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魇初显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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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自若自从没有两位师父为他压制梦魇之症，夜间噩梦更甚从前，每夜燥热难眠。
好在，每日黄昏只要在冷泉中打坐半个时辰，梦魇之症会有些缓解，坚持到立秋，今年就算安全过关了。
今日黎亦温刚来，便要这个时候去冷泉洗澡，舒自若不好言明，只得在床上打坐，静静等待。
天色渐晚，房间伸手不见五指，舒自若感觉体内燥热之气不受控制渐渐涌上心头。
“不能再等了。”舒自若心中想着。
以前有两位师父为他输送灵力，所以不算痛苦，现如今稍微不注意便感觉四肢无力，体内似火烧。
舒自若强撑着点了灯笼，拿起衣物缓缓下山去。
他从未有过如此体虚的体验，每走一步，脚下更沉重了些，更别提飞行了。胸口堵着一口气，使他难以呼吸。
舒自若三步一停歇，握着拳头的手微微颤抖，冷泉就在眼前，已经能听到黎亦温划水的声音。
‘坚持！’
突然“噗…”一声，舒自若感觉胸口那口堵着的气冲了出来，化作一大口鲜血。
“谁？”黎亦温听到一声重响，随意穿上衣服朝舒自若奔来。
借着灯笼微弱的光看清眼前倒在地上的舒自若，他一把扶起，接过他手中灯笼说道：“师叔祖，你这是怎么了？”
“快扶我去冷泉。”舒自若强撑着，挤出几个字，又半昏过去。
黎亦温不敢耽搁，直接抱起瘦弱地舒自若，往冷泉跑去，看着他强撑的样子，有些许内疚，说道：“我是不是不应该泡这么久。”
舒自若被放在冷泉坑中，半个时辰过去，苍白的脸色稍微好转，他仍然闭着眼打坐，感受冷泉的寒意与体内燥热之气互相压制，方才的不适感也渐渐淡去。
黎亦温仍然坐在冷泉边，盯着舒自若说道：“师叔祖看上去比方才好了许多。”
舒自若未回答。
半晌过后，舒自若轻声说道：“黎昕，我的衣服还在外面。”
“我去拿。”黎亦温起身往山上走去。
此时月亮挂在半空中，借着月光的照映，黎亦温四处张望，看到地上的一堆白色衣物，这是方才舒自若落下的。
黎亦温捡起来拍了拍尘土，折回冷泉，将衣物轻轻放到泉水旁。
“谢谢！”
黎亦温回道：“不用谢，你怎么突然倒地了？”
舒自若舒了口气，睁眼看向黎亦温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第一次。”
黎亦温想问是什么病，话到嘴边，停顿了会儿，改口道：“以后弟子不会和你抢冷泉了。”
舒自若看着他，不再回答。他感觉好了许多，想起身换下湿透的衣服。
“你…转过身去吧！”
“啊？”
黎亦温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舒自若突然从冷泉中起身，灯笼的橙光照在他清瘦的身上，紧紧贴着身体的湿衣服被剥光，露出白皙的肌肤，微微成型的肌肉此时变成灯下光滑的线条。
黎亦温立即转身不敢再看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害羞了。
舒自若动作很快，片刻就穿好了衣服。说道：“既然是弟子，还不拿好衣服。”
黎亦温回头看到舒自若递过来的湿衣服，神情立即变得不服，但老话说得好‘辈高一级，便是祖宗！’，更何况还高了两级。
黎亦温喉中的那句：“你敢使唤我？”，最终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
二人回到了观月阁里，黎亦温将湿衣服晾在外面吹风，回去厢房时舒自若已经闭眼休息了，黎亦温只好合衣在他身边躺下。
这夜，舒自若只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他擦拭额上细汗，月光从窗外洒了进来。
舒自若转身看着身旁的黎亦温，发现他也睁着眼睛看自己。
舒自若轻声试探问道：“我吵到你了吗？”
