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蓝时见鲸》古古yi无所知

24、浅青17

　　月亮悄悄跟着夜晚路上的行人爬坡，哼哧哼哧到了顶点，又慢悠悠不着痕迹溜下去。苏鲸在小区门卫那看到睡在保安大叔那里睡得眉头发蹙的苏父，保安大叔还是以前的保安大叔，她是她，苏父是苏父，见她来了很热切的打招呼，只是流过去的叫时间还有变化。
　　苏鲸蹲在苏父床边，保安大叔善解人意拿着电灯去夜巡。以前老旧的小区这会保安室里排满了监控的显示屏，她高一打完架闹事之后不敢直接回去总是在保安大叔这里磨蹭到天擦黑才回家，殊不知苏父背地里偷偷分了多少爱喝的酒香给照顾她的保安大叔。苏鲸伸出手，轻轻拍着苏父的肩头，将人拍醒了睁着迷糊的眼睛喊她：“鲸鱼你回来了。”
　　一句话引得苏鲸喉头哽咽，吸吸鼻头闷声应着：“嗯。”
　　苏父听得声音发闷，心里明镜儿似的，坐起身子来细细打量一番，倒是干干净净的，也没什么明显的伤口，开口还是忍不住多说两句：“下次再瞎闹爸爸不给你安叔打招呼留你吃完饭了，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安叔是保安大叔，苏鲸眨眨眼只觉得绷不住，把脑袋埋进苏父腰窝里瓮声瓮气：“知道了老爸。”
　　“你说说你，女孩子没有女孩子的样子，被你妈知道了又要数落咱们父女俩了······”苏鲸一身好动的脾性总是苏父惯出来的，小时候犯了错热了柳沁不高兴她总要求助苏父的，最后连带着包庇她的苏父一起被训斥。柳沁总说她没个女孩子的样子，压着她学了不少大家闺秀的样子，后来两个人离婚了，她越发叛逆，苏父却总觉得对不起她，只在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实在生气了就拿柳母的话来训斥她，她便总也安静两天了。
　　跟安叔寒暄完苏鲸带着苏父坐上林惊语的车子，车后座苏父迷迷瞪瞪又睡了过去，搭着薄毯子，这会儿人找着了，车子里静下来了，苏鲸顶着消不下去红肿的双眼揪着安全带觉得丢脸。
　　“林姨和你苏黎哥那边通知了。”
　　“······嗯，”苏鲸这才想到这档子事情，又不敢正大光明抬眼去谢林惊语，只好余光瞥瞥人，带着鼻音出声：“谢谢你林惊语。”
　　“嗯。”
　　又偷偷瞥一眼开车的人，下颌线分明，带着细细边框的眼镜这么看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苏鲸就是觉得自己被丢脸了，一路只觉得坐立难安，屁股发麻，好不容易到了忙不迭就开车门，见等在外面多时的苏黎立时接了苏父出来，苏鲸头也不回跟在后面闷头上了二楼。苏黎刚安顿好坐在沙发上的苏父，转头苏鲸人不见了，莫名其妙的，看看后头进来的林惊语张口就问：“怎么了？”这两个人怪怪的。
　　“没什么。”林惊语自然没兴趣给这个便宜大哥做普及，转身也上楼了，留下孤零零的苏黎一个人应对清醒过来指着他鼻子问【你是谁】的苏父。

　　第二天一早苏鲸在鸟语的啁啾里睁眼，缩缩脖子将薄被子外的胳膊抽回去感受到温暖满足从鼻腔里叹口气，闭闭眼又睁眼看窗外清晨清凉的晨光忽然想到已是初秋。翻个身要赖床门被叩响。
　　“鲸鱼，起床吃早餐了啊，别又赖床待会儿上学迟到了。”
　　苏鲸：······
　　？？？
　　猛然回神苏鲸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赶忙洗漱完开门，站在二楼走廊看楼下餐厅大桌上坐着四个人，气氛怪异。看见人冒头的苏父摇摇头：“发什么愣，不上课了？”随之跟来三道视线，林惊语日常读不出别的情绪，苏黎满眼的无奈和林姨三分复杂五分无可奈何两分埋怨。
　　“······就来了。”默了默苏鲸硬着头皮应声，低着脑袋下楼入座，接过身边苏父推过来的热牛奶，一边喝一边眼神询问苏黎什么情况。
