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暮》枝头细雪

18、第18章 秘境（四）

　　“我！……”

　　骇闻说罢又转头问他身后的魔修弟子：“难不成这秘境入口上写了‘此处归属正道修士’几个大字？我仔细瞧瞧……咦——没有呀！”

　　“你们看到了吗？我反正是没有看到！而且……我要做什么——又与你何干？”

　　骇闻的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回右护法，我们没有看到！”

　　“你！……”

　　“师妹，退下！”柳华霜立刻出声制止，拦下了那名女弟子，她看着骇闻的方向，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骇闻轻嗤一声，他摸了摸胸前吊着的骷髅，颇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还以为……你们聚在一起是在商讨——如何将他放出来呢……”

　　在场所有的正道修士都纷纷变了脸色，他们都知道骇闻口中的‘他’指的是血泽秘境深处封印的大魔头。

　　他们也知道这次秘境入口突然打开，魔修聚集于此的目的必定与这魔头脱不了干系。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骇闻竟敢堂而皇之地把目的说出来，没有一点顾忌，就像是有了万全的准备。

　　向晚突然笑了起来，她虽然是笑着的，但手中的鞭子甩在地下的力度却不减分毫，待扬起的灰尘散开，地面已经裂开，其中陷进去的深度足有半人高！

　　“我看你嘴皮子倒是厉害得紧，想必是靠它当上的右护法？”

　　修真界所有人都知道，万明仙宗人人持剑，而只有一人持鞭，那便是三长老向晚。

　　赤墓鞭，所经之地便是鲜血横流的墓地。

　　元婴巅峰的向晚曾以一己之力，用赤墓鞭终结了数千魔修的性命。

　　骇闻冷了冷脸色，而他身后的魔修都稍稍往后退了几步，这条鞭子虽对他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威胁，但他还是有些许忌惮的。

　　他沉默地看着向晚，眼神阴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就在这时，浮在空中的光圈突然变幻，散发出更强烈的白光，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四周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的冤魂嘶吼着。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有些诡异的氛围中时不时还响起几声乌鸦的叫喊，让人不寒而栗。

　　待白光散去，光圈落在了红泥地上，逐渐向上蔓延，形成了一扇巨大的光门，光芒中夹杂着些许暗红的气流。

　　血泽秘境的入口，打开了。

　　“我们走！”骇闻有些不屑地扫了眼不远处一众修士，随即甩了甩衣袖，带着身后的弟子迅速进了秘境。

　　各门各派见状也纷纷率领弟子紧随其后，没过一会儿，除了面面相觑的一宗三门，所有人都消失在了入口处。

　　穆哲明率先出声：“此次秘境必定有异，而且危险重重，我们中间必须有一个人留在入口外，以备无患。”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穿着袈裟的悟信站了出来：“阿弥陀佛，老衲守在这罢。”

　　各宗各派之间难免都会有些小摩擦，而只有广律门处于中立状态，不参与任何纷争，威信度也比较高。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便都在秘境入口关闭以前进入了光门。

　　没过一会儿一个红衣人匆匆御剑而来，甫一落地就四处扫视，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悟信以及他身后的一个弟子身上。

　　红衣人直直盯了半天，他看着只剩下两人的偌大空地，目光一沉：“人呢？都进去了？”

　　悟信捻了捻手里的佛珠：“阿弥陀佛……”

　　红衣人有些不耐烦：“老和尚，问你话呢，别磨叽。”

　　悟信身后的小和尚似是被吓到了，有些发颤地接上了话：“回……回，回回纪门主……”

　　纪如深啧了一声，转移了目标，把小和尚提了起来：“甭回了，说，穆哲明呢？”

　　“穆宗主他，他们，他们刚进去没多久……”被揪住衣领的小和尚瞬间抖如筛糠，生怕揪住他衣领的手下一秒就换到他脖子上去。

　　“呵！”纪如深闻言冷笑一声，甩开了手中的人，他看着越来越小的光门，有些烦躁地徒手把它撕大了点，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江沅带着几名华转门的弟子赶了过来，在不远处目睹一切的她对着悟信和小和尚歉意地笑了笑，替自家师尊赔了个不是，随即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匆匆进入即将关闭的秘境。