“恩，你踢我了。”黎亦温又道：“方才你昏倒，与做噩梦有关吗？”
“应该是。”舒自若说着，转身平躺说道：“来观月阁，就是因为冷泉能够压制梦魇。”
黎亦温用手支住头看向舒自若，说道：“方才，你在梦里没有说一句话，但我却感觉到了你的恐惧。你梦到什么了？”
“会有人做的梦，一直都是一样的吗？”
黎亦温答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梦到的，是不是你以前经历过？或是你曾经特别害怕的东西？”
舒自若摇了摇头。
“越恐惧，越要直面恐惧本身！”黎亦温将另一只手按在舒自若双手之上，又道：“初见你时，以为你是哪个世家的公子，第二次见你，以为你是长辈是隐世高人，这一刻才觉得，你只是个小孩。为何将自己伪装得这么成熟？”
“我...”舒自若心中一颤，回不出一句恰当的词语。
黎亦温也不再追问，翻身躺平，不再言语。
‘为何将自己伪装得这么成熟？’舒自若暗暗问了自己一夜，仿佛这份冷静与生俱来，过分清醒也让他渐渐与人疏远。
第二日，舒自若像往常一样早起，黎亦温则一直赖床上，直到苑理儿第二次去叫他吃饭，他才惺惺松松起来。
“就这？怎么吃啊？”黎亦温嫌弃的看着一锅青菜米粥，问道。
苑理儿道：“我都吃好了，怎么不能吃？”
黎亦温怀疑地闻了闻青菜米粥传来的气味，舀了一小口尝了尝，那粥刚到他嘴里就被吐了出来。
“这是人吃的吗？没有油味和盐味也就罢了，至少放点糖啊！一大股臭味，怎么吞得下去！”
苑理儿生气道：“你这臭小子，小师叔吃了一个月都没有嫌弃，我好心做给你吃，你怎么这么挑剔啊！”
舒自若努力将最后一口粥咽下，淡淡回道：“今天的青菜与往日不一样，确实难以下咽。”
苑理儿心虚地用勺子搅了搅，温声问道：“是吗？这青菜都是在悬崖边采的新鲜野菜，只是往日那种被我采得差不多了，今天临时换的一种。”
“不是所有的野菜都可以吃，苑师叔你怎么随便采了煮粥，中毒了怎么办？”黎亦温索性将碗放回桌上，又道：“你把我昨天送给你的烧鸡拿出来分我一点，你这粥我是不敢吃了。”
“烧鸡被我吃完了，你要吃好的自己弄。”苑理儿不服气，又闻了闻那锅青菜米粥，看着舒自若问道：“小师叔，你还吃点吗？”
“不了吧！”舒自若摇了摇头立即将碗放好，匆匆忙忙跟着黎亦温离开厨房，两人就怕苑理儿再让他们吃一碗。别说吃一碗，哪怕一口都够他们吐几回了。
出来后黎亦温东张西望半晌，最后才问道：“厨房在哪？”
舒自若回他：“刚刚那不就是厨房吗？”
黎亦温指着厨房，诧异说道：“那不是只有一个锅，一张桌子，几个碗吗？”
“还有一堆火。”
“我的天啊，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苑理儿瞅了他一眼，道：“爱吃不吃，就你话多。”说完自己回房间了。
黎亦温无奈地叹了口气，片刻灵光一闪，对着正在修炼的舒自若招了招手。
“何事？”
黎亦温用食指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低头凑近舒自若耳边低声说道：“走，我带你下山去买好吃的。”
黎亦温无语道：“下山就下山，为何偷偷摸摸的。”
黎亦温急忙捂住舒自若嘴巴，左右张望，小声说道：“小点声，要被发现了！”
“没人说不能下山，发现了又如何？”
“能下山吗？”黎亦温惊讶的松开手，说道：“那苑师叔为何从不下山？”
舒自若回他道：“不知道，但我刚来时老阁主就将月牙玉佩给了我，还说方便我出入。这不就代表，可以下山吗？”
黎亦温：“那你下过山了吗？”
舒自若：“不去，我又没有钱。”
“走走走，我有的是钱。”黎亦温拉着舒自若就往山下走去。
香炉山脚下便是一个小镇，街上一眼望穿，两排商铺里只有一家酒店，并且热闹非凡。
黎亦温带着舒自若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你点。”黎亦温将菜谱递给舒自若。
舒自若看了会，又将菜谱还给黎亦温，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好吃，你点。”
黎亦温又被惊讶到了，但看舒自若不像是推辞，便接过菜谱，认真点起菜来。
