙，说到：“我就是。”
　　“你？”彪汉嘲讽似的笑了笑，“小丫头，你以为我们这么傻吗？”
　　瞧不起人？夕染抬起下巴，鄙夷的看着那一行人。
　　“我说大哥啊，这就是我们镇上的的大夫啊，别看姑娘年纪小，医术可高明着呢！”
　　“是啊，我们这儿镇子小，就这一家医馆，除了夕染姑娘，就没人懂医术了。”
　　“是啊是啊……”
　　几个胆大的路人插话道。
　　另一个领头人有半脸浓密的胡子，看不出表情，他看了一眼夕染，一招手，几个人抬着个男人走近了。那男人也是一样的打扮，少了分凶神恶煞，略显消瘦。
　　“这是我们老大。”大胡子说着，解开昏迷的男人腿上的皮带，撩起他的裤腿，露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伤口。
　　“我们在这周围的海域遭到了海难，我们老大被掀入海中，捞上来时就昏迷了。我看了他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鱼撕咬了一下。情况不妙，我们就赶来镇上寻医。”
　　大胡子还算诚恳。夕染尽管心有不快，但身为医者，济世而不念人之善恶。她还是打开医箱，过去查看男人的伤势。
　　这……真的是被鱼咬的吗？男人偏瘦，伤口处似乎能看见森森白骨。伤口边缘的雪已经变成黑色，而小腿周围的筋脉就如青紫色的细虫般向周围蔓延而去。这不会是遭到海怪了吧。
　　夕染一边想着，一边用银针取血，银针末端赫然变成了黑色。众人一惊。她又探查了男人的脉搏，脉象异常紊乱，毒气似乎已经蔓延至胸口处了。她急忙开始施针，意欲阻止毒气蔓延。
　　“我可以止住毒气，并将毒气全部逼至伤口处，但伤口中毒太深，他的那条腿怕是要废了。”
　　“你说什么！”性格野蛮的彪汉登时暴跳如雷。“什么叫废了？”大胡子则在一旁默默站着，像是在深思。
　　夕染强忍着怒火，装作耐心地说到：“再晚一些命就没了！”
　　彪汉更加恼火：“老子出海这么多年，还从没见着人能被鱼吃了条命！你敢骗老子信不信我……”
　　这人说着，就扬起了拳头，不料手腕突然被人扼住了，他竟然反抗不得。
　　“人可以吃鱼，为什么鱼不能吃人呢。”
　　一句冷冰冰的话从身后传来，众人忙回头看去。
　　只见是一个穿着寒酸的男子。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蓝黑色长袍，乌发垂肩，模样如雕刻出一般精致，双眸却冷若冰霜。他虽然衣着简朴，却仍让人感到此人必定不凡。
　　“你……你是哪里来的穷小子，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彪汉气急败坏地说到。
　　男子并不回避，用他那似乎可以摄人心魄的眸子盯着彪汉，一字一句地说到：“不尊重医者就是不尊重生死。”
　　“你……”彪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挣脱束缚，压着嗓子骂了几句。
　　大胡子也不拦，只是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男子把眼神转向夕染，微微一笑，“姑娘请继续。”
　　夕染还在发愣，直到半盏推了她一下才缓过神来。
　　“哦……哦！好。”
　　夕染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心不正，但她七年的医德还是支撑她谨慎地完成了任务。刚逼完毒血，地上的男人呻吟了一下，吐出一口气来。
　　“老大！众人惊喜万分，急忙凑过来。”
　　夕染也长舒一口气，正准备吩咐半盏拿药，却被男子叫住了。
　　“姑娘且慢。”
　　男子不知何时拿出一只细长盒子，打开后里面竟是一株草药。这草药与众不同，通体的绿色竟仿佛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蓬莱仙草，名为月灵。传说此草千年一得，有去腐生肌、肉白骨之功效，配入草药中，说不定可以医好他的腿。”
　　“这……”
　　彪汉与大胡子面面相觑，不敢确定这扮相寒酸的男子的来历。他们出海无数，什么奇珍异宝一下子就能辨认出。这么名贵的草药，会这样……给人了？
　　夕染接过草药，看了男子一眼，转身回医馆亲自配药。
　　大胡子一怔，急忙拉着彪汉俯身拜谢：“小人刚才无礼了，多谢这位兄弟仗义相救。”
　　男子只是看着夕染的背影笑了笑，“要谢就谢这医馆的主人吧，我赠的人是她，救人的也是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夕染把药交给大胡子，大胡子把答谢之物交给她，谢过后便与众人告辞了。
　　夕染浑身一轻松，突然想到了刚才的男子，但现在却已不见他的身影。
　　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