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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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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庆火锅的包间里，
空气中肉香四溢……
阿云嘎一边往肖战的碗里夹着内蒙古牛肉，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对方的脸色，看到肖战乖巧咀嚼着嘴中肉、又紧紧盯着锅中肉，一副沉浸在美食中的陶醉模样，阿云嘎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的是，遇到挫折后的肖战如此淡定，仿佛几天前网络上那场铺天盖地的黑言论，从未席卷过一般……
所谓黑言论，自然是有看不惯一个送外卖的霸占热度太久的资本，亲自下场来黑的煽风言论，而墙倒众人推，那些营销号原来把肖战捧得有多高，现在就把他踩得有多狠。
所有的营销号都商量好了似的，有指摘肖战的画是抄袭的；有嘲讽肖战在拿耳朵炒作的；有愤慨肖战的画价虚高、没在义卖反在赚不义之财的；还有辱骂肖战国难当前不捐款的……
阿云嘎看到那些言论后，忍不住的气愤，假的，都是假的……
黑他抄袭的，那些所谓的原作，出现的时间都晚于肖战的作品；
黑他炒作的，肖战自己从没说过那些话，全是营销号自己扒出来后在那添油加醋的；
黑他赚不义之财的，肖战自己定的起拍价都很低，最终的落槌价虽高，也是被追捧他的人们一路竞拍抬上去的，而那些钱经过义捐、又分给公司等各家后，最终到肖战手里的甚至不比起拍价要高；
黑他不捐款的，在最终到手后少得可怜的钱里，肖战还阿云嘎花了一部分，给外婆买助听器花了一部分，最后一部分添在了外婆的手术费里甚至还没够，不得已而欠了外债，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呢，难道要他再借钱捐款吗？
但阿云嘎再怎么气愤，也不敢忘了正事，他赶紧连同顾缨一起洗黑热搜……
然而，饶是经营着一个大剧院、和营销号周旋经验丰富的阿云嘎，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三天时间才全部洗干净，他不敢想象在此期间，肖战看到那些攻击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本来，肖战就是话就很少、有什么困难都咬碎了牙自己往下咽的类型，这件事以来，肖战的话愈发的少了，他只是默默的安慰阿云嘎，说自己没关系，又苍白的笑着，对阿云嘎道辛苦了，自己的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阿云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肖战心里如同明镜似的，他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不那么受关注的，生活也会随之恢复为平常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是以如此狼狈的方式收场。
不过，从小到大因为耳疾的问题，肖战受到过太多不公平待遇了，这点攻击不算什么，一切都会被时间冲淡的，他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直到在网上看到那个视频……
是那个深山雪夜的村落里，肖战蜷缩着身子来回打滚，在另一个男人的拳头下不断躲闪的视频。
视频的标题是“曝光！肖战调戏人妻被丈夫暴打，外卖炒作手不为人知的过去……”
这个视频成了压垮他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看到了视频的封面，他的瞳孔就惊恐的放大，他下意识的埋下头，捂住耳朵“我没有……我什么也没有做……不要打我……好冷……”
阿云嘎痛心的抱住发狂的肖战“战战，不怕了，都过去了……我在……战战别怕……”
他的语气温柔似水，
盯着那个视频的目光，
却狠戾毒辣。
终于，阿云嘎把肖战哄得沉静下来，待对方累得缓缓入睡后，他只是打了通电话，便解决了问题。
……
没过几天，原视频里的男人就上传了一个新的视频，他解释道一切都是误会，自己已经接受惩罚，在派出所被拘留了几日，并且知道悔改了。
男人向肖战诚挚的道了歉，并且哪怕在录视频的时候，一想起阿云嘎挥舞在自己脸以外的身上的拳头，他还是忍不住微不可见的颤栗着……
……疼痛的记忆，在火锅的腾腾蒸汽中逐渐模糊。
时间回到了现在，肖战正在专注眼前的最后一片毛肚，他心满意足的将其放入嘴中，旋即，露出了与世无争的可爱笑容。
看着看着，阿云嘎甚至忘记了吃火锅，只是看着眼前美好的人儿，他就已经饱了。
“战战，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说着，阿云嘎用指尖抹去了肖战嘴边的辣油，然后，下意识的放在自己嘴里吮了下……
“吃这么辣的，也不怕胃坏掉”他嘴角含笑、目光闪烁的盯着肖战。
“我……我……我们重庆人吃……这才算微辣啊……”肖战语无伦次道，他被阿云嘎的大胆举动惊呆了，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螃蟹，脑海中，却突然闪现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
也是这样闪烁的目光下，对方用指尖抿起了不可言说的白色液体，放在嘴里品着……而他耳边架着的，是自己的大腿……
“啊！”肖战惊叫出声。
