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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信任 ...

  •   顾清把趴在桌上喝得烂醉的人扛到了床上,又一个人回到了桌前,拿起之前一滴也未动的酒杯,猛地一口喝到了底。

      五年来,罗渊一直把这些话憋在心底,大概对谁也没有说过。

      却在五年后的今天,一箩筐地倒给了他。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在他的面前展现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一定闷坏了吧。

      他恨自己让罗渊落到如今这种地步,却又庆幸在罗渊的心底深处,依旧把他当成可以互诉衷肠的好友。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秘境中是被控制的,即使所有人的理智都告诉他们不应该把所有的过错罪责全都加诸在他的身上,即使……

      可最终的结果已然如此,还要即使什么呢?

      他,顾清,对不起他们。

      到最后顾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一杯又一杯,一坛又一坛,可他却像是不会醉似的。

      右肩上的伤口一直未曾处理,上面的痛感像是在提醒着他曾经做过些什么,让他异常清醒。

      人啊,想醉的时候醉不了,不想醉的时候却一杯就倒。

      直到整个口腔里都是浓郁的酒味,直到心里……满满的都是酸涩,顾清才放下了酒杯。

      却放不下心头装着的苦闷。

      顾清知道自己没醉,可他却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晃神间已不在那颗古树下了。

      这是一个极其可怕又极其真实的梦。

      可怕到顾清明知道自己没做过这些事,却还是忍不住深陷其中,忍不住忏悔。

      真实到顾清觉得他自己真的不可饶恕,竟做了这么多丧心病狂之事。

      他梦见自己到了沉月门,被门中的女弟子一路引了进去,见到了她们的大长老。

      大长老给他倒了杯茶,笑着问他有什么事情,可他却二话不说挥剑重伤了她,而她猛地吐出了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大长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本想一剑终结了她的性命,却不料这时门外有脚步声靠近,他不得已只能匆匆离开。

      不过她也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后来他到了圣云门,悄悄给傅年归下了毒,又赶往广律门杀了门主朴禅尊者,随后冒充朴禅到华转门阻拦了纪如深的去路。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杀起人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好像他突然间有了无比强大的灵力。

      只是因为纪如深的实力已经到达了渡劫期,他不好轻易下手,所以才只能阻拦。

      他的手,他的剑,他的四肢躯干,都已经沾满了鲜血。

      他的眼神麻木,做这些事情好像就跟喝水一样平淡,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顾清浑浑噩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在这棵树下坐着。

      只是全身上下都是冰冷的,后背的衣服有些黏,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顾清的心却在这时猛地跳了起来,一声重过一声,不安而又惶恐的感觉一时间涌上心头,他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突然间很想回到烟雨峰,回到那个小房子里。

      他突然很想见一见楚淮。

      而当他靠近烟雨峰的时候,山脚下已经围满了一圈人。

      沉月门、圣云门、广律门的人都来了,他们似乎——都是来找他的。

      柳华霜第一个看到了顾清,她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剑,语气无比愤懑:“顾清,真的是你!你竟然还敢回来!”

      圣云门中为首的青衣人也站了出来,他捏了捏手中的符箓,目光凌厉:“顾清,你既然回来,想必已经做好了万死的准备。”

      “我师尊如今还卧床不起,你便拿命来赔吧。”

      青衣人正是二长老傅年归的亲传弟子,傅蔚。

      而身穿红袈裟的悟信,捻了捻手里的佛珠,看着顾清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他即将要度化的邪灵:“阿弥陀佛,一切都是命,终究逃不脱它的轨迹。”

      顾清突然想起了刚才做的那个梦,一股寒意忽地从脚底蹿上来,瞬间遍布全身。

      “柳师姐,你还跟他废什么话!”

      “他这种人,今天对大长老下了手,明天就能对师姐你动手!到时候我沉月门所有弟子都得遭殃,甚至是门主!”

      是当时在血泽秘境外与骇闻争吵的那名女弟子。

      柳华霜蹙着眉,她持剑指着顾清,眼底的杀意几乎快要凝成实质:“顾清!我沉月门落到如今这种地步,都是拜你所赐!”

