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暮》枝头细雪

3、第3章 绛雪

　　“师兄。”嘶哑的声音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让顾清一下子回过了神。

　　顾清动了动，这才惊觉自己的右手与楚淮的右手严丝合缝的紧紧扣在了一起，掌心的温度烫得有些吓人。

　　他猛地收回了手，却发现手心一片湿濡。

　　看来他是把楚淮的手当成梦中的衣袖了，也不知道抓疼他没有……

　　他莫名心虚地往后靠了靠，稍稍偏过头，有些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过了一会儿，顾清的余光瞥到了一块白色的东西，离自己的脸颊越来越近，却在咫尺间顿了顿，下一秒他的手中便多了个东西。

　　是擦汗的手帕。

　　“多谢。”顾清只觉得心底一股异样的情绪升起，说不清道不明，却也没多想，道了声谢便拿起帕子擦着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师兄，你我之间……其实无需如此客气。”楚淮的语气有些闷闷的，但顾清脑中一团乱麻，根本没怎么听清他到底讲了什么，只自顾自地说道：“梦魇而已，我已经没事了，师弟快些回去休息吧。”

　　顾清一直没有抬头，是以并没有看到楚淮的眼中布满了一条条猩红的血丝，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终于听到了渐远的脚步声。

　　顾清长吁一口气，他揉了揉发疼的脑袋，缓缓靠在了床头，心头的痛楚却是止也止不住。

　　每当午夜梦回，这些往日里似乎已经模糊的记忆便会被挖出来，鲜血淋漓地展现在他面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家族的血海深仇，日夜折磨着他，让他几近疯魔。

　　越是深藏，越是苦楚。

　　顾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左右也睡不着了，他便缓缓静下心，开始运转脑海中的《炼雷诀》。

　　《炼雷诀》共有七式：第一式，金刺术；第二式，火球术；第三式，凝金；第四式，聚火；第五式，四方扇，第六式，千化剑；第七式，万落赤雷。

　　《炼雷诀》虽然适合雷灵根修炼，但里面只有第七式才是雷灵根的术法，每一式的最低修为限制分别对应着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大乘、渡劫、化真。

　　前世他元婴巅峰的修为也才只触到第五式的边缘。

　　其中金刺术、凝金、四方扇，火球术、聚火、千化剑分别是普通金灵根和火灵根修士最常用的术法，但其威力巨大，于千变万化中现出的奥义更是不可估量。

　　顾清在识海中把金刺术演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黑暗中的金矢由粗变细，由大变小，由钝变利。

　　他徐徐睁开眼，竟是过去一天了，这已然是第二天的傍晚。

　　打开门，入鼻的便是一阵菜香，一天没吃饭的顾清此刻早已是饥肠辘辘。

　　他四处瞟了瞟，眼神定在了不远处的石桌上，然后面不改色地大步走过去坐了下来。

　　只是他好像又出现了幻觉，当他听到一声轻笑而迅速抬起头时，楚淮正一脸关心的朝他走来。

　　“师兄得多吃点，我看师兄在打坐，就没敢打扰，没成想都过去一天了。”楚淮把碗筷摆上了桌，又放了几叠开胃的小菜，就默默地坐到了一旁。

　　他们两个都没再提昨晚发生的事。

　　没过多久，顾清突然停下，他咬了咬筷子，看向楚淮：“师弟怎么不吃？”

　　楚淮却答非所问，又夹了几筷子菜给他：“师兄多吃点。”

　　顾清啧了声，动作利索地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子放到楚淮的碗里，颇有些语重心长：“师弟年纪小，长个子呢，怎么能光让我吃？”

　　“来，多吃点，要不然可长不高。”

　　楚淮低低地应了一声，便开始吃着碗里的菜，顾清只觉得师弟似乎吃得有些小心翼翼，仔细一瞧，他的耳垂还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顾清闷笑一声，继续吃着饭，想着他家师弟面皮薄，可真可爱，却没发现身旁之人低着头，眼中满满的都是笑意和满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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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后，烟雨峰。

　　顾清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就达到了筑基巅峰，因为要突破到金丹期，他在一年前叮嘱楚淮好好修炼后，就开始了闭关。

　　如今金丹已成，他也结束了为期一年的闭关。

　　“师弟！师弟？……”顾清一出关就下意识地开始寻找楚淮的身影，只是喊了半天也没人应答，整个竹林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平日里他打坐的时间久了，也未必一出门就能看到楚淮，只是这一次……

　　顾清压下心头隐隐的不安，从烟雨峰的半山腰御剑到了山顶，他得向师尊申请下山历练，巩固这刚结丹的修为。

　　“不错，这个给你，以备不时之需。”穆哲明探了探顾清的修为，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在顾清说明来意后，递给了他一个储物戒。

　　“跟为师来。”穆哲明说罢便示意顾清跟上他，他带着顾清来到了峰顶边缘的一处寒潭旁，对着寒潭中心挥出了一道雄浑的灵力。

　　只见寒潭中的死水突然间像是活了过来，汹涌地翻腾着，冒出丝丝雾气，周围顿时寒气逼人，草木都结了冰。

　　‘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一把拷着玄铁链的利剑破水而出，泛着寒光，缓缓悬空在潭水中央，似是在俯视着眼前二人。

　　“这是为师在外机缘巧合得到的一柄宝剑，由北陌山顶千年寒冰所铸，剑身通体寒凉，坚硬无比，剑柄中融入了大乘巅峰的九天玄雷，冰与雷相融，威力巨大，故而镇压在这寒潭之中。”

　　“这剑很是适合你，就当作为师给你的结丹礼物，给它起个名字吧。”穆哲明又挥出一道灵力，剑身上的玄铁链便条条脱落，沉入了潭水中。

　　顾清看着这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剑，眼中泛起微微酸意，他只是看过去，这柄剑就心有灵犀地晃了晃，来到他眼前，亲昵地蹭了蹭他有些发抖的手。

　　“绛雪，绛雪……它叫绛雪……”顾清口中喃喃，一阵失神后，他反手稳稳攥紧了剑柄，对着穆哲明的方向低头道谢。

　　前世，在他濒死之际，绛雪——碎了。

　　碎掉的粉末被风直接带走，他连碰一下都是奢望。

　　穆哲明看着之前顽劣不逊的剑如此亲昵顾清，略有思索，笑道：“绛雪，嗯，以后它就是你的本命佩剑了。”

　　穆哲明重新封印了寒潭，似是想到了什么，蹙了蹙眉：“对了，小淮那孩子……”

　　顾清听到楚淮的名字便心头一紧，他急急问道：“师弟？我一出关就没看见他，他怎么了？！”

　　穆哲明拍了拍顾清的肩膀：“莫急，是最近山海移那边海妖大量繁殖作乱，山海移归我万明仙宗管，本来是准备等你出关喊你前去的，但……”

　　他复而叹了口气：“但小淮固执得紧，说他隐隐有要突破筑基中期的迹象，想去清除海妖寻找契机。”

　　“你说这孩子，修炼哪一级突破都不是小事，他非得去山海移那种地方……”

　　“你现在出关了，便去山海移那边看看吧，为师还是有些担心。”

　　穆哲明细细叮嘱着：“外面不比宗门，凶险万分，路上小心，平安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