“怎么了？”阿云嘎无辜的问。
“没……没什么……吃……吃好了，我们走吧！”肖战慌乱道。
他暗自懊恼，一定是自己最近累懵了，不仅耳朵听不太清，连意识也不清了，才会开始意银一些有的没的。
二人戴上口罩，又戴上了低低的鸭舌帽，全副武装完毕后才一起结了帐，走出店门。
冬日里的林荫小道上，
鹅黄色的路灯，温柔的笼罩着两个人的身影，
阿云嘎突然有了一种回到学生时代的青春悸动，他暗暗伸出了手，想要悄咪咪地握住肖战的手，不料，却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打断了小动作，只听身后传来两个女生的低喊：
“呀，是肖战！”
“你认错人了吧，大姐！肖战这两天才澄清完绯闻，怎么着也该深居简出，怎么可能大半夜在街上闲逛！”
“我不会认错的！他的视频我都看过上百遍了，我不会认错他身影的！”
闻言，阿云嘎身体一僵，下意识的把什么都还没听见的肖战护在了身后，又转身把肖战的帽子压得更低，才回过身来，目光清冷的看着眼前两个女生。
“嗯……你这么一说，他旁边那人的身形，也的确像一直在肖战身边的阿云嘎，啊不对，好像真的是他们诶！”
“啊！啊！肖战！我好喜欢你的！网上传那些哪怕是真的我也喜欢你！我特意为了你学习手语呢！”
说着，两个女生冲到了阿云嘎和肖战的面前。
其中一个肖战的粉丝，还在喋喋不休的向他表白着……然而肖战根本没有反应，只是木木的低着头。
因为他不仅没听见，视线还被帽子遮住了，他正深陷在自己的沉思中……
刚刚在火锅店里，脑海中浮现出阿云嘎的那一幕太过真实了，不像是脑补，倒像是回忆一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肖战迷惑不解。
“喂，我朋友在跟你表白呢，你瞅瞅她呗？”其中一个女生看不惯肖战的冷漠模样，开始为自己独白的朋友抱不平了：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连个反应都没有？还真把自己当明星了？明星都没你这么耍大牌呢！”
阿云嘎皱起眉毛，沉声道“你说话放尊重一些。”
“怎么了？”肖战应声愕然的抬起头，阿云嘎的声线浑厚响亮、吐音字正腔圆，也只有阿云嘎的声音，无论肖战精神状态多么的差、无论他分贝多么的小、总能清晰的传入肖战耳中……
此时，肖战顺着阿云嘎的视线，后知后觉的看到了面前两个女生，只见，其中一个女生正手舞足蹈的对他说着什么……
他微微皱起了眉，她说得太快了、声线太高了、嘴巴张得太小了，以他现在的状态，一个字也辨不清。
肖战下意识的拽住了阿云嘎的袖子。
阿云嘎立时忍不住了，他只想拉起肖战就走。
“你们两个什么表情？白瞎了我朋友那么喜欢你，肖战，你连个签名都不给吗？”
肖战被眼前这个看起来戾气很重的女生吓住了，不禁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女生翻了个白眼，她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得不到回应，像是在对牛弹琴，愈发的不耐烦，正想同肖战好好理论一番时，便被同伴拽住了手。
“没关系的，哎哟，你不要生气嘛，肖战是耳朵不好来着，这不也正好证明他是真的聋，而不是网上说的那样在炒作嘛！”
说着，女生还体贴的对肖战比划起了手语，意思在说，我知道你聋，可我太喜欢你了，甚至为你学了手语，你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
肖战一头雾水的看着她比划了一会儿，良久，颓然的低下了头。
他一直坚信着自己的病情不会再恶化、到不了用手语的那一步，所以他没有学、也看不懂手语。
反倒是在肖战身旁的阿云嘎，看懂了女生的手语。对于母语是蒙语的他，手语不比汉语难学，虽然只学了一年时间，但他本来就极具语言天赋，手语早已成为他的第二语言、以备不时之需了，可他从没对肖战用过手语。
“他能听见”阿云嘎烦躁道“你与其瞎比划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慢点说话、大声说话。”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暴脾气的女生又按捺不住了“我朋友特意为你们学的手语，你们先是听不见，这会儿又说听得见的，变色龙都没你们变得快！我看之前网上那些传言是真的吧！”
“你如果不是女生，我就揍你了”阿云嘎认真道。
“别，别吵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肖战的眼角有些微红，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都是因为自己听不清，才会发生争执的……
害阿云嘎也连带被误会，肖战的心里难受极了，他不晓得要怎么解释，只想能撒开腿逃离这个现场。
阿云嘎看着肖战的眼睛，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他二话不说拉起了他的手，转身就跑……
两个女生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其中一个才反应了过来“好啊你们！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粉转黑了！你的黑营销我看见一个转发一个，我祝愿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再也红不起来，永世不得翻身！”
……
阿云嘎拉着肖战的手越跑越远，确认对方没有听到那些伤人的话，跑到公园里一个偏僻的许愿池前，才停下了脚步。
二人气喘吁吁的坐在池子旁。
