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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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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每个少年人在堪破生死之前对于鬼怪都有一种特别的恐惧,白凤也不例外。
即使有条有理地分析了一通,他仍然不能打消这片叶子背后可能有鬼怪作祟的念头,以至于听到前方若隐若现的脚步声时,打了个激灵,还以为鬼现形了。
乌云遮蔽了月色,仅透出微弱的光亮,街道冗长,四周无风,很像是话本里厉鬼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前兆。
墨鸦眯了眯眼,想着气氛正好,搂过白凤僵住的肩膀,幽幽道:“小子,鬼来了~”
“你刚才不是说……是人吗?”白凤浑身紧绷道。
随着脚步越来越近,一医官打扮的人影出现在街头,一晃而过。
墨鸦朝那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那是谁。”
还未等白凤应答,那片叶子首先打了鸡血似的,以两片叶角为足开始朝那人狂奔。
墨鸦松开白凤肩上的手:“跟上。”管不得心头顾虑,白凤也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追逐,他们只是追过街口,便看到了方才路过那人。那人步履不紧不慢,并不像逃亡的姿态。
白凤吃了一惊,觉得眼中背影十分熟悉,迟疑道:“桑……院判”
院判见白凤墨鸦二人同时出现,心中不解,刚想问发生了何事,足边的叶片忽然一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在他的印象里,将军府似乎并未栽种梧桐树。
“这是”
那叶片听到院判的声音,蹦跶着绕他转了几圈,像是遇到故人一般高兴。
饶是墨鸦见多识广,也没碰到过这场面,白凤更是睁大了眼睛。
控物之术通常操控的是活物,而不是草木,就算是阴阳家少司命的万叶飞花流,也只是将木叶作为刀剑武器,而此叶像是拥有了活人的神态动作一般,能看出悲喜。
想起曾听过附身一说,白凤迟疑道:“鬼魂能附到叶子身上吗?”
“装神弄鬼。”墨鸦冷哼一声,对院判道:“您先到这边来。”
院判心中也是惊异,然面上未表现太多,只是依言过来,紧接着,一片墨羽紧贴着他的鬓发擦过,钉在了跟着他的那片叶子上。
身后传来一声响,在墨羽刺入叶片的瞬间,那枚叶片周身化作浅淡的金光,绕着羽毛绕了几周,随即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只飞鹰的形状,栩栩如生,其羽翙翙。飞鹰长鸣一声,振翅飞向院判,金光仿佛融进他的身体,消失不见,包括那片枯叶、墨羽。
幻术,或是障眼法
在场之人无从得知,但方才情状,让白凤想起先前听到的二字:“金雕”
“住口。”墨鸦严厉打断他:“今后不要再提。”
少见墨鸦这样严厉地语气,白凤向来拎得清,安静下来,但他心中依旧疑惑,比如金雕究竟何许人也,又比如,一向从容自持的院判眼中,为何隐隐含着泪光。
“请您,跟我走一趟吧。”
......
院判住处,客房
屋内灯影明灭,一个端坐的人影映在窗边。那人眼眸紧闭,双手作施咒状,灯火在那人周身涌动的气流中欲灭又燃,案几上朱砂画就的阵法在忽明忽暗间显得分外诡异。
阵中传来一声飞鹰般的嘶鸣,内力翻搅起的气流以那人为圆心猝然朝四周散开,本就摇摇欲坠的灯火终于禁不住汹涌的气浪,彻底熄灭,连带着阵法也消失不见。
房内一片死寂。
额前积聚的汗水凝成珠,顺着轮廓分明的脸侧滑至下颚,鸦羽般的眼睫动了动,随即睁开。浅金的眸中除了倦色,更有几丝慵懒的狡黠,仿佛不费吹灰之力逮到兔子的狐狸。
他长舒一口气,随意倒卧在床榻上堆起的被窝里,临放松前还不忘顺便打个响指点燃熄灭的灯。
以化叶之术整出风波费了不少内力,将神识附在叶片上打探虚实更是头一次尝试,百里行云有些生无可恋地望向房梁,揪起被角擦干净脸上的汗水。
不过,收获不小。
至少他知道了——院判、陈庸、金雕......都是能挖出东西的人。
陈庸他倒不担心,不出意外此时已经被他的手下敲晕了。院判的话,会有墨鸦帮他来审,虽然可能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至于金雕,名字有些耳熟,如果费心打听一番,应当会有所得。
百里行云翻了个身,很想立刻化作一滩烂泥,不过他明白,今晚可能还会有人上门。
作为新进医官,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算是院判的半个徒弟,按照惯例,他得亮着灯等师父回来,伺候洗漱,然后才能歇息。好在院判不爱多事,也不用人伺候,他只需亮着灯装装样子,不至于落人口实,说他如何骄矜自傲即可。
今日情状,按照院判的“体贴入微”,必然会托人告知他一声,如此一来,他今晚就还得多应付个跑腿的。
哥们儿,你倒是快点啊。百里行云不爽地解开衣襟扇了几下凉风,用意念催促某位跑腿大哥加快速度。
很快,外边传来敲门声。
“马上。”,百里行云朝门外喊,心道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他随意拢了拢因他在榻上蠕动而散开的衣领,单手将披散的长发往脑后一捋,靸着鞋就去开门。
门外的白凤此时很头疼,如果墨鸦方才交给他的任务是直接把门里那位绑了送去和院判一同审问,这很容易。可让他旁敲侧击地试探,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他还记得墨鸦给他派任务时,美其名曰“锻炼口才”,其实只是想将他支走而已。
关于金雕的事自己被瞒得死死的,如今连讯问都不让他参与。
虽然他明白墨鸦有自己的考量,但他其实很不喜欢有人打着为了他好的旗号而刻意行事,无论是欺,亦或是瞒。
白凤越想越不悦。
所以当百里行云开门看见的,是一只气鼓鼓的小凤凰,正抱臂倚在门边,低着头,看眼神好像要把地面给盯个窟窿。
什么情况?
百里行云怀揣着几丝疑惑请他进门坐下,斟上茶水,才问道:”有人拆你窝了?小凤凰。“
小凤凰三个字成功地引起了白凤的注意,他冷冷地瞪着百里行云,咬牙道:“你才小。”
百里行云缓缓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两腿间,随即对上白凤的眼睛,仿佛在用眼神辩解什么。
白凤将方才的话捋了捋,突然想到了什么,紧接着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如果不是灯光的掩护,对方肯定已经看出他脸侧染上的红晕。无奈扶额,白凤只能用正事来作掩护:“院判被叫去问讯,我替他传个话,你今晚不用等他了。”
“出什么事情了?”
“暂时保密。”白凤晓得事态,不透半点口风。
对面的人仿佛也意识到了严重性,收敛了笑意,正色道:“看来事不小,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正中下怀。
白凤深觉此人十分上道:“院判告诉过你他今晚要去做什么吗?”
百里行云点头:“他说今晚要送一位朋友出府,会晚些回来。”
“什么朋友?”白凤问着,一边观察对方的神色,只见百里行云沉思片刻,仿佛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道:“不知,但我猜测也许是陈庸。”
送别陈庸,也就是说他今夜路过长街是事出有因,不过还不能完全排除他和今夜事件的关联。
“别见怪,院判一向待人宽和,虽然陈庸平日对他多有不敬,但他都不曾计较,此次瞒着众人去送行,也是善心使然,并非存心包庇。“
百里行云言辞中带着恳切,脸上更是没有半分破绽,他在等,等待白凤挖出他话里的深意。
“瞒着?”白凤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为什么要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