      悟信身后的小和尚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给吓得一哆嗦,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傅蔚冷笑一声,直接将灵力打入手中的符箓,几张颜色不一的方形纸片便飞到了顾清的头上和脚下。

      “少说多动,报仇可不光只是嘴上说说就好。”

      顾清周身形成的透明屏障把他整个人都围了起来,留给他的范围极其狭小,稍微一动,便会碰到上头划过的金色细流。

      只有金丹后期修为的他根本躲都躲不了,而被围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灵力几乎全无。

      柳华霜被傅蔚一激,毫不犹豫地运转灵力,直接朝着顾清挥出了一道锋利无比的剑光。

      元婴修士灵力雄浑的一击,身为金丹后期的他都无法承受,更何况现在他灵力全无,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受得住这么凶狠的一剑。

      顾清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咳得撕心裂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而他这么一动,全身上下都碰到了那层屏障上面划过的金色细流,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层腐烂脱落,冒出缕缕黑烟。

      顾清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碎了牙齿,痛苦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血肉被那金色的细流烧得滋滋作响,连体内的金丹都隐隐有裂开的趋势。

      顾清现在什么也想不了了,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字,痛。

      痛到极致。

      他快受不了了。

      就在这时,一个蓝衣人急匆匆御剑而来,甫一落地,便愤怒地吼道:“住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快住手!”

      傅蔚看着面色胀得通红的罗渊,已经是半分情面也没留了:“你就是那个被顾清砍断一条手臂的人?”

      罗渊一僵,死死地抿紧了唇。

      傅蔚轻笑一声:“我怕你丢的不是手臂,而是脑子吧?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在做什么?”

      罗渊闻言猛地一颤,右手直接拔出风平剑刺了过去,却不料刚踏出一步,手中的剑就被打落了。

      “你连剑都拿不稳,还敢跟我打?”傅蔚凉凉地盯着罗渊,连符箓都没用上,只是稍微动了动手,罗渊就猛地吐血跪在了地上。

      罗渊低着头,没人能看清楚他的神情,他的拳头死死握着,掌心里满是鲜血:“傅蔚,这里可是万明仙宗!你凭什么这样折磨顾清!”

      “嗳,我真是弄不明白,你们万明仙宗的人都像你这般宽宏大义?被人整成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居然还能替他说话?”

      傅蔚的语气轻蔑,他看了看手中剩下的最后一张符箓,勾了勾嘴角,直接把它拧成了粉末。

      “啊啊啊啊啊!……”

      顾清突然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惨叫,周身的屏障不断缩小,他的血肉和骨头几乎都被挤碎,全身上下都是钻心蚀骨的痛楚。

      罗渊猛地抬起头,他红了眼眶,歇斯底里的吼道:“傅蔚!你干什么!快住手!根本不是他做的!根本不是他的错!根本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顾清已经痛到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了,可罗渊的这一句话却无比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刚才所受的所有痛楚,似乎都抵不上他的这一句话。

      在一片鲜红的视线中,顾清隐隐约约看到了不远处跪在地上的身影,那是他的好友——于期。

      顾清的眼眶一酸,泪水夺眶而出,都这个时候了,罗渊还在替他说话。

      他竟相信他。

      “住手!”

      大乘期修士庞大的威压瞬间落了下来,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胸口一闷,嘴角都溢出了血。

      而这威压刻意避开了罗渊和顾清。

      何相禹直接挥出了一道灵力,顾清周身的屏障瞬间粉碎,而不远处的傅蔚吐出了一口血,面色‘唰’地白了下去。

      罗渊见状急忙爬起来冲了过去,把顾清抱到了何相禹的身边:“师,师尊!求你!求你快给他看看!快给他看看!……”

      何相禹接过已然昏过去的顾清,叹了口气。

      他这小徒弟现在的语气,像极了当年他求着他,让他把风平剑还给他的时候。

      不像之后死气沉沉的那几年,现在至少是活过来了。

      傅蔚抹了抹嘴角的血,面色有些难看:“何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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