无奈店小客大，黎亦温将菜谱看了个便也没有发现最钟意的，只得胡乱点了口水鸡、清蒸鱼、红烧猪蹄、淡水南瓜几个菜。
“两位公子，你们的菜齐了，祝两位用餐愉快。”
店小二上齐了菜，便退下了，黎亦温看他脸如菜色，走路颤颤巍巍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舒自若看他未动筷子，问道：“有何异常？”
黎亦温环顾四周坐满客人的桌子，说道：“只是奇怪这个店生意火爆，却只有一个店小二，我感觉这店小二累得走路都要跌倒了。”
舒自若只看不答。
舒自若每个菜都尝了几口，他上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还是两年以前的事情。
他平时吃到的都是极其清淡的米粥，口水鸡的麻辣香气，异常勾起他的食欲。
黎亦温看到舒自若顾着吃了，根本没有打算回他话，便拿起筷子品尝了起来。
“有那么好吃吗？头也不抬一下。”
舒自若听到这话，才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抬头望着黎亦温笑了笑。
许是很久没有吃过麻辣的东西，舒自若才吃了几口嘴巴已经变得红润起来。
原本舒自若面如鸡蛋，白皙无暇，此时微微肿胀的双唇更显滑稽。
看到他的烈夜红唇，稚嫩脸庞，无辜双眼，黎亦温忍不住捧腹大笑，一不留神癫笑到桌子底下。
舒自若是自己看不到自己，但对面的黎亦温笑到直不起腰的样子，他也忍不住问道：“有这么好笑吗？”
“嗯。十分好笑。”
“不要笑了，我好像中毒了，口水已经不受我的控制。”舒自若焦急说着，但黎亦温根本不当回事，仍旧停不下来。
“黎昕，别笑了，我要喝水！”
“好好好！”黎亦温边倒水边止不住笑意，问道：“口水鸡都能吃成香肠嘴，你是没吃过更辣的吗？”
“没有，向来饮食清淡。”
黎亦温摇头说道：“那你没口福了，我家乡有个出名的美食叫火锅，比这辣一百倍。”
舒自若边喝水边回答：“可以关闭五识再吃。”
“那就无趣了。既然吃不了辣的，下次不吃口水鸡了，你看看别的桌都有一个炖鸡，说不定比口水鸡更好吃。”
舒自若随着黎亦温眼光看去，的确每桌都有一道炖鸡，看上去并没有多好吃，舒自若摇摇头回道：“下次我还想吃口水鸡。”
“好吧！那就下次还吃口水鸡。走，买点东西带回去。”
十四年来舒自若第一次看到有人与老板结账的神情毫不犹豫，那样子潇洒极致。
这顿饭后，舒自若看黎亦温目光开始变得柔和。
“选一个。”
舒自若摸了摸面前的一堆衣服犯愁，他没有自己选择衣服的经历，以前都是两位师父为他做主，所以衣服都是普通的浅色。
“这也不会吗？”黎亦温道：“那就和我一样，深蓝，淡蓝各来一套。”
“老板，再找一套白色的，老人的，一套淡紫色的，女子的。老人大概这么高，女子这么高。”黎亦温边说边向老板比划着老阁主与苑理儿的身高体型。
舒自若摸了摸头，久违的美好感觉又来了。
“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黎亦温说着，去到了另一边的小摊上。
店外走过一个小贩，吆喝道：“修真界趣谈，修真界趣谈，有没有买的啊？最新的修真界趣谈。”
舒自若道：“多少钱？”
“小公子，修真界趣谈一本二两银子，很便宜。”
舒自若摸了摸身上所有口袋，也只搜刮到一两三分银，便将所有家当拿给小贩，说道：“不能少点吗？我只有这么多了。”
“好吧好吧！看你这么俊俏的份上，我就卖给你了。”小贩拿出一本指头厚的书递给了舒自若。
刚好黎亦温拿着纸墨笔砚和一堆空白符咒回来了，小贩察觉黎亦温与舒自若是一路人，急忙离开。
黎亦温奇道：“买了什么？卖东西的怎么感觉像做了贼，看见我就跑。”
“修真界趣谈。”
“什么乱七八糟，没有听说过。”黎亦温将手里东西收拾好，递给舒自若后说道：“都拿好，以后就靠它们过日子了。”
“是什么？”舒自若看着这些纸笔问道。
“好东西，你在这等会儿我再去买肉和菜，以后本公子做来给你们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魇初显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