肖战摘下了口罩大口喘着气，眼角还带着红，便侃侃调笑道“你这个解围的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太厉害了！”
“哈哈哈，厉害吧”阿云嘎也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他坐过来，握住了肖战的手。
肖战低下了头，并没有挣开阿云嘎的手，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低头盯着地面，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安静得只剩下身后许愿池的喷水声音。
良久，
肖战率先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听不清，还害你被连累。”
“战战”阿云嘎依然牵着肖战的手，却从他的身旁站起来、跪到了他的正前方“战战，看着我的眼睛。”
肖战迷茫的看向阿云嘎。
“我没有怪你，战战，之所以拉你跑开是因为我和你一样，一心想离开那个不愉快的地方，是因为我不想与傻瓜发生争执，与你无关，你听见了吗？”
“嗯”肖战撇了撇嘴，垂下眼帘，眸中已蕴了泪“听见了，你声音这么大，想听不见都难。”
阿云嘎应声笑了，他一手擦去肖战眼里滚落下来的泪珠，一手依然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我不知道你之前受过多少委屈，也不知道你每次是不是都把问题归咎于自己，但从今往后，你不用再说对不起了。”
“听不见，不是你的错，听不见时，只是你的耳朵在休眠呢，它休息好了也会醒过来的不是么？你也不是从来都听不见，听不见也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说着，阿云嘎低头，温柔的吻了吻肖战的手。
“听不清时你就大胆的说出来，说你听不清，要对方重复给你听，一次听不清就要他重复一次，两次三次听不清，就要他重复两次、三次……”
“……”
“如果对方不想重复、不开心或是嘲笑你，那么这样的人不值得交往，你也不必再理他了。但是，肯定有愿意重复给你听的人在的，战战，你要勇敢一些，选择值得交往的人去交往，因为你值得，你要知道，听不见不是你的错。”
肖战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他被阿云嘎揽入怀中，下巴抵在阿云嘎的肩膀上，所有的委屈都从沉寂的心底被唤起，终于忍不住了，肖战开始放声大哭，边哭边道……
“刚刚那两个女孩，我真的没有听清她们在说什么，我只听见你的话了……”
“我知道……”阿云嘎轻轻的拍了拍肖战的后背。
“那些网上的言论，是假的……我没抄袭也没炒作，我根本就不懂那些……”
“嗯，我相信你。”
“你救我的那个晚上，那家农户……我对他们夫妻俩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送餐送晚了，我道歉了，可我听不清那个女人在骂什么，也不知道她男人为什么打我……”
“嗯……他们是坏人……”阿云嘎一边咬着牙咽气，一边又逼自己冷静下来好安抚肖战。
“公司里的同事，好多人都针对我笑话我，我其实听清了一些，也知道他们在故意逗弄我，我其实好难过……”
“嗯……那些人不值得交往……”阿云嘎觉得心都要碎掉了“战战，你还有什么，都说出来吧，有我在，你尽情的哭吧……”
“……”
那一夜，
在那个喷水池旁，
肖战把憋了大半辈子的话，都对着阿云嘎倾诉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他独自一人在外打拼，因为听不见不知受过多少排挤和误会，遇到误会时他只是一味的道歉，以为只有道歉才有可能挽回，后来，为了最开始便不引起误会，他甚至主动疏离对他示好的人。
不是他不想要温暖，而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也受够了再被伤害，他永远忘不了自己要对方重复时，对方像看傻子似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听不见的错。
但是生来第一次，有人握着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真挚的告诉他，听不见，不是他的错。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喷涌而出，他在阿云嘎的怀里哭得死去活来、泣不成声……
星星在他们头顶微弱的闪烁、星星也从他的眼中不断的掉落……
最后，当肖战在阿云嘎温柔的安抚下，累得沉沉的睡过去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阿云嘎一脸严肃的把肖战一把抱起，朝家中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
沐浴着夕阳，阿云嘎抬起头，仿佛在迎接着两个人的新生。
能得知肖战前半生所受的委屈，是他的荣幸，要保护肖战余生不再受任何委屈，是他的职责。
只是，这件事不是他一己之力能解决的，肖战也必须改掉软弱和逃避的性格，才能真正不受欺负。
没关系，
阿云嘎望着怀中人天使般恬静的睡颜，吻去了那睫毛上悬挂的泪珠，有他在，他们可以共同成长，他们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而那个清晨，
从肖战睁开眼的一瞬间起，
萦绕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就发生了微妙的化学变化……
算起来，
他们二人默认了开始交往的第一天，
也便是那个清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