　　要不是那个人一直拦着师尊，师尊没法直接赶到秘境，想必也不会如此疾言厉色地对待广律门的长老。

　　悟信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小和尚，他看着关闭的光门，叹了口气：“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使不得呐，使不得……”

　　‘啪’地一声，悟信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在小和尚不知所措的目光下，他动作有些迟缓地蹲下身，捡起地上断了线散落的几颗佛珠。

　　悟信擦拭着佛珠上的红泥与灰尘，面色突然间白到了极点。

　　秘境内。

　　顾清刚一穿过光门，便和万明仙宗的人隔开了，而一直待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楚淮，也不见了身影。

　　视野所及之处都是雾茫茫的一片，现在仿佛好像是黑夜，白色的雾竟成了唯一的光源，随之迎面而来的是空气中浓稠得散不开的腥臭味。

　　白雾中只隐隐约约看得到脚下的一条泥泞小路，极窄，只能堪堪容得下两只脚，而路的两边黑漆漆的，似是无尽的深渊，好像只要稍稍踩错一步，就会翻身掉下去。

　　顾清不敢大意，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走了没多久，突然有几滴冰凉的液体落到了他的皮肤上。

　　他抬手抹了抹，竟是下起了小雨，雾气散开了一点，视野越发的暗了。

　　顾清停了下来，只觉得越发奇怪，四周太安静了，就连滴答的雨声和呼呼的风声都逐渐弱了下来。

　　而且他现在走的这条路上没有任何血迹，若是下雨，气味想必也会淡上许多，可空气中的腥臭味却愈来愈浓，浓到他的整个鼻腔，大脑，甚至躯干四肢，满满的都是这股味道。

　　密密麻麻的雨滴落了下来，砸在身上竟有些痛感，顾清在周身挥出了一个灵气罩，隔绝了雨滴，他却突然觉得有些闷，甚至不能呼吸。

　　似乎刚刚挥出的不是灵气罩，而是一个密不透风，可以隔绝一切事物，锁住他，闷死他的木棺。

　　雾气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片死寂。

　　顾清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弱，他的神情越发凝重，就在这时，脚下的路突然扭曲变换，在他的正前方形成了一条岔路口。

　　而储物戒中一阵异动，万象镜竟没经过他召唤就直接跳了出来。

　　万象镜之前只与李浮雪接触过……

　　难道又是那股魔气？

　　还是那股更为浓厚的能够悄无声息潜入万明仙宗，杀死余成的魔气？

　　顾清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跟着浮在空中的万象镜去了左边那条小路。

　　不知不觉间，四周逐渐明亮了起来，眼前的这条路也越来越熟悉。

　　“清儿，想吃这个？”一只手落在了顾清的头上，轻轻地揉了揉，他抬头看去，眼前蛾眉皓齿，语笑嫣然的人竟是他许久未曾梦见过的娘。

　　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然后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就塞到了他的手上。

　　顾清刚准备咬上一口，他的脸上就被戴上了一块面具，透过面具上两个小小的孔，他看到他的爹一脸笑意：“阿容，你看，多适合咱们清儿啊！活脱脱就一泼猴，调皮捣蛋得紧！”

　　落日的余晖洒满了遍眼都是绿瓦红墙的街道，精致的楼阁飞檐，粼粼而来的车马，川流不息的行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熟悉到心中的涩意止也止不住。

　　顾清仰着头看了看那些高大的楼宇，檐上挂满了一串串红灯笼，他又稍微低了点头，街上人来人往，在灯笼的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周围一片欢声笑语，鞭炮声四起，喜气洋洋。

　　这是水钰城春节的街道。

　　而他脚下却一片轻盈，像一抹孤魂，在繁闹的大街上徜徉着。

　　他又看了看自己刚到他爹娘膝盖上面一点的小身体，最终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是一个扮鬼脸的红猴子。

　　顾清有些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面具同糖葫芦一起，紧紧地抓在了手中。

　　他右手虚虚一握，召出了绛雪剑，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劈向了那相视而笑的两人。

　　周围的景象支离破碎，顾清的手一空，那紧抓的两样东西也随着消失的两人一起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