　　苏黎如鲠在喉咽下嘴里的食物，他昨晚上好不容易说服苏父他是他亲生的儿子，哄着人回房间休息去了，一夜睡得不安稳，天未亮外头细微的异动叫醒了他，出门就看见指着他妈鼻子问你这个女人是谁的苏父，声音中气十足。然后一番折腾下来苏父半信半疑接受了他多了个老婆和儿子的设定，林惊语作为远房亲戚四个人坐在餐厅等天亮喊苏鲸起床吃饭上学------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
　　餐桌上气氛是在诡异，苏鲸三两口吞吃完早餐就要起身带苏父去医院，苏黎见她动作猜到苏鲸什么想法早先开口一步：“鲸鱼你先去上学吧，家里有我在，对了麻烦惊语送一下鲸鱼。”
　　“------上什么学？”苏鲸动作一顿，抬眼就瞪苏黎，苏父脑子不清楚他也跟着不清楚了？手一握就要口吐狂言。
　　“走吧。”林惊语上来一句中断大招。苏鲸喉头一哽，转脸看站在自己身侧，肩膀上还挂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双肩包，关键真就是她高中时候用的那款，张张嘴实在不敢把闷气洒在林惊语头上，一边苏父催促的声音过来：“这丫头怎么回事儿今天，还不出门？”
　　“······出！这就出！”跺脚跟着林惊语出门，气鼓鼓坐上副驾驶。林惊语缓缓驾车驶出大门，压着的笑意透出嘴角：“去你高中？”
　　男人声音平缓，语气正常，苏鲸听着以为这人认真的，闭闭眼压着火气转头看到人嘴角的弧度意识到林惊语再开玩笑，心里好气又好笑又惊奇，这人居然还会开玩笑？歪歪脑袋一本正经问：“你在跟我开玩笑？”说出了一种“你在教我做事情？”的嚣张感------苏鲸发誓她本意只是好奇问问而已，话说出口感觉好像有点不对？
　　不知是不知道不了解还是不在意，苏鲸见人点点头，“嗯。”
　　这下轮到苏鲸尴尬了，她“我不是那个意思”的话术都准备好了结果人家根本不接她的梗，只好搔搔耳鬓，想想还是正事要紧：“我们直接去医院吗？”
　　“嗯，不过你还是暂且不露面的好。”
　　林惊语说的有道理，出来苏鲸就想明白了，苏父这种情况她昨晚回去之后网上咨询了，是不能强硬着来的，只能配合着苏父的记忆世界观慢慢来。想到这里苏鲸心里不是滋味，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小孩子，却又突然发现她只是一直自作主张要跟父母划清界限，自导自演的演着孤苦伶仃的苦情剧，演得久了越陷越深了。
　　“这样也许是一个契机。”余光见人安静下来的表情，林惊语怕人想魔怔了，小姑娘表面上看着清清淡淡对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执拗的很，认准的事情一向喜欢一条道走到黑，不过好的是不顽固，愿意去听去看，想想又多添句安慰：“不用太担心。”
　　【契机】？这什么意思？苏鲸没听懂，看看林惊语，又听人安慰自己，过脑子也不纠结，点点头：“谢谢你啊林惊语。”
　　谢谢？从昨晚到现在这女人跟自己说了几次了？------林惊语向来不喜欢【谢谢】和【对不起】，轻飘飘几个字好像就能把好和坏全都抹去了，余光又见人一脸的真诚，到嘴的讥嘲换了个面具：“我看上去像是接受口头感谢的人么，苏鲸鱼？”
　　······
　　【苏鲸鱼】是什么鬼称呼？苏鲸下意识忽略人已有所图的中心句，就要反驳林惊语随意给自己添加的称呼，撞上人淡了三分的表情心里一飘，缩缩脖子本能感觉不能说，只好干干张嘴：“那我请你吃饭好吗？”说罢又抬着黑白分明的杏眸看人。
　　她倒是聪明，一顿饭就想打发的意思，偏偏做出无辜的表情看着他。林惊语好气又好笑，只觉得心底像是被猫爪子挠过轻轻巧巧的一笔，刺痒的很。苏鲸表情摆了半天见人听了话，食指点点方向盘做沉吟的样子就是不回话，觉得无趣又尴尬，以前这表情对人都好使的很，连柳沁也吃这一套，是今天哪里不对了，怎么好像没什么用了？没得逞缩回脑袋撇撇嘴拿手指抠安全带：“那你想怎么办嘛？”
　　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夹带了几分娇气。
　　林惊语又不傻，见目的达到了，何况这句撒娇听着他心头愉悦，也不再紧着人不动声色：“苏伯父是林姨的爱人，于情于理我都该做些什么，苏鲸，你也不欠我什么。”以退为进，他深谙人心，等着猫咪叼了小鱼干上钩。
