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暮》枝头细雪

32、第32章 发泄

　　顾清感觉到耳朵上的手移到了耳垂之后，轻轻碰触着，他颤了一下，就听见楚淮有些低沉的声音：“师兄，你大概忘记了。”

　　“大长老给了罗渊一只灵兽，名为水杌，当时你为了替我挡下水杌兽的攻击，不慎被一道冰锥击中左耳，因此留下了一道伤疤。”

　　“水杌兽天下罕见，灵力极为凶狠，被它冰锥所划破的伤口，难以磨灭，而且——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

　　楚淮突然倾身，低头吻了吻那道疤痕：“师兄，我永远都不会忘。”

　　顾清被他亲得面色微微发红，他确实对那一段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受了什么伤，耳后才有这么一道伤痕。

　　顾清想了想，楚淮是在什么时候看到他耳后疤痕的呢？好像是在刚到万明仙宗的那天晚上，楚淮让他更衣，然后……然后！

　　他现在想起那时候楚淮对他所做的事情，都忍不住一阵心悸，更别提刚刚……

　　楚淮竟亲了他……一二三四五五五口！

　　其中还有两口亲在嘴上！

　　所以，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你……”顾清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开口，楚淮挑了挑眉，一点也不意外地等着他的下文，可等了半天，也没见顾清说出口。

　　楚淮轻笑一声，有些无奈地再次低头，轻轻在顾清的唇上啄了一下：“现在明白了吗？”

　　顾清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已经是第六口了……

　　“师兄，我心悦于你。”楚淮的额头与顾清的轻轻抵在了一起，他直直盯着顾清，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深情。

　　“我想了你五年，念了你五年，我对你的心意若是再藏下去，只怕是会疯掉。”

　　楚淮顿了顿，语气突然放轻了些：“师兄，我刚刚亲你的时候……你并没有抗拒我，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师兄也是能够接受我的呢？”

　　顾清动了动嘴唇，却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也不知道自己对楚淮到底是什么感情。

　　楚淮抿了抿唇，眼神渐渐有些失落：“师兄，你对我的吻，并不反感。”

　　是啊，他并不反感。

　　可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什么感觉。

　　而当时的脸红心跳，顾清并不确定这到底是他心悦于楚淮，还是只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所产生的身体反应而已。

　　顾清沉默了一会，在心底斟酌了几番才开口：“阿淮，我现在还不能回应你的感情，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你。”

　　“若是太过草率地回应你，那就太辜负你的感情了。”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楚淮退开了些，又紧紧抱住了顾清，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师兄还是太温柔了。

　　明明是他在强求，是他在无理取闹，可师兄却各方面都替他考虑，生怕委屈了他。

　　师兄还是对他太好了。

　　若是再这么好下去，他怕终有一天他会忍不住，忍不住在师兄的面前暴露本性，控制不住自己，狠狠地侵略他，占有他。

　　让他——只属于他一人。

　　翌日，清晨。

　　“师兄，如若遇到危险，一定要捏碎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

　　楚淮拿出一颗幽蓝色的小珠子放在了顾清的手上，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师兄……”

　　“我知道了。”顾清笑得有些无奈，他犹豫再三，到嘴边的话还是转了个弯：“你——若是要去的话，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席墨这个人捉摸不透，不是好对付的。”

　　在得到楚淮肯定的回答之后，顾清便看着他御剑离开了烟雨峰，他的右眼皮却在这时猛地跳了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顾清蹙了蹙眉，压下心底的不安，他回到了房间里，一直到了午时，那股不安感才稍微消退了一点。

　　就在这时，江沅的声音突然从山脚下传来：“顾师弟，麻烦你下来一趟！”

　　而当顾清到了山脚下的时候，他却愣住了。

　　只因江沅的身边，还站了一个人。

　　从被楚淮带回烟雨峰之后，他就没再服用改变容貌的丹药。

　　罗渊在看到顾清的时候微不可查地一颤，他话是对着江沅说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顾清：“江沅，你先回去吧。”

　　江沅看了看两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沉默地离开了。

　　罗渊习惯性地动了动右手，又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最终还是用左手抽出了腰间的风平剑，剑尖直指顾清：“拔剑。”

　　顾清垂下了眼，没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罗渊皱了皱眉，提高了音量：“顾清，拔剑！”

　　罗渊见顾清像个木偶人一样站在那，心中一阵烦闷，他抿了抿唇，直接持剑刺了过去。

　　就在风平剑离顾清不过咫尺的时候，罗渊一惊，急忙收回了剑上的灵力。

　　可又因为他用的是左手，剑身上的灵力不能收放自如，最终风平剑还是刺进了顾清的肩膀里。

　　顾清不禁闷哼了一声，右肩上瞬间染红了一大片。

　　“你为什么不躲？”罗渊拔出了剑，他看着顾清肩膀上的伤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料定这人会躲开的。

　　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

　　顾清的视线却落在了罗渊的右手上，反问：“我为什么要躲？”

　　罗渊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自嘲一声：“果然。”

　　“我最怕的就是你们所有人都摆出一副同情我可怜我的样子。”

　　“好像我就快要死了一样。”

　　顾清缓缓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同情你，也没有可怜你，这是我五年前欠你的。”

　　罗渊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看着左手中的风平剑，语气突然极为平静，就像是很多年前一样。

　　“敛知，陪我喝一杯吧。”

　　顾清晃着手里的酒杯，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身后是一颗参天古木，浓密的树荫下摆着一张矮矮的石桌，细碎的阳光落了下来，洒在了桌上的白玉酒壶上，有些反光。

　　从那极为短暂的光线之中，他似乎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和罗渊一起坐在这里，把酒言欢，笑谈天地的样子。

　　他们躺在草地上，一喝就是一宿。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罗渊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似是在问顾清，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他为什么要回来呢？

　　“我每日每夜都在痛苦和折磨中活着，起初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

　　“可你却一个人死在了血泽秘境……”

　　“五年了，你为什么又要回来呢？回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罗渊把酒杯猛地往桌上一放，‘咚’地一声，像是狠狠砸进了顾清的心里：“笑话我明知你是被人控制的，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杀了你！笑话我明知不是你的本意，却还是忍不住恨你怨你！”

　　“笑话我明知自己对你下不了手，却还是一直自欺欺人……”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罗渊突然红了眼眶，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我五年前被砍下的右手！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我如同装饰品一样挂在身上的右手！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我废到根本拿不动风平剑的右手！”

　　顾清抓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隐隐泛白，杯里的酒满满当当的，他一滴也未沾。

　　罗渊有些痛苦地闷头喝了几杯酒，到最后，他竟直接拿着酒壶喝了起来。

　　烈酒一滴又一滴地洒在了他的身上，沾湿了他的衣襟，也不知道到底是他喝的多一些，还是洒出来的多一些。

　　罗渊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说出的话异常沉重：“你知道吗？所有人……所有人在看到我的时候，眼里都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他们都安慰我，说我的右手一定可以痊愈，他们都鼓励我，让我不要放弃……”

　　“他们做什么事都考虑我，照顾我，让着我，就仿佛——我是一个废人一样，养在宗门里，白吃白喝……”

　　“他们所有人都说是为我考虑为我好，他们所有人都说能理解我能明白我，可他们真的是为我考虑为我好吗？他们真的理解我明白我吗？”

　　“如若是真的，那他们便不会这么做了。”

　　“是我……是我的右手……废了，他们拿什么来感同身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