　　这话说的倒显得她不是人了，苏鲸只觉得哪里不对又听不出来哪里不对，心里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将人想得不好，面上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开口都有些底气不足：“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最近总是受你照顾么。”她无功不受禄的，总觉得自己占人家便宜了。
　　看，小鱼干只要够想，聪明的猫咪也是控制不住自己会昏脑袋的。
　　“说起来其实你也喊得上我一句哥哥，应该的。”
　　突然受了八竿子打的着的哥哥，苏鲸的第一反应是他多大就相当她哥哥？想法不过脑子张开口就问：“你多大想让我喊你哥哥？”完全没意识到话题早跑远了。
　　“苏鲸，”红灯停下，林惊语正色看着一脸不服气的人正色：“我大你整整两岁。”他高中才被林家认回去，再聪明也是少了基础的，再加上要学习的东西很多，高中多花了一年时间沉底，苏鲸又聪明，直接跳级升的高一，他们之间差的那两年是他的敏感多疑和她的肆意张扬。
　　“两！······两岁就两岁，了不起了？”后面的话苏鲸说的底气不足，后面四个字几乎就是嗫嚅了，林惊语却听的分明，绿灯踩油门，心头松泛了许多：“想翻脸不认人？”
　　“！我哪有？”
　　她哪有？只是【哥哥】是断断喊不出口的，打死也不可能喊出口的，她便宜哥哥只有苏黎一个人，林惊语是林惊语他一个姓林的还想让她喊哥哥？！不，可，能。
　　林惊语只笑笑摇摇头，也不纠结现在的结果，哥哥不哥哥的他也不急着现在，以后有的是机会。

　　从医院出来苏鲸觉得有些疲乏，她偷偷摸摸看着自己爸爸在医院里面就诊，自己却跟做贼一般连问结果和诊断建议都要偷偷摸摸害怕被发现，心情低落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跟着林惊语进餐厅都没注意，直到对面的人拿食指骨节敲她额头。
　　哐叽一声。
　　苏鲸捂着自己光溜溜的脑门喊疼：“林惊语你干嘛！”眼角泛红。
　　“想什么呢点单。”小姑娘娇气的很，他压根没使力气，捂着脑门的样子仿佛被人拿石头敲了一般。从医院出来就魂不守舍的，服务员都站了两分钟拿个菜单页也不翻演哑剧。
　　苏鲸：······
　　苏鲸看看一旁笑容得体的服务员自知理亏，收了说来就来的表演，点了汤和甜点，主食留给林惊语。点完主食林惊语双手交握支在下颌，见人耷拉着眼皮的样子像个没吃到食物的小狗可怜兮兮的，沉吟片刻开口：“下午带你回去收拾点东西回这边？”
　　“嗯。”苏鲸没精打采点点头，苏父这个样子她说什么也是不能再一个人在外头住的，这段时间苏黎哥在家还好一些，她压根不敢想之后苏黎哥去工作了她要怎么办。
　　“明天我要出差小半个月，这段时间你不用想很多，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这段时间工作积压着，也该是时间去处理了，回来的时间差不多苏黎也该滚去上班了。
　　“啊···这么急的吗？”有点突然，苏鲸听着发愣，恍然想起来林惊语本来就是个大忙人，只是这段时间好像哪里都能见到他，竟然也有些习惯了。想到这有些奇怪的感觉轻悠悠飘忽在心头，苏鲸抿唇笑笑不去管：“那你注意身体。”
　　林惊语抓着人的表情一丝不放过，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满意的很，也不在意苏鲸嘴上说什么混账话，自然接下来：“嗯，你也是。”
　　一句话接的苏鲸浑身不得劲，双手撑在座椅上换个姿势将架着的腿放平合拢，忍不住问他：“是要出国吗？”一次去这么长时间。
　　“嗯，澳洲，项目最后收尾了。”
　　“哦哦。”苏鲸还想问什么，包厢门被敲开，服务员上菜，打断了想法，想想她也不了解什么，也就歇了问的心思，只安静吃饭。